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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晶莹 可是消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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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愧疚什么?后悔什么?
既然当了坏人那就当到底啊!!!
卜遥咬着被子一角,在疼痛的折磨下幡然醒悟,悔不当初。
白天她在问出那个问题之后,身后久久没有声音传来。
卜遥回忆起晚上蚀骨的疼痛,怎么也迈不动脚步了,硬着头皮返回院子,继续坐在小白对面。
她不敢看小白的眼睛,低头把玩着信封,随口询问道:“小白,那你想起自己的姓名了吗?”
小白这名字只是她随便一说,没想到就用了这么久。卜遥后面都意识到了有一点不合适,这名字放在人身上怎么想怎么奇怪。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卜遥不可能突然反口,但是倘若小白想起他的名字,就能顺理成章换个称呼了,那就皆大欢喜。
小白沉默着摇摇头,声音沙哑:“我只想起了一些家人死去的画面。”
她望过去,看清了他濡湿垂落的长睫。
卜遥哑口无言,呐呐道:“哦,这样啊。”
她安静了两秒,腆着个脸接着问:“小白,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最好是收到后能让他喜极而泣的。
小白情绪恢复稳定,回道:“能让我留在卜府就已经很好了。”
他全家都死了,无家可归,一个小孩子流落在外怎么都是不好过的,想留在卜府实属正常。
但是卜遥不喜欢这个回答,执着追问:“你就没有其他喜欢的东西?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没有特别喜欢的??”
卜遥没从小白嘴里撬出一条有用的信息,眼见着太阳落下,夜晚即将降临,只好回到了房间。
卜遥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无论干什么都觉得心慌得很,犹豫了好久,派人往小白院子里送了不少好东西,这才好受一点。
一想到白天的行为,卜遥就后悔得很,眼下“喜极而泣”这一条路是行不通了。倘若要通过其他方式收集眼泪,难免会对小白造成伤害。
那她这番送东西算什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还是打一棒子给一颗枣?
……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后者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跟训狗似的。
在经过一晚上疼痛的折磨后,卜遥想通了,她要当一个纯粹的坏人!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小白就被门外的动静声惊醒了。
逃命那段经历给他带来的影响是长久的,即便到了卜府这个安全舒适的地方,小白依旧难以入睡,睡眠很浅,常常会被夜间轻微的声响惊醒,更何况现在外面的动静声还挺大的。
他住的这个房间一向清净,怎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卜老爷和卜夫人回来了?不对,就算他们回来了也不会来这里。
小白否认掉这个猜测,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卜家那位小姐,可是她昨天才来过,怎么可能今天……
忽然,女孩响亮的声音响起:“小白,你醒了吗?”
小白:“……”
卜遥站在门外,眼神狐疑,她的身后跟着好几个人。他们手里都端着一盘洋葱,被味道熏得受不了了,头往后仰着。
短短一会儿,整个院子里萦绕着洋葱的味道。
原本伺候小白的几个下人纷纷窝在了角落,没人敢上前阻拦。毕竟卜遥才是卜府名正言顺的小姐,这位小少爷可在卜府说不上话。
卜遥受够了疼痛的折磨,连带着本就不多的耐心更是所剩无几。她不耐烦地猛拍了几下门,打定主意,小白再不开门,她就把门踹开。
就在她抬脚欲踹的时候,门开了。
卜遥收回了脚。
小白穿戴的整整齐齐,头发都梳的好好的,想来是细细收拾了一番,他垂着头:“小姐,你找我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卜遥毫不客气地进了门坐下,不忘招呼着身后人赶紧进来。
一盘盘洋葱搬到了桌子上,整个房间都染上了这个味道。
小白站立在门口,攥紧了拳头。
“还不进来?”
身后传来卜遥的声音,小白握紧的拳头慢慢展开,他转过身,走进去,被卜遥强迫着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
卜遥打发其他下人离开,关上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卜遥没有坐下,两只手端起一盘洋葱往小白面前凑。
“你究竟要干什么?”
