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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自立 侯府本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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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吴成平,妙仪和嘉仪并肩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后头的柔仪几步追上来:“七妹妹好手段,如此一来,不仅是吴家的表兄受了重创,只怕连三叔母都要叫连累了。”
静仪本就在禁足,三老爷好颜面,回去必然饶不了吴氏,而白氏厌了吴氏,日后自会提防她,嘉仪的婚事便也轮不到吴氏来做主了。
妙仪这一招,可是直接击垮了三房母女,足以叫她们元气大伤,难以爬起来了。
柔仪试探道,“七妹妹这么做,难道是还记着那日八妹妹对你出言不逊的错处?”
“大姐姐说的哪里话?难道在大姐姐眼中,我便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么?”
妙仪含笑,“八妹妹不懂事,祖母已经罚过了,我怎么还会和她一般计较呢?”
她这话说的不真心,柔仪的表现告诉她,这话也根本没人信,但是没关系,她都一口否认了,柔仪总不能逼着她承认吧?
见妙仪油盐不进,柔仪转向嘉仪道:“今日可委屈九妹妹了,舅舅家给我送了一罐新茶来,不若九妹妹同我一道去尝尝?好给妹妹压压惊。”
嘉仪不是第一次被柔仪邀请,若是从前,她一准便答应了,但妙仪今日帮了她,那道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仍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竟下意识去看妙仪的脸色。
妙仪泰然自若,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可柔仪却从嘉仪的踌躇之中看出了她的心思,脸色不由得变得难看起来,笑意也渐渐散了。
不应便是拒绝。
柔仪明白了嘉仪的意思,“九妹妹好福气,想必往后都有你七姐姐护着你了。”
她唇角含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盼九妹妹能永远如同今日这般幸运。”
嘉仪轻声细语道:“多谢大姐姐关怀。”
柔仪沉默地盯着她瞧,那眼神在无言之时更显得冰冷而锐利,如同一柄刀锋一般,直要在嘉仪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她冷哼一声走远了,嘉仪这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妙仪觉得好笑:“你既这般怕她,怎么还敢反抗她?”
嘉仪道:“因为七姐姐帮了我。”
“我可不只是为了你。”妙仪很坦然,“静仪得罪过我,我与三房有过节,能以此事打击三房,我自不会错过。”
她将自己的私心说的明白,可嘉仪却摇了摇头:“不只是嫡母纵容内侄私闯后宅之事。”
她感激道,“方才二叔父其实意动于将我许配给吴成平,若非有七姐姐护着我,恐怕如今我已经是吴家未来的儿媳了。”
而一旦薛观复同意,白氏便不会反对了。
到那时候,嘉仪才是真的孤立无援。
“嫁吴家是坏事,但并不代表你日后的姻缘会是一桩好事。”
妙仪同她并肩,继续向前走,“祖母和父亲一心为了光耀承恩侯府,你我的婚事,都不过是阿兄仕途上的垫脚石。”
嘉仪并没有想太多,她只是不愿意嫁进吴家:“那总好过嫁给吴成平。若我得嫁高门,嫡母有所忌惮,便不会再轻易折辱我的姨娘了。”
但若她嫁入吴家,她和林姨娘便永远都是吴氏手中的小鸟,死也飞不出她铸就的牢笼。
嘉仪自己的命不重要,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生母受尽吴氏的折磨。
“这才是你迟迟不肯告发吴氏的原因罢。”
妙仪早就猜到了。
白氏看中孙女们的婚事,薛观复亦是如此,薛氏的女儿皆是棋子,哪怕嘉仪是庶出,他们母子二人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榨干她的价值。
侯府庶女哪怕配不了公侯之家,嫁个有前途的举子、清贵之流,总是绰绰有余了。
只要能帮到薛徽的,便是薛观复心中的好侄女婿。
而能令嘉仪缄口不言,必然是因为吴氏握住了她的命脉。
猜也能猜到,嘉仪的命脉是林姨娘。
风吹起嘉仪绿色的裙摆,她脸上还有几道泪痕没有擦干,几缕发丝被泪水打湿了粘在脸上,更显得如同一株夏日的荷花般美丽,惹人心生怜爱:“七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妙仪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没用,是不够心狠。”
她伸手拨开嘉仪粘在脸上的发丝,告诉她,“若换做是我,哪怕豁出命去,也要将吴氏击倒。若吴氏垮台,自无人再折磨你姨娘。”
三叔父都这把年纪了,又没什么功绩,只要拖着吴氏不死,他便娶不了新妇,届时便无人折磨他的妾室了。
妙仪语气温和,“若你不敢与吴氏争锋,便想办法博取祖母的怜爱,专美于前,想个法子送你姨娘去庄子上养病,好生派人照料着便是了。”
嘉仪最大的错处,便是一不自立,二不向外寻求依靠。
吴氏恨她们母女入骨,她却还将自己和生母的命运寄托在吴氏突然发了善心上,岂不是自寻死路?
