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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前世22 遇事莫提通 ...

  •   从这天起,一老一少在这座隐泉山上修炼起来,江暮迟再也没动过去找长月他们的心思,是因为他隐约知道这件事有些蹊跷,可能确有他不了解的隐情,他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小孩了,一门心思扑在练功上,他想过要查一下为什么通天门师徒会趁他不在下山,为什么老头会在山脚下‘等’自己,但他没查到,当然他不会傻到去问老头儿,那人最会装疯卖傻……
      通天门的心法功力有五个等级,每个等级又分三个阶段,过了第三个等级开始,每上一阶都难如登天,这时靠的就不仅是努力,还有最不可忽视的天资。
      以江暮迟现在的功力,是刚进入第四个等级,这在通天门几十名弟子来说,已经不算低了,但自从留在隐泉山,在老头教授他内力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以前修习的那些,都快不能称为基础了,像是直接摒弃掉了那些成果,从头开始……
      转眼他在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山上待了快一年了,按照老头的意思,如果他能用重冥敛把瀑布砍断,那他就能下山了。
      砍断瀑布不是简单的用刀堵住水流,那样只会抽刀断水水更流,而是从源头就禁止水流动,使其形成凝结的状态,里面停止流动的水却还像以前一样,可以喝可以用,江暮迟从听到这个要求,就觉得是老头在哄骗自己,结界也不能完全阻止水流动啊,起初江暮迟不服气的让老头砍断一次给他看看,但老头怎么都不如他的意,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
      九天银河般的瀑布前,半空中飘着一个身型高大的少年正闭目屏息,不过片刻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条近乎透明的白色丝绫,举起来在空中旋转一圈,很快丝绫周身渗出一道白光,随着少年的动作,冲瀑布划过去……
      瀑布被拦腰砍断的瞬间,下方的水迅速落下,上面的水还在继续流着,不断冲击进白色光圈里,少年翻了个跟斗,来到断水前,用剑挑起光圈一侧,让它逆着水流而上,所经之处,水竟然都静止了,没有再流动的迹象,眼看就要成功,少年有些得意,不过也没得意多久,那道光圈就被水冲击回来,迎面而来的气浪让少年往后退了几分,他刚定住,只见光圈随着水流一起落入山崖,砸进水里化开消失了……
      江暮迟看着重新开流的瀑布有些泄气,但也仅仅是一瞬,他能控制一半,是不是说明老头所言并非完全胡说八道,思及此,他没再考虑其他,直接在空中脱起衣服,衣衫里衣被一件件扔到岸边,自己徐徐下落,跳进水里洗澡去了。
      夏季的天说变就变,江暮迟刚在水里游了一会儿,乌云上来了,他顺手抓了两条鱼,爬上岸穿好衣服走回茅草屋。
      屋里的火炉还没灭,老头儿躺在躺椅上,见他进门用手里的书敲了敲旁边的桌子,示意江暮迟帮他添上水。
      “方才我看你快成功了。”老头儿瞥了眼倒水的人,近乎成年人的身体,肩背却很薄,透着一股潇洒的少年气,有几缕湿发垂在胸前,显然是因为懒得用内力,没有打理游泳时打湿的头发。
      “是不是白爷爷,我也感觉……”话说一半,突然想到他因为老头不给他展示断流正单方面跟老头置气,虽然好几天了,虽然被老头无视了……
      不过话都说开头了,他只好‘谦虚’的接下去:“还差的远。”
      “嗯,不错,不错。”也不知道夸他‘谦虚’还是功力,老头说完又看起书来。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一阵雷声,天色也跟着暗下来,少顷,天像漏了似的往下倒雨,远处的瀑布慢慢隐入水雾中。
      “天都黑了,你还看什么书?”江暮迟把水壶放下,大人有大量的‘关心’他一句,准备去门口拿鱼。
      “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想看,就不让我看吧。”老头儿头都没抬,拿过水杯喝了口,回应他。
      “……!”江暮迟收回迈出门槛的脚,看向老头,面露愠色:“现在说你!扯我何干!”
      老头儿觉得他恼羞成怒还挺好玩,把书拿开,面带微笑看着他:“这书我再看最后一遍,以后,就是你的了。”
      “什么我的,这我可不要。”江暮迟对这东西是真的敬谢不敏。
      “哎,你过来,过来看看。”老头儿像是知道他会说这话,直接喊他:“过来。”
      江暮迟杵在原地望雨,耳边被他烦的不行,只好漫不经心走过去,抬起眼皮,只瞧一眼就呆住了。
      “一定要把这书看明白。”老头叮嘱道。
      “无字天书?”
