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坚定——重来 “窸 ...
-
“窸窣——”苏溯听到了什么崩塌的声音，他放下合十的双手慢慢抬起头，神像在慢慢崩塌，他下意识看向多维乐，幻境中的主教大人和现在没太大的区别，仰头双手合十，微微弯腰一拜，他回头对苏溯露出来一个笑容。
眼前场景崩塌，黑暗再次降临，然后是全新的场景搭建，苏溯红色瞳孔中各种颜色交杂，几个呼吸之间，新的场景搭建而成。
也是很眼熟呢，毕竟在他刚找回的有限的记忆里，涉及幽冥之海的不算多呢。
这个位于奥尔大陆最西边的无尽海洋，没有终点，没有过去，常年白雾弥漫，据说只有海洋认可之人来到这里，才能看到白雾散去后真正的模样。
《森林游记》中说过：“幽冥之海——人鱼族的居住地，美丽至极，也凶残至极。歌声能够唤起人内心最深沉的情绪，带着迷幻的能力，喜夜色，夜间驶入幽冥之海，或可以看到鱼跃海空，月色灼灼之景。”
不过人鱼族骄傲，不喜欢其他任何种族，当年他刚到这里时，也被排挤过好一阵呢。
不过他和另一个人类，惯是个厚脸皮的，根本不在意。
“金芝！这里。”
苏溯看见“苏”在招手叫另外一个人，手上牵的麻绳与海面上的一艘船紧紧相连，“我们有船了！”
“就是有点烂烂的。”
苏溯试探着控制身体，果然还是不能动，这次他的意识附着在了海边的黑色礁石上，为了得到最佳观看位，甚至是不是生命体都无所谓了呢。
不过他并不着急，时间到了，自然会开始。
他和金芝认识的时间应该更早些，那时候苏溯还是一个所过之处人嫌狗跳的性子，嫌到苏溯现在看着过去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精神了些，要不然怎么会和金芝从白天鼓捣到黑夜一点也不累。
“苏”和金芝躺在他身上，没错，躺在礁石上，这个角度苏溯看不到他们了，但说的话倒是完全都能听清。
“明天白天修好船，晚上我们就启航去找人鱼。”
“好。”苏溯听到金芝笑着回答。
金芝来自东方，初次见面时，他说自己的名字很是贵重，金子，矿物之佼佼者也；灵芝，植物之佼佼者也。
出身于唤灵世家，擅画符，制阵，因年少心高气傲，早早离开家族闯荡，苏溯关于阵法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他。
肝胆心肠，也是个话痨，他和当时的苏遇见，也算是一遇知音，两人兴趣相投，惯爱上树摸鱼，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偶尔做些拔刀相助的好事。
“金芝，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找人鱼族要到鲛族之泪救你的。”
金芝淡淡嗯了一声。
苏溯愣了一下，他倒是知道了现在是个什么时间点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来到幽冥之海，第一次他们帮助人鱼族杀死了水中异族，他们留下信物，成为了被人鱼承认的朋友。
后来很久之后，金芝和他遇到了如拉，两个人用尽力气封印了魔鬼，金芝却受到了侵染，从那天起身体状况每日愈下。
他带着金芝找了很多人，一家小医馆的医师告诉他们，也许可以试试鲛族之泪。
这才有了这次返程。
苏溯陪着两个人，夜间迷迷糊糊间听到了有人起来的声音，是金芝在借着月色画符，每画几笔就要咳嗽两声，海边风大，他就靠在礁石后面。
那时候金芝突然勤勉，苏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却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哪有大医师都治不好的病偏偏一个小地方的医师知道怎么治呢。
不过是想再看看幽冥之海的磷光。
苏溯这次没睡着，他意一个礁石的身份醒来，看到了记忆中藏着的东西。
第二日两人很快就补好了船，在两人启航的时候，苏溯又变成了船尾的一盏油灯。“苏”划桨，金芝坐在船头，海风吹过他的衣袍。
月色无边，巨大的白色银盘月亮与海面齐平，粼粼水光被船桨打碎又一缕一缕远去，厚重如丝绸般顺滑。
白雾渐起，似有似无间，远方传来模糊的歌声。
金芝从怀里掏出一颗花纹海螺，放在嘴边吹起，悠扬的乐器声穿过白雾，抵达远方。
这是他们离开时采珊他们送礼物，说是他们听到这个就知道他们俩来了，会立刻过来。
静静等了一会儿，远方的歌声似乎越来越近，金芝试探着回应，声音愈发激昂，也越来越近。
“苏”划桨向歌声的方向。
很快，身体划过水面的声音传来，海面在震动，似乎是什么东西在飞速前来。
“彭！”一声，一道巨大的鱼尾人身划破水面，尾巴在空中闪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与身后的月亮相得益彰，格外美。
人鱼坠落在他们面前的水中，溅起一大朵水花，船身摇晃了好几次，金芝和“苏”被浇了个透。
“苏”把湿掉的头发捞上去，脸上的水抚下来，吐槽道：“采珊，你的水花太大了。”
