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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恶客 你莫不是打 ...

  •   嘉仪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吴氏命人来传唤她之前。

      静仪被禁足,吴氏心疼她,见嘉仪还能出去走动,自是要迁怒的,见她请安也不叫起,只质问道:“你不好好在屋中刺绣,跑出去做什么?”
      “回母亲,女儿的眼睛做久了针线活便不适,这才出去走走。”
      嘉仪在三房便是静仪的绣娘,不论是罗帕香囊还是衣裙,只要静仪吩咐一句,哪怕她熬上几个夜,点着烛火将眼睛都累得酸涩,亦是要赶工出来让静仪满意的。
      否则迎来的便是吴氏的责骂。

      对着妙仪,吴氏还能给个笑脸,对着这个要在自己手底下讨生活的庶女,便是只剩下厌恶与挑剔了:“你姐姐还在禁足,你便自个出去逍遥快活了,世上哪有你这么没心肝的妹妹?”

      她不分青红皂白便训斥,嘉仪是受惯了的,哪怕她将话说的再难听,也能咬牙忍下来,便伏低做小道:“女儿知错,求母亲原谅。”
      她是庶出,生母的出身不提也罢,吴氏看不上她们母女俩,又欺软怕硬惯了,分明是该恨三老爷在她怀着静仪的时候出去偷腥,可一腔怒火却只敢对着她们母女去撒,受嫡母搓磨的日子久了,她难免心中生恨。
      既恨吴氏,亦恨静仪,便是三老爷也一并被她恨上了。

      见她那怯弱的样子,吴氏不去想她好好的一个小娘子为何会变得如此性情,只厌弃道:“日日摆出这张哭丧脸,当真晦气。”
      哪怕她生静仪时难产,日后再不能有孕,亦是不愿三老爷再有旁的子嗣的,生怕如同二房那般有个庶子来碍眼。
      于氏不怕是因为她还有薛徽,但吴氏膝下可唯有静仪这一个女儿。
      若哪日三老爷抱出一个庶子来,这三房必然要被吴氏闹得鸡犬不宁。

      吴氏警告道:“明日你吴家表兄要来,你乖觉些去见见他,若招待的不好,别怪我罚你,还有你那个狐媚的娘。”

      吴家的表兄,自是吴氏娘家的侄子。文不成武不就,又是青楼楚馆的常客,是个逗鸡摸狗、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主儿。
      男客来了,不说要三老爷去迎接,怎么算也轮不到嘉仪这个未出嫁的小娘子去招待,可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吴氏一家门第平平,不过是个小吏。她想让自家的侄儿娶侯府的娘子抬高门第,而府中就四个小娘子。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打柔仪的主意,妙仪是二房嫡出,她也指望不上,静仪是她的心头肉,自是盼着她得嫁高门,如此一来,可不就只剩下这好拿捏的嘉仪了。

      提起吴成平,嘉仪便觉得屈辱,她分明亦是正经的侯府娘子,却要像个烟花之地里的风尘女子一般对着吴氏的娘家侄子曲意逢迎,殷勤陪笑。
      但若有反抗,吴成平一状告到吴氏这里,自己挨打挨骂都是轻的,便是她的生母林姨娘亦讨不了好处,哪怕是病着,也要被拖起来立规矩。

      嘉仪心疼生母,每每不敢反抗便忍了,可她知道,一旦她及笄,吴氏便会立刻以嫡母的名义将她发嫁,而她那个父亲是只管自己出去快活的,哪里会替她做主。
      而三房的丑事,她若是敢说出去叫旁人知晓,吴氏又定然饶不了她。
      摊上这么一个嫡母,恐怕她的后半辈子都要被搭进去。

      次日的午时,太阳正落在半空中,被云层遮掩着,散去了几分暑气。
      白朴捧着一束紫色的小花进来时,妙仪坐在窗台边的桌几上,拾了笔墨正在作画:“你又是打哪儿来啊,这般高兴。”
      “路过花园时瞧见这路边的野花,瞧着竟与咱们从前在庄子时看见的一模一样,便忍不住摘了来让女公子瞧瞧。”
      白朴捧着花束凑近,笑吟吟道,“女公子近日不是在学画么,正好让女公子瞧个高兴。”

      “这摘下来的野花还能有几分野趣?”
      妙仪用笔杆轻轻刮了刮白朴的鼻尖,含着笑意道,“你家女公子我可是不会插瓶的。”

