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曾欺辱过的龙傲天找上门》问季雪

5、记忆 你的记忆恢

　　卜景山和云怜春离开后，卜遥数着日子一直在默默祈祷，祈祷那天的眼泪能再支撑半年。

　　可惜上天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没过两天，熟悉的疼痛卷土重来。她疼得脑子发懵，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陡然从床上爬了起来。

　　卜遥紧紧握着拳头，口腔中溢满了血腥味。她蜷缩在地上，以此期望缓解疼痛，换来的却是愈发强烈的痛感。

　　她满脑子都是小白，只要想到小白的眼泪能够缓解这致命的疼痛，身体仿佛就不受控制了。

　　她在鬼使神差间就站了起来，推开门，一路小跑跑到了小白的院子，然后踹开了小白房间的门。

　　床榻上空空如也。

　　卜遥清醒了些，茫然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妹妹。”

　　卜遥像卡顿的机器一样僵硬地转过了头。

　　她看到小白站在院子中央，穿着寝衣，长发披至身后，皎皎月光洒落在他身上，衬得白皙皮肤越发白得透明，不像真人，而似鬼魅一般。

　　寻常小孩会这样吗？

　　卜遥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她屏住呼吸，然后从小白眼中看过了鲜活的疑惑情绪，以及那藏在疑惑后，更加深沉，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她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膛，不是鬼就好。

　　“小姐怎么来了？”看出卜遥不喜欢这个称呼，小白自然地换了个称呼，可惜到底年龄还是小，语气中的烦扰毫不加掩饰。

　　卜遥这下彻底清醒了，痛感回笼，尽管如此，她第一反应仍然是想找个地缝钻走，而不是把小白弄哭。

　　她忍着剧痛，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些，叉着腰，仰着头，趾高气扬：“来了就来了，怎么？你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院子里跑进来了好几个人，为首的便是清欢，满脸担忧和焦急，还喘着气：“小……小姐，你没事吧？”

　　她瞧清眼前的情况，懵了：“诶？小少爷怎么在这？？？”在卜景山的示意下，大家对小白的称呼都从小公子变成了小少爷。

　　嘶……

　　卜遥想起来了，她推开门的时候，清欢好像询问了她几句什么话，结果她飞快地跑了出去，让人拦都没拦住。

　　她心虚了，腰也不叉了，头也不仰了，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这是小少爷的院子。”

　　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卜遥顺着这道声音望去，有一个小厮站在角落，佝偻着腰，声音还在颤抖，显然是被她吓了一跳，这么久都没说话。

　　“小姐？”

　　清欢更懵了。

　　卜遥的手疼得在抖，她勉强稳住了，深呼吸一口气。她没有解释，慢慢走出了门，与小白擦身而过，招呼着众人一起回去。

　　这一出整得小白摸不着头脑。

　　纵然他清楚卜遥不喜欢甚至是讨厌他，也看不懂她大晚上来这一趟只看了他一眼就离开这一操作。

　　那位救他的夫人离开了府上，若卜遥一心要针对他，他该怎么办呢？

　　那位伺候他的下人被他打发走了。

　　小白站在空荡荡的院子中，一阵风忽然吹来，吹乱了他的发丝和衣袍，清瘦的身体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

　　他轻咳两声，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

　　卜遥躺在床上，如上次一般，她因疼痛一直保持着清醒，挨到太阳升起，疼痛缓解，才艰难入睡。

　　第二天醒来后，她跑去父亲书房，找了半天书，确认了一件事——人被疼死的概率还是很低的，这勉强给了她一点慰藉。

　　不对，穿越概率这么低的事情不都让她撞上了吗？

　　卜遥的心情由阴转雨，耐着性子继续在书房里翻来翻去，试图找到有关收集眼泪提升修为这类邪修的书。

　　一无所获。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等待夜晚再次降临。等挨过这一阵疼痛，补完觉后，卜遥就连忙提出想去附近的街市平平街逛逛。

　　云怜春向来宠她，对她的要求基本上是有求必应。这次虽然她离开了，但是她的贴身婢女林香还在。

　　在卜景山和云怜春不在的时候，卜府基本上都是林香在管事。大家都尊称林香为林夫人，唯独卜遥唤其为林姨。

　　林姨听到她的话后，毫不犹豫地同意她的要求，再三叮嘱随同出行的人务必看管好她。

　　卜遥顺利地来到了平平街，在街市上几个卖书的地方转了一圈，认真搜寻良久，唯一的收获是一块糖。还是卖书的一个姐姐看她不太开心，塞给她的。

　　卜遥颇受打击，含着糖块，勉强打起精神，去了最后一家书摊。

　　她已经不抱有希望了，懒懒地扫了一圈，目光陡然定住。她凑近看，这本书书名竟然叫《让他们痛哭不止！邪修的秘密竟然是……》。

　　卜遥心下大喜，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本书，在回去的马车上就迫不及待翻开了，这本书开头一页写着：这本书中的所有内容都是某位邪修的真实经历……