嘉仪回过味来,眼睛红彤彤的:“七姐姐的意思是,我错了?”
“往日我见你依附大姐姐,却不见你对她有何用处,那她不愿意帮你亦是理所应当。”
若妙仪还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薛观复也不会对她这般容忍的。
妙仪叹息,“虽然有些残酷,但是九妹妹,侯府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必须要成为笼子里最凶猛的那一只野兽,才会无人敢欺负你。”
她言尽于此。
见她转身欲走,嘉仪连忙唤住她:“七姐姐。”
妙仪回头,嘉仪小声道,“二叔父要你学的七汤法不是京中寻常的点茶之法,恐怕二叔父有送你入宫之意。我和八姐姐便罢,但大姐姐她原是家中唯一学过七汤法的娘子。”
言下之意,便是薛观复曾经有意送柔仪入宫。
嘉仪的本意是提醒妙仪小心柔仪,她自然知道。
虽然早已料到,但妙仪还是颔首道:“多谢九妹妹。”
注视着白朴跟随妙仪走远,素娥上来搀扶嘉仪:“女公子,咱们回去罢。”
“是该回去了。”
嘉仪擦了两把脸,方才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尽数消散,她站在风中,眼神却有些迷惘。
回去的路上,素娥感慨道:“女公子,七娘子待您真好,我瞧着,便是大娘子都没有七娘子待您好。”
“是呀,七姐姐是个好人。”嘉仪抬手揉了揉眉心,“可正是因为她是个好人,我才觉得奇怪。”
素娥问:“奇怪什么?”
“一个养在宛州乡下的小娘子,甫一归家便打压了执掌管家权十数年的大夫人,这可不像是乡下长大的小娘子该有的城府。”
嘉仪细细道来,“且那日她刻意邀请我品茶,要我将她学七汤法之事泄露给大姐姐知道,或有挑衅之意。可她才回来几日,为何会想要引诱大姐姐对她出手,与她争锋呢?”
“更奇怪的是,一个随口便能绞人舌头的小娘子,可见其心狠,为何还会帮我呢?”
这才是嘉仪最不解的地方。
若真如同妙仪所说,她只是想打击三房吴氏母女,那何必阻拦薛观复将她许配给吴成平的念头?
毕竟无论嘉仪如何,她打击吴氏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
她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便是妙仪是真心想帮她的。
可这样一来,便更叫她看不清妙仪的为人了。
冥冥之中,嘉仪总有一种感觉,妙仪身上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这厢,回雪园的路上,妙仪的心情十分不错,可白朴还在抱不平:“方才女公子在屋内说话,侯爷和二夫人都不曾信任女公子半分。难道女公子不是为了侯府的名声么?”
“我又不是什么贤良淑德之人,且不是在他们跟前长大的,行事只见张扬跋扈,肆意妄为惯了的,你叫他们怎么信我?”
妙仪点了点她气鼓鼓的腮帮子,笑道,“左右事情已经被解决了,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要同他们计较了。”
白朴转念一想:“也是。不过那吴家公子实在可恶,险些害了九娘子,这般浪荡之徒,只拔了舌头倒是便宜他了。”
“只拔了舌头?”
妙仪失笑,“好白朴,你还是不了解我那父亲。”
薛观复能想到的,她自然能想到。
吴成平是个读书人,他是会写字的,只拔掉舌头可保守不了秘密,还得要断手才行。
但薛观复为人处世向来是不留后患的,能保住吴家一条性命,都算是薛观复大发慈悲了。
她想到了,但不代表她要去告诉吴家。
吴家与她非亲非故,吴氏和静仪还是她的仇人,妙仪能忍住不落井下石便已经算是讲风度了。
不过也或许是她想错了。
毕竟吴家大小也算个官,都城是天子脚下,薛观复不一定能狠下心屠了吴家满门,但这京中肯定是容不下他们了。
这些话便不用和白朴说了。
至于嘉仪么,妙仪不是圣人,不会时时刻刻帮助她,人情已经还完了,若嘉仪自己立不起来,便永远都无法保护林姨娘。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自己的血海深仇都没有报,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去操心旁人的事情。
算一算日子,又要到太后的赏荷宴了呀。
这可是个大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