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49章前世21 谦虚二字如 ...
-
江暮迟在回仙禄岛的路上,因为没有走时焦急,所以磨磨唧唧半月才赶到,临近山脚,他想在镇子上买点东西再上山,毕竟下次下山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结果还没等他拐去镇上的路,就被前方传来的一阵打斗声绊住脚步。
他以为是通天门人遇难,便快马加鞭跑过去,走近才发现是一群黑衣人围攻一个老头儿,双方没有一个通天门的人,见状江暮迟本来不想管的,不过那个老头看着眼熟,他就多看了几眼,像隐泉山的白胡子老头,再看几眼,不是像,就是,就是他蹭饭的白胡子老头儿。
吃人嘴软,他既然看到老头儿被困,就不能转身就走。江暮迟立刻拔出剑,飞身从马上一跃而起,来到老头身边。
“老头儿怎么回事?”江暮迟边出招边问。
“小孩,先把他们拿下,我再告诉你。”老头倒是不客气,他嘱咐完江暮迟,自己退到后面,把敌人都交给了他。
“……”
这些黑衣人看着像武林中人,出招又快又狠,江暮迟虽说功力不低了,可对付这十几个高手,还是有些吃力,而后面观战的老头,只有在他腹背受敌的时候才帮忙挡一下,搞得像是这些人来杀江暮迟,他像个旁观者……
终于不知道是打的太久黑衣人体力不支,还是身受内伤,才跟江暮迟交手不久,竟然都撤了。
江暮迟往前追了几步才停下,莫名其妙打了一仗,小少年回头恶狠狠的盯着老头,走到他身边:“老头儿,你惹得什么祸,这么多人来杀你!?”
“这才到哪,不过你这身手不行,还要我亲自出手。”老头在石头上盘腿打坐,似乎对江暮迟的功力不甚满意。
‘如果没记错,是自己帮了他吧?’江暮迟瞪着他,还没开口,就听老头又道:“过来送我回去,我刚去隔壁山采了些药,帮我背着。”
“我不去……”
“那你把我的烤鱼吐出来。”老头站起来冲他伸出手。
“!”他就知道这老头喜欢耍无赖!
隐泉山的山间小路上有一老一少正往上走着,仙禄岛跟隐泉山看似挨得近,其实上山的路相距甚远,普通人来回一趟,一天的时间都不够。
“说吧,那些人为什么杀你?”小少年背着背篓,根据老人的指示蹲下拔出药草丢进背篓里,问到。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抢我的草药吧。”老头道。
“……”
江暮迟彻底懒得搭理他,也不管他在后面吆喝着拔草,迈开步子便往前跑,就差施展轻功远离这个老头了。
眼前的草屋还跟他一个月前离开时不差分毫,他把背篓往老头门口一扔,就想从他平时回去的小路回通天门,刚一转身,却被不知何时跟上来的老头拦住。
“看在你帮我把药背回来的份上,我告诉你个消息。”
江暮迟看也不看他,侧过身挺直背往前走,不过耳朵却冲这边竖着。
“半个月前通天门的师徒全部下山修行,现在整个观内空无一人,你不如留下来陪我这个老头子。”
“你说什么!?”前一刻还无视人的少年听见老头说的话回过身,试图找出他开玩笑的痕迹。
“不信你去看看。”老头不管他的目光,自顾自的把背篓中的药草倒出来,在竹匾上摊开。
江暮迟见他不做解释,直接转身沿着小路跑了,眼见为实,他轻车熟路来到竹林墙边,竹子随微风晃动着,没有了结界的阻隔,有些枝叶肆意伸展到院墙外,一派生机勃勃。
见结界都没了,江暮迟心沉了下,跃进院子,穿过竹林,一片死寂。
路面上落了许多树叶,一看就是许久未打扫过。
“师父!师伯!师兄!师姐!”他边走边喊,从前殿找到捞月台,又从昭冥殿找到玄镜。不但一个人影都没寻见,还看见那厨房结上了小蜘蛛网,像是真如白胡子老头所说的‘他们已经离开半月了’。
玄镜与院子连接处有一层结界,不知是长月还是长云所为,江暮迟这次没有强行撕破进去,他把手放在结界上,仿佛能感觉到长月他们这次下山和自己有关,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有关,但是有什么紧急的事,让他们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带着全部弟子都走了呢?连封书信都没给自己留下。
