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幻境 安胥 ...
-
安胥慌得要出去，被苏溯拦住之后很不耐烦，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大起来。
“我现在很忙，没时间……”话音很快在回身看到苏溯的那一刻断掉。
苏溯站在他身后五步的位置，手上牵了个小孩，笑着看他。
盛查希倒是抿着嘴，一副平静的样子。
“你是在找他吗？”苏溯扣着盛查希的手，在半空中摆了摆，示意安胥来看。
“你……”剩下的话梗在安胥嘴里。
外面突然传出来一波动静，巨大的爆炸声接踵而至，炸裂在苏溯身后，但他还是在笑。
苏溯牵住小孩的手，带着他往前走了一步，“也许你应该说一声谢谢。”
爆炸声停止。
安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愣的说：“谢谢。”
苏溯倒是很礼貌，“不客气。”
他模摸盛查希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耳朵，“好了，帮你们解决了。”
盛查希默默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垂下眼睑。
安胥立刻围着盛查希转了两圈，确保他没有受伤才问：“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
“恶魔，爆炸，救。”
很简单的话，但安胥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恶魔要炸掉教堂，盛查希出去引开他们，被苏溯救下。
“谢谢。”安胥是真心的感谢。”
“我说过了，不客气。”
苏溯微微俯身和盛查希的视线处在一个水平面上，那双眼睛又弯起来。
“再见了小孩儿。”
盛查希的金瞳一眨不眨，苏溯看着他波澜无惊的瞳孔，突然就在脑袋里闪过了一双相似的眼睛，只是那双眼更成熟些，也更冷些。
他又笑了一下，怎么就想到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记忆慢慢恢复的原因，安胥在苏溯身上慢慢感觉到了显而易见的气质变化。
如果初次见到恶魔时，是跳脱的，没有章法天不怕地不怕的苏溯，现在他温和着笑的样子，却带着安定和宁静，似乎一切流动的东西在触及他周身，会慢慢停止流动。
眼睛也不再像第一次见到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纸模样，不动用力量时，一抹红隐藏在瞳仁深处，外表看来真像个靠谱的年长者。
虽然知道他是恶魔，睡不准已经活了很多年，但给人的感觉比年龄更准确。
安胥心中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也许这才是苏溯真正的样子。
强大，包容——
匆匆安顿了盛查希，安胥立即派人去检查教堂爆炸事件，在里面找到了三具恶魔的尸体，可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安胥布置完后续事件，看了会儿忙碌的人群，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轻叹了口气。
他到中心的神像那里，果不其然，苏溯正混在神使中，组织城民们祈愿。
来回穿梭在人群中，忙的很开心的样子。
“苏。”
苏溯听见声音，走到安胥身边，只见这个一直傲气但忙碌的神使垂头丧气，看着比发现盛查希丢掉时还要丧一些。
苏溯笑眯眯的问他怎么了，被他带着一路往教堂中心去，越往里面，两个人的表情都慢慢严肃起来，苏溯收起了挑逗的心情。
看来真是有大事了。
走过隐匿法阵还有各种高级法阵，安胥推开一扇门，苏溯跟在他身后进来，一下子就被屋里面的场景整个震惊到。
巨大的褐色水晶悬挂在半空中，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光，水晶下坐了一小圈人，包括多维乐在内，屋子里满是浓郁的光明之力。
安胥手里拿出一颗同样颜色的褐色水晶，小小一块，看得出和头上那颗高悬的同源。
安胥猛然单膝下跪，给苏溯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把苏溯吓了一跳。
“这是做什么？”
“求求您帮帮我们。”
苏溯扫了一眼坐在下面的多维乐，“你之前可没对我说实话啊。”
安胥羞愧着低头，“兹事体大，我不敢赌。”
苏溯点点头，也没再逗他。
“他们像是陷入了某种幻境。”
“对，”安胥眼睛一亮，既然开口问，那就是感兴趣的。
“具体的计划一时说不清楚，等你遇到多维乐大人后，他自会和你解释，现在我能说的就是，我们需要今日幻境，将他们带回来。”
“我还没答应你呢。”
安胥一直跪着没起来，苏溯已经蹲到了多维乐旁边，用手指戳戳笼罩在他身上的保护罩。
“你要是想让我帮你，就诚实一点。不然我就算看在多维乐的面子上，也不会和不诚实的人打交道。”
安胥低下头，“我之前并不信任你，现在也不算太信任，只是时间实在太紧了，恶魔已经发现了盛查希他们，来到这儿也是迟早的事，再被困在里面，太夜长梦多了。”
“嗯。继续说。”
“也许你已经看出来了。盛查希就是多维乐大人……”
苏溯在心里哦吼一声，他还真没看出来。
安胥还在说，苏溯却听不进去了。
回想着大人和小孩身上的相似之处，本来还以为是圣教挑主教的眼光一样，没想到竟然是一个。
“苏。”
苏溯蓦然回神，笑着说：“好，我答应你。”
安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本来以为要求好久。
“很好玩，不是吗？”
苏溯问他其他的问题，“进去之后要做什么，里面是什么样子，如何出来？”
安胥连摇了三遍头，语气恹恹：“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什么时候能出来也都不知道。”