      江暮迟疑惑地问,自己拿过书,在灯下仔细瞧,跟看他师父留下的书信般仔细,纸都快被点着了,他还是连字的影都没瞧见。
      “别烧了。”
      老头把书抢过来,让江暮迟坐在旁边的蒲团上,闭上眼睛:“记得我教你的第三式么?心目相通,万物变幻有形,透其表象,观其本质,俯首寻根……”
      老头儿边说边顺着江暮迟的脉络捋动,最后停在他的肩背上:“睁眼。”
      视线再次聚焦在纸张上,原本空空如也的白纸,慢慢浮现出文字,江暮迟读了几个字,转头看着旁边的老人。
      “看到了?这下不说什么无字天书了吧。”老人看他的表情又有些想笑:“看到了就行,你要把你看到的这些背下来,记心里。”
      “我能……”
      他刚开口,就被老头指鱼的手势打断,不过他没搭理这茬,继续问:“我能看到读完不可以么?为何要背下来?”
      “让你背就背,何来那么多事?”
      “就不背,你也那么多事儿,今晚喝水吧,吃什么鱼!”
      这一年来,江暮迟高兴了就喊白爷爷以示尊重,不高兴了就喊白胡子老头儿,此时便会被老头儿忽略,两人相处诡异中透着和谐。介于今晚他们又有些不愉快,那个少年真的没烤上鱼,两人都喝了点水就各自睡觉了,老头儿睡这屋里唯一的床上,江暮迟睡另一侧的竹竿上。
      竹竿是从屋后面砍的,当初老头儿说要给他做床,结果又因为江暮迟想晚上回通天门去住,老头不同意,说他心不诚,两人小吵了一架,江暮迟跑出去,老头自己在屋里鼓捣半天,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等半夜少年回到屋里,发现在老头儿床对面多了个大版的‘摇摇椅’,江暮迟二话不说,直接躺上面,为了不让竹竿全部触地,他睡觉都运行着轻功,这一睡就是一年……
      正所谓‘发昏当不了死,喝水顶不了饿’,半夜江暮迟被饿醒了,他这次没运气管饱,起身轻轻打开门,把鱼拿进来烤,等鱼快熟了,对面的床传来动静,老头下床坐他对面,江暮迟顿了下给鱼翻面的手,又烤了片刻,才递给老头儿……
      第二天天气大晴,江暮迟照例去通天门查看一番,看看长月有没有传信回来,很显然这次又和往常一样,他大约每隔月余就来这里走一趟,对于空无一物的信箱,他都习惯了。独自在里面转了会,当准备穿过竹林出去的时候,却被那个小版‘摇摇椅’勾了下衣服,他低头扫过去,视线被地上的竹笋吸引,想起长月给他炒过的笋,江暮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记得当时长月说的是‘偷大师伯的竹笋’。
      ‘大师伯……’江暮迟朝旁边被竹林遮盖的院子看过去,听雨亭被围绕其中,显得很是神秘,以往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少年,今天莫名有了探寻的欲望,正好趁长月长云不在……
      他顺着自己的感觉走过去,翻过院墙,一幅几乎与长月院子别无二致的景象,这倒没什么好看的,江暮迟随意瞥了眼,推开那扇许久未打开的门。
      屋里的器具大多是用竹子制成的,茶具、棋盘都摆放的很整齐,可见平时弟子打扫这里也很小心,里面的卧室门开着,江暮迟转头便看到挂在墙上的字,‘云海翻腾遮翠绿,浮生一梦戏凡人’,除了这两句,其他装饰也没有特别之处。
      江暮迟有些失望的摇摇头,怕自己错过隐蔽的机关暗道,还这里碰碰那里摸摸,结果除了一手灰,别的什么都没找到。
      他关上卧室门准备离开,但想到来时卧室门本来是开着的,只好再推开,抬头又看到了墙上的字。
      这字迹……江暮迟急忙往前跑了两步,紧紧盯着这两行字,不只是熟悉,简直与隔壁山上的茅草屋前,挂着的那块牌子‘寸圄’,字迹一摸一样……
      江暮迟回到隐泉山的时候,老头儿还在悠哉悠哉翻腾他的药草,少年站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有何贵干?”老头儿头也不抬的问。
      江暮迟没说话,转身走去瀑布边练起功来,越练越不对劲,他泄气的落到河边,踢了下脚边的草,走回茅草屋,特意忽略了门口的牌子。
      ‘啪’少年夺过老头儿正往嘴里倒水的壶放桌子上,有些生气的盯着他。
      “抢我茶壶作何?”老头儿瞪着他,还以为这人昨晚的小性子没消,找茬呢。
      “你在这待多少年了?”被老头儿一瞪,江暮迟语气软下来,问到。
      “在这儿?”老头思考了会儿,答道:“有八九年了吧。”
      “八九年……你武力高强,内力深厚,为何留在这里?”