‘等等,书信!白胡子老头好像知道什么。’
意识到这个问题,江暮迟又急忙转身从原路跑回隐泉山的小茅屋,此时已近太阳落山,老头正把火升起来,往锅里放米。
“老头儿,你如何知道通天门的事?”江暮迟脚踏进屋门就开始质问,惊了老头一下,手一哆嗦米撒出点儿来。
“你个娃娃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冒冒失失。”老头骂了他一句,然后弯腰准备捡。
“我通天门做事一向隐蔽,你一个一山之隔的老头竟然知道他们下山修行?说!你是不是一直去那里偷师!?”少年抓住老头的手臂吼道,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了。
“我不但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下的山,我还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说着老头挣脱江暮迟的手,走到矮柜旁,打开柜门拿出一张纸。
“这是你师父留的信,你自己看。”
他说着把纸递出去,但在快碰到江暮迟伸过来的手时又抽了回来,眼神冲地上的米瞅了瞅,再抬头看江暮迟。
江暮迟悻悻放下手,幽怨的蹲下捡起掉地上的米洗干净放锅里,才又去老头手里抢信。
其实信上也没说什么,就一句‘我等去蓬源仙岛修行,小徒儿自己看好家’。
“你看是不是你师父的字?”老头指着上面的话,有些得意的问。
江暮迟走到门口,借着太阳的余晖,试图从这句话中看出他师父的真正意图。
“你怎么有他的信件?”他实在研究不出来,转头问老头儿。
“邻里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老头打开锅盖,搅了两下粥,头都不抬的回答。
“……”江暮迟知道自己问不出来,把信件折好,就准备离开。
“干什么去?马上吃饭了。”老头直起身。
“你自己吃吧,我去找我师父。”
“你要去蓬源仙岛?”
“他们都不在这儿,我留下干什么?”
江暮迟自以为回答完他的问题也算仁至义尽了,刚往前迈了两步,身体就被什么缠住,从手臂到腿被绑的严丝合缝,没给他留一丝活动空间,方才迈出的脚还没站稳,他身体前倾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
“!”江暮迟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这老头耍了。
“你敢绑我!”他用肩膀触地,身体腾空旋转几圈,站立起来,低头看着身上的绳子,说叫绳子,不如说是一条近乎透明的丝带,薄如丝纱却坚韧无比。
“嗯……”他挣了几下没挣开,望着掉地上的剑,想捡起来砍断。
“不用费心思了,这不是布料,你砍不断的。”老头知道他的想法,打断他的动作。
“我知道你会些功夫,从我第一次见你,那时候你就收着力道跟我打,刚在山下如果不是我出现,你也能打跑那些人,是吧?没想到你用这些来对付我!”这是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江暮迟第一次和他吵,虽说第一次见面也不愉快,但那时候他只当他是山山野村夫,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恐怕功力在他之上,估计只能他师父来对付这老头了。
“我山下不是已经告诉你了,这才到哪。”老头才不管他愤怒,又去悠然自得的搅他的粥:“你师父不但留了信,还嘱咐我,让我看着你,省的你跑过去还要他操心。”
“不可能,我师父最喜欢我了。”江暮迟蹦了几下来到老头儿身旁,听见他的话,下意识反驳:“你什么时候认识我师父的?”
“有些年头了。”
“在我们认识之前?”
“是。”
“那你还说没见过通天门的人!”
“没见过你这么爱玩的人。”
“所以我每次来,你都去跟我师父通风报信。”
“这我可没有,不过是吃我几条鱼,我还不至于告状。”
“哼!”江暮迟头一歪,表示不信他的话,不过片刻又歪回来了:“你也是我师父教的?”
