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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认错 她只能靠自 ...

  •   步入松鹤堂之前,嘉仪在转过园子的那一刻倏然开口唤住妙仪:“七姐姐,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如何处置他,不应当是问我,而应当是问九妹妹你。”妙仪回身望着嘉仪,“九妹妹可有想过,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自己想要什么?
      嘉仪一愣,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长到这么大,亦从未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妙仪没有归家之前,承恩侯府的女儿皆是柔仪的陪衬。
      大姐姐柔仪想要入宫为妃,八姐姐静仪想要得嫁高门,而嘉仪自己想的最多的,或许只是如何在吴氏这个嫡母的手下保全自己和生母。
      没有什么比她们母女二人先活下去更重要。

      嘉仪怔怔地重复:“七姐姐,此事竟是可以由我来选择的么?”
      “为何不可?”妙仪反倒比她更加疑惑,“你才是苦主。该得到什么公道,自然应该由你来决定。”
      窥见嘉仪惴惴不安的神色,妙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几步走过去和嘉仪面对面站着,语气沉静道,“九妹妹,世间大多的女子都期盼觅得如意郎君,小部分的女子则希望以此一生有所作为。我不知你心中如何作想,但你若想前者,我可以帮你,让我母亲替你择婿。”

      人各有志,妙仪自己心中最期盼的并不是婚嫁之事,但她同样尊重那些为婚嫁之事而奔波的女子,若嘉仪志在如此,妙仪便会帮她。

      这世间女子各不相同,有精明能干者,有能诗善画者,有端庄大方者,有藏秀于内者。
      前朝既有军功卓著的公主,今朝自能容得下这些一心期盼自己嫁得良人的闺秀。
      妙仪敬佩前者,却不会看轻后者。

      她眼中并没有任何因嘉仪是隔房庶出之女而产生的轻视,反而只有对她的鼓励,那双眼睛中的色彩太亮,竟令嘉仪忍不住握住了妙仪的手。
      猝不及防感受到一阵微凉的温度,妙仪先是下意识抖了抖,还不待她多关心一句,便听见嘉仪哽咽道:“七姐姐,你救救我罢。”
      她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向妙仪求救的。
      可三言两语反复着,却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妙仪有些无奈,便只能道:“不论如何,我先替你打发了那无礼之人。”

      嘉仪垂着眼眸,她深知这并不是自己最想要的,可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说到底,她并没有那么信任妙仪,与这个刚回来的七姐姐相交也甚少,她明面上还是三房的女儿,依附着柔仪和静仪,往后度日亦要依仗吴氏这个嫡母。
      妙仪纵使能帮她,恐怕也不过是只能解一时之急。

      婚嫁之事又算得了什么,最令嘉仪牵肠挂肚的,不过是她的生母。
      这些年来,她和林姨娘都在吴氏手下煎熬着。
      年前的时候,林姨娘便病着,嘉仪若不听话,吴氏便不肯给林姨娘用药,任由她自生自灭。
      天底下哪里有见生母遭难而不管不顾的女儿,纵然有,也绝不会是嘉仪。
      吴氏掌控她们母女的法子很简单,断几日汤药,见林姨娘在病榻上熬得奄奄一息,嘉仪自然什么都肯听她的了。

      妙仪毕竟是二房的女儿,连于氏这个当家的侯府主母都不便插手三房之事,她这个于氏之女又能如何呢?
      若她执意要插手,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嘉仪不愿意告诉她,一是因为不够信任妙仪,心知自己和妙仪的情分不够深厚,不值得妙仪为了她而冒险,二便是知道妙仪自有难处。
      她不是喜欢趁火打劫之人,更不会得寸进尺,她自己的事情,是不愿意去求一个帮不上忙的人贸然干涉的。

      见她还是没有言语,妙仪轻轻反握了握嘉仪的手,随后松开,“你且看着罢。”

      妙仪如此大张旗鼓地闹着要将吴成平送官,白氏一听见是她闹出来的事情便觉得头疼,府中除却丢了管家权无颜见人的柏氏和还在禁足的静仪,全都到了松鹤堂里围观这桩闹剧。

      吴氏一见了吴成平身上绑着麻绳便哭天喊地要白氏和薛观复为吴成平做主:“母亲和二叔都看看罢,七娘子才回来几日呀,自己闹腾到廷尉府里去便罢了,如今竟连我娘家的侄子都容不下,要对他下此毒手!”
      于氏蹙着眉瞧了妙仪一眼,劝了两句:“此事许是误会,妙仪才回来,说不定是不认识弟妹的侄子,一时间错认了,才闹出笑话来。”
      语罢,她连连催促站在一旁老神在在的妙仪,“七娘,你还不快来与你三叔母同吴家表兄认错?”