      “犯了错,我在惩罚自己。”老头语气带着叹息,显得十分无奈。
      “惩罚?你管这叫惩罚?”江暮迟走到门口,指着外面的景色。
      “心困于一处,在哪里都是牢狱。”
      “既然如此,那你住在听雨……”
      “哎呦,哎呦……”没等他说完,老头儿突然捂着肚子吆喝起来:“肯定是你昨晚的鱼烤的有问题!快去练功吧,别打扰我打坐。”
      “哼!”江暮迟知道这是他的把戏,转身又到瀑布前练起来。
      对于老头儿不承认自己就是长天长老,江暮迟却没办法再将这事分开看,他有好几次‘师父’都叫出口了,老头却总是把话岔开,江暮迟很纳闷,当初是他非要留下自己,收他当徒弟的吧……可现在,他对老头越来越尊重,甚至想能恢复到正常的师徒关系,不过时间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五天后的下午,江暮迟再次挥出那道白色光圈,心里默念重复了无数遍的口诀,看着那道白圈越来越远,江暮迟没敢欢呼,只是默默追了上去,一直来到河流的源头,水都静止在池子里,他蹲在池边,伸手碰了一下里面的水……
      望着被染湿手指,江暮迟激动的站起身,又飞快的回到瀑布前,用剑顺着断流砍过去,水瞬间往下坠,上游的水也流动起来。
      “成功了!成功了!”
      他用轻功回到茅草屋,跑到正在蒲团上打坐的老头面前:“师父!你快来看!我成功了!”
      “嗯,念则成。”老头儿闭着眼说道。
      江暮迟正在为那句脱口而出的‘师父’有些难得的扭捏,但见老头儿面无表情的说出这话,这时他才认真正视着眼前的老人,白衣若雪,老神在在,仙风道骨,而不仅仅是那个跟自己抢鱼吃的老头儿。
      “师父……”江暮迟不自觉又喊了一声。
      “江安,下山去吧。”长天睁开眼,看着少年。
      “我……我还没练好……”突然让他走,江暮迟下意识就要拒绝。
      “已经很好了。”长天眼神带着欣慰。
      “我师父师伯他们……”
      “我会和他们解释。”
      “……好,走就走!反正也是你当初强行把我留下的,现在下山,我巴不得呢!”
      这么坚决的让他离开,气的江暮迟转身就走了,没什么行李好收拾,他只拿着把剑,边走边砍路边的草。
      ‘都待这么久了,至于着急把我赶下山么?’
      ‘有话不能好好说,我又没逼你承认自己的身份。’
      ‘他其实挺喜欢我的,不然也不能让我蹭那么多年饭。’
      ‘他那么爱玩,我走了他会不会无聊啊?’
      江暮迟越想越觉得不对,既然要离开,为什么不能多聊一会儿,多问些问题,多……多陪陪他。想到这儿,少年猛地往山上跑去,他走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再回茅草屋,里面已空无一人了,书还是堆在床边,他的‘摇摇椅’也立着,火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没有一丝火光,是人为的……
      “师父!师父!”
      江暮迟跑出去,冲着四面高山喊道,不过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回音,他突然想到长天可能回听雨亭了,就在他准备去通天门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长天的声音。
      “带着桌上的书下山吧江安,很多事情是你无法改变的。”
      “什么!?师父!你出来说清楚!”
      “遇事莫提通天门,有难可去祁元山。”
      “师父!”
      喊再多声也没人回应他了,江暮迟走回茅草屋,拿起那本曾经被他嫌弃过的‘无字天书’放怀里,下了山,他这一路一会儿埋怨长天什么都不告诉他,一会儿想念长天耐心教授他心法内力,一会儿又觉得长天神神叨叨,一会儿又琢磨长天现在在哪……他左思右想,就这样直到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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