小白清楚卜家两位有多疼卜遥,为了待在卜家,他决不能得罪她。然而现在的情况太荒谬了,愤怒盖过理智,他无法控制这些情绪。
卜遥吸取教训,说多错多,反派死于话多……不对,总而言之还是少说点话为妙,收集到眼泪离开就完事了。
因此她没有回答他,这一幕落在小白眼中,却只觉得他的想法在她眼里毫不重要,毕竟谁会在乎一条狗的看法呢。
小白控制不住往后躲,被卜遥按了下来,他能够轻而易举挣脱卜遥的控制,但他没有。
卜遥在他耳旁轻声说道:“你再躲我就让其他人进来帮我……按住你。”
赤裸裸的威胁。
那盘洋葱被放在他鼻下,刺鼻的气味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小白天生感知力弱,尽管洋葱的气味十分浓烈,却没给他带来太大影响。只是他被家里人宠着长大,从来没有受过这般屈辱,鼻子一酸,生理性眼泪涌起,盈满了整个眼眶。
他从余光中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那般狼狈的模样。
再狼狈也没有那天狼狈。
他必须要活下去,韬光养晦,才能……小白忍耐着,他闭上了眼睛,不愿去看镜子中的自己。
那滴泪终究没有落下。
卜遥下意识偏过头不去看小白的神情,心脏隐隐的痛感促使她转过头,却没有看到她期望的那滴泪。
房间内传来一道重物摔落的巨响。
房间外的人纷纷往门口投来了不安的目光,清欢耐不住想推门进去,思及卜遥的叮嘱,勉强克制住了脚步。
卜遥性格一向温厚,从不苛责下人,别人家小孩有的臭毛病,什么调皮捣蛋、爱恶作剧,她一点都没染上。怎么偏偏现在变得这么阴晴不定,一会儿给人家送东西,一会儿又来欺负……
难道是怕小白分走她的宠爱?
清欢的眉毛皱成一团,想着一定要跟小姐好好聊聊。
房间内,小白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地上摔碎的盘子,片片洋葱四散在周围。
卜遥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目冲红,愣愣地看着地面,过了几分钟,她抬起手,看着这双手,有些茫然无措。
小白皱了皱眉,觉得这人当真是被宠坏了,好生无理取闹,他知道没能让卜遥如了意,在一旁极力降低存在感。
卜遥回过了神,一把推开门,随便指了一个人:“你,去给我拿两个洋葱过来,要完整的洋葱。”
被指着的小厮连忙点头应好,转身就往厨房跑,很久被叫住了。
“……等等,还要一把刀。”
小厮一下子停下了脚步,不敢动了,一直围观的清欢都忍不住唤了一声卜遥:“小姐!刀太危险了,你别……”
小事上他们巴不得再多顺着点小姐,以便在卜夫人和老爷那里讨赏,可孰轻孰重,他们心里总还是有点数。
“放心,我不害人。”卜遥简单解释道,小厮没有动,清欢都看着她,眼见着还想继续劝。
卜遥泄了气:“算了,我不要刀了。”
“好嘞。”小厮赶紧往厨房跑去,生怕卜遥改变了主意。
等到小厮返回,卜遥一把拿走洋葱,气势汹汹地走进房间关上门,把洋葱扔到小白怀中:“你来剥洋葱。”
剥洋葱?
小白面无表情地剥完了洋葱,递给卜遥:“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
这次卜遥长了教训,目光没有从小白脸上移开过,别说眼泪,她连一点表情波动都没有看到。
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于是坐到房间里,让人将芥末、辣椒、蒜等催泪的东西都拿到了这里,让小白试了个遍。
功夫不负有心人。
小白哭了。
不过是气的,而不是生理性眼泪。
就在卜遥强迫小白拿着蒜的时候,小白忍无可忍,猛的一下拍开了卜遥的手,蒜掉落在地上,滚落到她脚边。
卜遥顾不上手背火辣辣的痛感,也顾不上脚边的蒜。她的目光在小白脸上凝滞,她看到了小白脸上的一点晶莹,随着他的偏头转瞬即逝。
快得就像错觉一般,可是消失的疼痛感不会是错觉。
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淹没在狂喜中,疼痛带来的烦躁减弱,卜遥从地上捡起蒜,放在了桌子上。
小白迟疑地转了转头,一个手帕迎面甩在了他的脸上。
卜遥:“自己擦眼泪。”
小白捏着手帕,像是要把它撕碎。卜遥抱着腰,靠着门,蛮横道:“你不想擦?那我现在就把所有人都叫进来。”
小白沉默地擦干了脸上的湿润,然后将手帕狠狠地攥在手上。
“小姐,先生来了!已经在等候了。”
外面传来清欢急促的提醒声,卜遥打开门,吩咐道:“你们将这里好好收拾干净,我去上课了。”
下人们连声应好。
卜遥走到庭院门口,又返了回来:“你凭什么不去上课?”
小白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人带着一身味道去见来教课的先生。
林先生想,这个年纪的小孩喜欢到处玩弄得一身味道倒都正常,但是这么浓烈的味道真的正常吗?
他被熏得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想逃离这里,仅剩的理智提醒着他要体谅小孩子的自尊心。更何况那位夫人可千叮嘱万嘱托过,对待这位小姐态度要温柔一点。
想到那位夫人开出的价格,霎时间,林先生觉得这味道都不是很刺鼻了。他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面不改色地上完了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