来的人鱼漂浮在水中，只露出人的半身，用贝壳和水草做的东西格挡身体，一头乌黑的头发飘在水中，眼神满是雀跃。
“你们终于回来了，好久好久好久没你见你们俩了！我等了好久啊。”
被称为采珊的人鱼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美丽更大只了，人鱼族没有性别，只有在遇到喜欢的伴侣后才会开始分化。
上次见到采珊还是个无性别人鱼，这次已经分化出了女性特征，碧蓝色的眼睛，似乎与水天一色，美得妖精一样。
“采珊，你这是成家了？！”金芝先注意到了这一点。
“当然，都八年了，我都生过三只蛋了，你们才回来。一会儿带你们见见我的家人。”
“苏”和金芝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是笑意。
他们很快就知道采珊说的一会儿有多快了，采珊一半身子趴在船上，正和两个人说着自己这几年的生活，远方起起伏伏的又来了一大批人鱼，浩浩荡荡的过来，白雾都被驱散了。
“ᐉᑮ-ив︹……”
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们俩当时和采珊玩得最好，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会人类语言。
身后新来的人鱼也有眼熟的，苏溯一眼看见好几个之前不服他后来特别热情的人鱼，估计是听说他俩来了，一股脑都过来了。
采珊叽里咕噜的和他们对话，穿侧边的一片海域悬浮着一小片人鱼，或露出半个身子，或露出半个头顶，鼻子在水下呼噜呼噜的冒泡。
鱼群最后面游过来一只人鱼，雄性，耳朵边还有两根海草，身后跟着三个小的。
金芝猜这个就是采珊伴侣。
果然，人鱼游过来主动和他们问好，说的人类语言：“你们好啊。”
金芝和“苏”也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苏”说明了来意，但隐瞒了金芝受伤的消息，只说需要鲛族之泪，采珊表示这东西他们不缺，明天就给他们搜罗一大堆。
“苏”终于放下心。
夜色渐深，“苏”停止了划桨，几只人鱼在船旁边充当动力机推着它在水面前行。
“苏”和采珊说起他和金芝这些年在其他地方大杀四方的事迹，白雾彻底散去，如果这时候有人类误入这里，会发现神奇的一幕。
月色无边的空旷海面上，一人一恶魔坐在船上，周边各色人鱼轻轻摆动尾巴，簇拥着这艘破烂的小船往哪个方向去。
一盏昏黄色的油灯挂在船尾，烛火随着海风一闪一闪。
他们在迎接朋友的归来。
——
第二日，采珊如约而至，他们一家五口从海底冒出来，头上顶的贝壳里都装的满满莹润的珍珠，露出水面后倒在他们的船舱里，外界珍贵不可多得的鲛族之泪，在他们这里一箩筐一箩筐的来。
“苏”挑了几颗莹润光泽好的，一股脑全丢给金芝，“快带在身上。”
“好。”
他们俩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又等了一个晚上，“苏”陪着金芝又看了一次磷光，淡蓝色星点缀在海面上，一眨一眨，像是把星空挪到了海面上。
采珊一家五口依偎在船的右边，金芝和“苏”手里一人抱了只小人鱼。
金芝脖子上挂了好几串鲛族之泪做成的项链，突然问他：”好看吗？”
“当然好看。”
金芝又转过头，他今年三十多岁，人类正值壮年的时期，但鬓边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嗓音也在时间的沉淀中慢慢哑下来。
可时间什么都没有给恶魔留下，他的角他的脸，他的一切和金芝十几年前遇到他时一模一样。
金芝年少时许下愿望，他要找到奥尔大陆传说中的龙族，然后打败它们，扬名立万。
十数年后，他没见到金龙，却遇见了很多更有意思的种族——人鱼，精灵，还有……恶魔。
如果人生是一本书，那么他的故事写下来，一定比很多长寿的人还要厚。
他对龙族没太大的执念，但对自由有。
所以，恶魔啊，不要被我的死亡吓到。只希望在我离开后，你仍然有探索世界的勇气，仍然有并肩而行的伙伴，一如从前。
苏溯正在看身下近在咫尺的磷光，突然感觉手上一重，怀里滑滑的小人鱼正趴在他肩头打呼呼，小家伙的父母背着另一个小人鱼靠在船边。
采珊微微疑惑：“后面的油灯怎么熄灭了。”
苏溯捏捏小人鱼肉嘟嘟又滑腻腻的尾巴，回应她：“风太大了吧。”
他终于知道了这个环境的考验是什么。
在记忆中难以忘记的结点，如果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你是选择坚定——还是重来。
海风中，他听到金芝说：“苏，我要离开了。”
苏溯问他：“去哪？”
“回家，我有点想家了，你送我回家吧。”
“……”
东方人讲究落叶归根，不管游子走得再远，临死前，一定要回家的。
埋在熟悉的土壤中，灵魂会得到安息。
“好。我送你。”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坚定——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