　　真实？真实好啊！真实有参考价值啊！

　　卜遥乐滋滋地翻到了下一页:这少年郎生的美貌，偏偏还是个硬性子，怎么都不肯从了她。对待这种人，花烟有的是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哭着来求她……

　　……嘶。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好像有点好看。

　　卜遥迟疑地翻到下一页，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小姐，到了。”

　　卜遥沉浸在话本剧情中，一时没有听到外面的招呼声。

　　“小姐？你没事吧？”眼见着马车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清欢在外面焦急地唤着。

　　卜遥“啪”地一下合上书，脸上发着烫，她朗声道：“我马上出来。”

　　下了马车，让风一吹，卜遥慢慢地清醒了，生出几分懊悔之情。等回到房间，她把那本书塞到了一个木箱子深处，暗自发誓再也不要打开它。

　　可恶的话本，竟然迷惑了她的心智！

　　晚上，卜遥躺在床上，忍受着剧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想，既然此计行不通，那她只好去找小白了。

　　她明天一定要收集到小白的眼泪。

　　眼泪。眼泪。眼泪。

　　这两个字像是捆仙锁一般把卜遥牢牢地捆住了，动弹不得。

　　随着太阳的升起，疼痛缓解，卜遥没有像之前一样趁着这段时间补觉，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好半晌才艰难起床。

　　她推开了窗，光亮洒落进来，阴暗的房间变得亮堂。

　　卜遥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到早上的阳光了，她感到一股久违的轻松。她闭上了眼睛，过了片刻，猛地睁开了，布满红血丝的眼中闪出一丝光。

　　谁说眼泪只能因痛苦产生？

　　提到眼泪，人们总会想起悲伤、痛苦、绝望等负面情绪，卜遥不例外，她最开始是这样想的，可是在这一刻，她的脑子一下子通了。

　　不是还有喜极而泣嘛！

　　卜遥几乎想放声大笑，为了避免被当成神经病，她抿着嘴，克制着笑。待情绪平静下来后，她立马着手准备让小白喜极而泣。

　　傍晚时刻。

　　昏黄的阳光照在这片庭院中，一派颓废之意。小白垂着眼睫，摩挲着腰间玉佩，一听到门外声响，连忙把玉佩藏了起来。

　　来者果然是卜遥，身后只跟着一个丫鬟。

　　她穿着一身暖黄衣裙，毫不客气地坐到他对面，托着腮看着他，眸子亮晶晶的，显出几分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稚气。

　　“小白，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小白在这关心的话语中嗅到几分危险的气息，他可不会被这张脸迷惑了心智，一板一正地回答：“挺好的。”活像个小大人似的。

　　卜遥：“有多好？”

　　小白：“……”

　　卜遥意识到问了个愚蠢的问题，没强迫小白回答。客套完了，那就该放大招了。

　　她坐直身体，严肃道：“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非常好的好消息。”

　　卜遥稚声稚气地再三强调。

　　小白“嗯”了一声。

　　卜遥有些泄气，撇了撇嘴，有些怀疑接下来的发展能不能如她的意。无论如何，还是试一试吧。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我昨晚收到了爹爹和娘亲给我的信，我识的字不多，还是林姨念给我听的，信中说——”

　　小白的睫毛轻微地颤了颤，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卜遥见状，信心满满地吐出了后半句：“他们找到了有关你的家人的线索。”

　　卜遥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么一个完美的计划，她想，一个被抛弃、受伤、失去记忆，被迫寄人篱下的小孩子，肯定会想家的。

　　“假以时日，你就可以回家了，见到你的家人了，开不开心？”

　　身后的枝叶覆盖了小白的身影，他整个人陷在阴影中，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微微颤抖的身躯透露了他的心情。

　　“你不信我？”卜遥不满道，她权当小白的警惕心太强，庆幸自己还准备了一招。

　　她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封信，“啪”地一下拍在桌面上：“不信你可以亲自看看。”

　　小白抬起了头。

　　卜遥终于看清了小白的神色，他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小姐，我的家人都死了。”

　　卜遥张开嘴，下意识为自己找补：“那也说不定，万一……”

　　“我亲眼看到的。”

　　卜遥嗓子哽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愧疚、后悔等情绪的催使下，她猛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你的记忆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