      花草要插瓶点缀才符合时人的雅致,但人各有长处,妙仪对这插瓶一道可没什么天分可言。

      润兰在给妙仪换了新的笔洗⑦,才接话道:“府中的园子都是日日有人打理的,女公子若是喜欢,不若去亲眼瞧瞧。”
      一旁摆正瓷瓶的冬夏闻言附和道:“这作画正是最讲究情致,后头园子里有山有水,便是时令正好的花卉都琳琅满目,正能合了女公子要作画的情致。”
      妙仪被接连催促,同样起了兴致:“你们这两个三个的,都催着我去,若我拒了,岂不是白费了你们的心意?”

      冬夏性子活泼,忙不迭凑趣道:“都是为了女公子好,若女公子觉得奴婢们说着不错,倒不如赏奴婢们一些墨宝,日后拿回去供着,可算荣耀。”

      妙仪的手指虚虚点了点她:“你倒好,还开起我的玩笑来了,那我可是要罚你的。便着我们冬夏姑娘给我捧了这一应用具,若是服侍得不好,我可不同意赏你。”
      她态度亲和,从不轻易打骂下人,屋内的丫鬟们熟络之后时常凑趣都是常事,无伤大雅,妙仪是从不动气的。
      白朴三人听罢便亲亲热热凑上来帮着妙仪收拾用具,不时还说些俏皮话,屋内笑声一片。

      侯府的假山与池塘确同润兰说的一般雅致,路边虽有野花却只添几分质朴之趣,并不与那些名贵花卉格格不入。

      润兰给笔洗倒了清水,冬夏拿了豹头的镇纸落在洁白的宣纸上,白朴则从笔山上拿起薛观复送来的紫毫笔递给她,三人将她簇拥在中间各司其职,阵仗倒是不小。
      妙仪看了会儿道:“你们如此周到,若我画的不好,岂不是辜负了你们的用心?”
      冬夏的舌头最灵巧,当即道:“女公子既肯画,哪怕是几抹墨迹,都是这园子的莫大福气了。能服侍女公子,更是奴婢们的福气。”
      她说话这样好听,既熨帖又不显得谄媚,妙仪便从头上取下一根银簪子给她簪上:“好灵巧的一张嘴,不赏你都不行了。”

      冬夏殷勤地谢了赏,又给她将亭子四周挂起的纱幔放下,这日头还是晒,若是伤了肌肤便得不偿失的。

      妙仪专心画画,一旁三个丫鬟静静守着她,一丛紫花才渐露真面目,假山后台忽有一阵斥责声,惊得她右手一颤,一点墨迹在纸上晕染开,那才画好的花草自是被毁了。

      她皱起眉头:“是何人在喧哗?”
      润兰去前头偷看了一眼,转而回来:“女公子,是九娘子同吴家的表公子在说话。”
      她方才粗粗看了一眼,嘉仪面色不悦,与吴成平拉扯之时更屡有斥责之语,恐怕是二人起了纠纷。
      但这是三房的家事,妙仪是二房的娘子,倒不好掺和进去的,润兰便没有告知她。

      “吴家?是三叔母的娘家侄子?”
      妙仪记得,前世的嘉仪便是嫁给了这位吴家的公子,只是她死的早,不知道她最后过得如何。
      但想来侯府被抄了家,富贵不再,哪怕罪不及出嫁女,依照吴家爱慕虚荣的性子,没有依靠的嘉仪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润兰道:“是,正是这一位。吴家的表公子时常来府上看望三夫人,门房都对他甚是熟络了。”
      “来看三叔母的,怎么在后园与未出嫁的娘子说话?”
      妙仪不悦,“总归是外男,男七岁不同席,吴家的公子连这个规矩都不知道么?”