老头儿终于停下手中的搅拌事业,愣怔一会儿才明白江暮迟说的什么,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甚至有些收不住的趋势。
“你笑什么!?能受我师父真传,你应该感激才是!”这老头整天疯疯癫癫的,江暮迟被他笑的有些不知所以然。
“我说你这娃娃天天想什么呢。”老头儿模棱两可的说道,然后抓住带子柄端,江暮迟身上的绳带顺着老头往回抽手的动作慢慢松开,向手柄聚拢,少时那条带子已然缩成一把剑,被老头随意放在桌子上。
“?”江暮迟盯着桌子上的东西,整理衣服的手顿住。
“你不认识剑啊?”老头见他的表情想笑。
“可它明明是条绳子。”
“没见过?你们通天门不是什么都有吗。”
“咳,怎么没见过,这东西小爷想要多少有多少。”江暮迟压住好奇心,假装不感兴趣的瞥开眼。
“是么?既然如此,那我这个重冥敛就不送给你了。”老头说罢有些可惜的摇摇头。
“送我?”江暮迟激动的看着他。
“你不是说你们通天门要多少有多少,送你,你也看不上眼。”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而且今天我在山下还帮你打跑要抢你草药的人,你非要送东西感谢我,我也不能驳您老人家面子。”
“……”
老头可能也是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呆楞间,江暮迟自己走到桌边,拿起那把剑瞧着。
“这剑也不是不能给你……”老头反应过来捋着胡须,说的神神秘秘:“不过收了我这剑,就要拜我为师。”
“谁要你当师父,我自己有师父。”说着,江暮迟冲他挥挥手中的剑:“我现在拿着它找我师父去。”
“去吧,你先走出这扇门再说这话。”
江暮迟见他挥了下衣袖后又开始搅粥,觉得他在装神弄鬼,便不理他直接抬脚往门口走,不料还未靠近木门,就被什么东西挡住去路,一股气流冲向他,想将他掀翻在地,幸好江暮迟反应迅速,在气流打过来时,他向后翻身,躲了过去。
结界?还不是普通的结界,江暮迟意识到什么,转身就把剑刺向老头儿,老头只是不紧不慢的伸出食指和中指,弹出一枚气子打在剑身,那把剑立刻化成一条丝带,失去了攻击力。
“老头儿,你到底作何拦我?”其实江暮迟也不是真心伤害他,不过是一时气急,被打散了剑身也就作罢,上前两步和他理论起来。
“蓬源仙岛在海上仙境,就凭你这身功力,你觉得你能找到?就算找到你能进得去?”老头看着他。
“我……”江暮迟刚想说长月会让他进去,但想到长月留给他的信,有些泄气的闭了嘴。
“如果不是你师父所托,你以为我愿意收你,再说,我收徒也是有要求的,只有掌握这个变换的人才算有资格做我的徒……”
他手指着剑,话说了一半,就看到那少年已经将这把重冥敛从丝带收成剑,又从剑化成丝带,来回变换了两次,仿佛这天生就是他的武器。
“这还不简单。”江暮迟言语间带上傲气,像是故意展示般,又稍稍转动手腕,给老头变了几次。
老头见状,神情突然有些了然的微微点头,所以说其实自己并没有完全做错,至少眼前的少年有能力担这份责任,虽然这孩子并不是那种乖巧安静的性子,甚至可以说有些顽劣,但在某些方面,确实有惊人的天赋。
“怎么?是不是没想到小爷如此厉害。”江暮迟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你知道谦虚二字如何写么?”
老头又挥了下衣袖,结界消失了,江暮迟回头看了眼,走到门外,望着夜色中的瀑布,把重冥敛换成丝带缠在手臂上,坐在门槛上侧身倚着门框。
“我觉得重冥敛这名字不好听,想换一个。”他嘟嘟囔囔道。
“换吧,它现在是你的,你让它叫什么就叫什么。”老头继续搅粥,随意回答。
“嗯,现在它像藤蔓一样盘踞在我胳膊上,就叫……”
听闻此言,老头庄重的抬起头。
“就叫银蛇。”
老头一声不吭,又低下头。
“不好听么?”没听到后面的人出声,少年转头问。
“这名字你自己叫就行,不要告诉别人。”
“哼。”江暮迟摸着银蛇,突然碰到衣袖里的信,他把身子转向屋里,问到:“我师父临走之前还说什么了吗?”
“没留其他话。”
“既然如此,我现在跑了,不算你失信,你就当没看到不就行了。”
老头儿听见这话笑了笑,趁了会儿抬头问:“那你怎么不走,我老胳膊老腿肯定追不上你。”
“不跑了,我师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说你做饭比他做的好吃。”
“你今天终于说对一句。”老头儿这次笑的很真实:“去,抓条鱼来,我们晚上再烤。”
他可能是真挺认同这话,没注意那边少年听见他第一句话轻闪的目光。
“又吃烤鱼,改改胃口吧,我去捉只野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