      听见于氏唤她的名字,妙仪才理了理衣袖,好整以暇地走上前,先对着白氏和薛观复夫妇行礼,才施施然转回去面对吴氏,露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笑容来:“原来竟真的是三叔母的侄子,我还以为是这小贼行窃被捉,随口胡说的呢。”
      “你这丫头,纵然是不识我娘家侄子,可你与嘉仪在一块,你何不问问她?难道她会不识得么?还是这丫头特意折磨她表兄,要她表兄吃苦头?”
      吴氏先是含怒瞪了嘉仪和妙仪一眼,那眼中的怨毒之意仿佛要凝成实质,“七娘子,成平是我的侄子,吴家与侯府是姻亲,我托大些说,你亦要称他一声‘表兄’的,你怎可如何跋扈,不分青红皂白便命小厮捆了成平?竟还要去报官?”
      她一迭声质问道,“七娘子,你可是未出阁的小娘子,难道成日里张口闭口的便是报官,很体面么?你学规矩总有几日了,自个随性起来,这承恩侯府的脸面便都不管不顾了么?”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扣了下来。
      妙仪眯了眯眼:“三叔母说我不顾侯府的体面,难道三叔母自己便是很讲究体面的人么?”
      她不怒反笑,故意呛吴氏,“三叔母有所不知,正是因为我讲究体面,所以这声‘表兄’才绝叫不出口,若非他是三叔母的内侄,依我看,为了侯府的颜面,便该即刻拖出去打死!”

      她话音未落,屋内众人都吓了一跳,柔仪瞅着白氏的脸色,温声劝道:“七妹妹,吴家表兄毕竟是侯府的姻亲,你还是未出阁的女儿,开口闭口便是打死,恐怕不妥罢?”
      闻言,薛观复的神色同样变得颇为不满:“妙仪,傅嬷嬷便是如此教导你规矩的么?你母亲心疼你,特意为了性格宽和的嬷嬷来教你,但依我看,你这性子恐怕还是要严苛的嬷嬷才能掰回来,不用重罚,不见有效。”
      于氏生怕薛观复生气,走到妙仪身边,伸手要拉她:“还不快向你三叔母和吴家表兄赔罪?”

      妙仪冷然避开她的手,任由于氏愣在了原地,她扬声道:“廷尉府断案都容许罪犯辩解,父亲和母亲一句话都不听女儿说,便认定了是女儿的错么?”
      于氏被她眸中的冷光所摄,又只好悻悻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薛观复语气冷淡:“既然如此,那你便说。”
      他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先前刚回来惹出来的事情,看在有益于承恩侯府的份上,薛观复都忍了,可眼前她竟然又闹着要将姻亲送官,可见为人轻率且任性,不顾体统。
      薛观复想,必得要好好纠正她的性子,否则日后必然要捅出更大的篓子来!

      见双亲都不信任自己,妙仪心中冷笑,早知他们是这样的人,她也没什么沮丧的。
      绕着吴成平踱了两步,随即便颇为嫌弃地离他远远的,她问道:“敢问吴公子,你是在何处被我捆住的?”

      吴成平此刻深知自己亦有不规矩之处,自不敢说,便只是对着薛观复一拱手,做足了翩翩君子的模样:“侯爷容禀,我来看望姑母,姑母身子不适,便请表妹接待了我。我不过是和表妹说了几句话,七娘子撞见了,一句话不问便命人将我捆了,不识得我,便说我是入府行窃的贼人,我早已表明身份说自己是侯府三夫人的内侄,但七娘子还是不信,非要抓我报官。”
      他一拂袖,不悦道,“侯府势大,我吴家是门第低微,可我亦是读书人,岂能受这奇耻大辱?”

      薛观复向薛徽使了一个眼色,薛徽会意,几步越众而出,对吴成平拱手道:“实在抱歉,是我家小妹还不懂规矩,她刚回来没几日,还不曾有机会认识府中的姻亲,这才一时闹了误会,她年纪小,还请吴家表兄不要同她计较。”
      这话已经给足了吴成平面子,毕竟薛徽是侯府的嫡长子,若非此事是妙仪冲动在先,他是不会自降身份和吴成平称兄道弟。

      吴家不算显赫的门第,而承恩侯府当年却可算得上是新贵,若非两家是自幼指腹为婚,而定亲之时薛氏还没发家,吴氏可做不了侯府的夫人。
      三老爷在承恩侯发迹之后一度想要悔婚,但妙仪的祖父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更不愿意给承恩侯府留下一个发达之后便背信弃义、不守承诺的名声,才强压着妙仪的三叔父娶了吴氏。

      而薛徽此人素来自傲,与家中的兄弟姐妹们都不亲近,与吴成平这等隔房的姻亲更是不甚来往,平日里见了都疏离地称呼一声“吴公子”,又如何会自降身份称呼“表兄”?

      吴成平见好就收,心知是自己理亏,准备多客套几句便赶紧离去。
      嘉仪见势不好,嗫嚅着想要开口,但吴氏一个凌厉的眼神瞥过来,她又闭上了嘴,再不敢抬头。

      妙仪冷眼扫视着松鹤堂中一众冷漠的面容,她早已知道承恩侯府是虎狼窝,如今一见,更坚定了这个念头。
      她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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