      冬夏与润兰面面相觑,半晌才迟疑道:“府中常有流言,说三夫人有意将九娘子许配给娘家的侄子。若是未婚夫妻,倒也合乎规矩。”
      “胡闹。”妙仪更是不悦,沉着脸起身,“我回家至今都没听说家中有这样的喜事,可见没定下。这样没影的事情,你们日后都不许再说。”
      见她动气,冬夏与润兰齐齐认错,但抬头一看,她已经带着白朴向假山那头走去,看来是铁了心要管这件事了。

      这头,嘉仪本想走,吴成平却突然拉住了她的双手,凑近时的距离早已不是正常男女交往的规矩,她心中厌恶,忍无可忍便厉声道:“吴公子,男女大防,还请你自重!”
      她最疾言厉色,吴成平却不以为意:“姑母都告诉我了,你迟早是要与我定亲的,若你心中介意,我早些催人上门提亲便是了。”
      说着又要一亲芳泽。

      嘉仪虽心中早有预料,但猜测被吴成平亲口证实之时,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美人落泪,更是楚楚动人,吴成平心痒难耐,更欲亲近,而嘉仪自知反抗不了吴氏,挣扎的动作渐缓,像是认命一般闭上了双眼。
      见她顺从,吴成平大喜,但不待他更进一步,身后传来一阵巨力,直接将他推到假山之上,撞了个正着。

      白朴从小做粗活,力气比一般的成年男子还大,吴成平猝不及防被推了这下,头磕在假山上渗出几丝血迹来,他抬手一抹,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杀了人!杀人了!有恶徒行凶!”

      “胡沁什么!”白朴呵斥他,“这是侯府的七娘子。”
      “七娘子?”
      吴成平这才按着头去看被白朴挡在身后的妙仪。侯府二房的娘子回府便登了廷尉府的门,京中人尽皆知,他是侯府的姻亲,更是清楚此事。
      再转眼一看,嘉仪正掩面藏在她身后,像只小白兔般红着眼眶。
      他敢拿捏嘉仪这样的庶女,却是万万不敢招惹妙仪这样有双亲做倚仗的侯府千金,虽心中愤愤,却还是打算忍下这个哑巴亏,“不知是侯府的七娘子,失礼了。”

      妙仪将嘉仪挡在身后,戏谑道:“你认识我?”
      吴成平点头:“正是,在下……”
      “可我却不认识你。”
      妙仪不等他说完,当机立断拉着白朴退后了几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胆大包天的小贼入侯府行窃,当真是目无王法!”

      她三言两语就将吴成平打为盗贼,不说吴成平愣住了,便是嘉仪都没明白她这是唱的哪出。
      便听见妙仪厉声道,“来人!还不快捆了这贼人送去府衙治罪!”

      润兰带着一早便去叫来的小厮匆匆赶来,听见吩咐却不敢动手。妙仪不认识吴成平,府中的下人却是认识的。他是三夫人的心头肉,若是磕着碰着,三夫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见状,吴成平赶紧为自己辩解:“七娘子,我不是贼人,我是府中三夫人的内侄。”

      “什么内侄?三叔母最是重规矩不过,怎么会容许自己的侄儿在府中肆意行走,冲撞女眷?你莫不是打量我好骗?”
      语罢,当即转向不敢动手的小厮,“你们不敢动手,是觉得我说的话没有分量么?可需要我去请父亲和兄长来指使你们?”
      是怕得罪三夫人,还是怕得罪侯爷与二公子,答案不言而喻。

      吴成平很快便五花大绑,嘉仪揪着妙仪的衣袖,小声道:“七姐姐,这真是我嫡母那头的表兄。”
      妙仪同样小声回她:“我知道。”
      润兰早就告诉她了,她又不傻。

      嘉仪错愕:“那你为何还……”
      “那日你替我传话,我欠了你个人情。”
      妙仪一挥手,便有仆从拖着吴成平向外走,她淡然自若,语气轻蔑,全是对吴成平的不屑,“我替你料理了这个脏东西,便算是我还你了。”

      嘉仪先是一怔,随即抬头去看时,妙仪已经走出几步远了,润兰见她回神才笑道:“九娘子不必忧心,冬夏已然去请侯爷和夫人了。”
      送官自是不可能的。
      若是送官,嘉仪的名声也就毁了,但若要纵了他去,那更是不能够。

      妙仪一声令下,直接将吴成平拖到了松鹤堂,并派白朴转告吴氏:“府中抓住了一个自称是三夫人内侄的贼人,七娘子不敢擅专,请三夫人过去看看。”
      不提三夫人得知时如何哭天喊地,单论吴成平被堵着嘴押到松鹤堂时,便连薛观复都被惊动了。
      薛观复被惊动,便是侯府上下全都被知道了。

      转眼间,松鹤堂便聚拢了一大家子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恶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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