苏溯抓一把头发，“好吧。”
随机应变吧。
安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向光明神祈愿，此去一帆风顺。苏溯则绕圈看这座巨大的水晶。
十几个人坐在阵眼上，比起开启，他更倾向于这是一种镇压和封印。
算算时间到了，安胥拿出水晶，注入光明之力，然后拉过恶魔的手，在上面又加入一滴恶魔的血液，笼罩着黑色气息的血液和纯色结净的光明之力融合，慢慢金光越来越盛。
苏溯的身形被吸进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对安胥说：“我答应了盛查希帮他带好吃的，你代替我兑现一下，顺便帮我找个理由……”
话还刚交代完，恶魔彻底消失不见，那颗水晶从安胥手中脱出，慢慢飞向向半空中悬浮的巨大水晶。
安胥心里知道，这是在融合。
一阵刺眼的光芒过后，是一片寂寥的黑色，看不见，听不见。力量也被吞进无尽的黑暗中，苏溯不知为何，在这片黑暗中，心中涌现一些难过。
他顺着感觉往前走，这片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流动，也没有任何物质，与其说是无尽的黑，更不如说是无尽的空。
就这样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在最前方看到了一丝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手指触碰到光的一瞬间，一阵刺眼的光撕裂身后的黑暗，苏溯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眼前的建筑却异常眼熟，是圣教，抬头隐隐能看到最中间的光明神像。
随后，他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白色衣服，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圣教。
教堂门前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苏溯身体不受控制的随着众人一起来到人群聚集中心，身边的同伴告诉他有一只恶魔闯了进来，他的手中瞬间凝聚了一团光明之力。
这一切都不受他控制，他才确认，这不是他的身体，更像是占据了这人的视角，看着过去的一切在他眼前重演。
人群最中心跪着一只恶魔，头上的角很是标志，身前还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苏溯越看越眼熟，猛然回头又看向周围，这才确认，这是百年前的圣教，也是他记忆中的圣教。
那么，这里……是他的记忆。
“你再不离开，我们就要动手了！”
最前方神使的话和记忆中的重合，苏溯确认，这确实是他的记忆。
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竟然来到了这个时候。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来祈愿。”
几十个神使围成一圈，个个戒备的看着他，手中的能量团全都对着中心。只要他露出一丝的攻击欲望，这些攻击就会立刻砸到他身上。
“快走，我们这里不欢迎恶魔。”
没人信他，千百年来和恶魔打交道的历程让其他人完全没办法相信这只恶魔，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闯过护城法阵到这里的，但没人敢赌他是一只本性纯良的好魔。
“苏”听出来他们的不欢迎，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继续跪着。
“还不走！”
“苏”根本不会被吓退，苏溯心里比谁都了解自己。
有些来祈愿的人也注意到这边，不顾神使的劝阻，靠近这个可能突然发动攻击的恶魔。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前去请人的终于回来了。
“让他进来吧。”
“苏”仰起头，却没看到说话人，圣教顶绚丽的阳光遮挡了他的眼睛，他没纠结，抱起身前的老人，跟在那抹白色身影后，一步一步走进教堂。
苏溯站在旁边，却看得分明，记忆中那个被阳光遮挡的脸，分明和多维乐一一对应。
也是，除了他，还会是谁呢……
被剧情操纵着，苏溯附身的这具身体也跟随着移动，充当护卫，把来祈愿的人和恶魔隔开，也愈发看清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水池前，多维乐对着巨大雕像微微一俯身，说：“神，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光明神并没有驱逐他，“苏”踏上台阶，放下木树，安安静静的跪好。
苏溯正看得真切，突然眼前一阵眩晕，视线再次清晰时，眼前已经是一座近在咫尺的神像。
苏溯抬头，被穹顶的光闪到了眼睛，于是眼眶中积攒的泪水被一眨眼带下，轻轻顺着脸颊流下，在光下显得格外晶莹。
他试探着掌控身体，记忆将身体的主导权还给了他自己，隐隐约约中，他听到了神的呢喃，和记忆中一般无二：“你要许什么愿望？”
“也许你可以重新选择一次。”
这句话记忆中并没有，神像依旧是浅笑着，却仿佛看清了一切。
苏溯明白了，这不是记忆，甚至于说，是一次考验，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才是最让人满意的。
曾有人对他说过，行从本性，恶魔的本性是恶，从心的恶魔往往十恶不赦，只有他不一样。
不知道如何选择的时候，就跟着心走吧。
苏溯双手合十：“求光明神大人救救我的朋友，为此，我愿付出我拥有的一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