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假装被强迫的全过程》方草尖

91、第 91 章 在奥

　　在奥尔大陆的东方，在一个烟雨葱葱的阴天，苏溯不知道第几次和同伴告别。
　　东方人是含蓄的，是温柔的，他没有教苏溯什么是死亡，只留下念想，也许还会重逢。
　　苏溯站在未来，已经知道结局，金芝归去赴死，斯人已去，却不知。
　　但他没有选择改变或者揭穿，而是按照那个设定好的结局，再次说再见。

　　雨过天晴，荒原上再也看不出金芝的背影，一行清泪留下，模糊了视野。

　　苏溯忘了自己过去有没有哭了，所以也无从分辨这是哪个时间点的他留下的泪。

　　眼前场景再次崩塌，陷入黑暗时，苏溯脑袋里想起这段故事的结尾。

　　多年后，他按照金芝留下的地址找去，得到的确是他早已离去的结局，在他们分别的第四个月。
　　金芝陪了父母两个月，然后在一场春雨中羽化，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理想主义。
　　金父金母花白了头发惊讶的问起苏溯是什么时候和金芝交的朋友，因为苏溯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恶魔才恍然，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如果金芝还活着，现在也该是四十而立的年龄了。

　　苏溯睁开眼，眼睫被眼泪浸润的黑湿，瞳孔罩一层水光，里面是隐不住的悲伤。

　　新的场景搭建起，一阵刺眼的光芒，苏溯挡住眼睛，微微侧头。

　　他现在的记忆太少了，幻境就算想提炼他的记忆可以用的场景也不多。眼前格外空旷明朗的环境也不像是他的过去。

　　新场景是在室内，一件满目的白色和井井有条，环绕的书架子，各色的活动区，一间屋子可以解决屋里人绝大多数的活动范围。

　　等彻底生成，苏溯动动手腕，从屋子里最中心的平台上走下来，两边放了不少的桌子，他现在附身的人穿了一身白色的袍子，和之前圣教里的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屋外熙熙攘攘的人走进来，逆着光，苏溯和为首的人眼神交错，但落在那片金色的眼睛里，突然安心。

　　哦，找到你了——

　　现在应该是叫盛查希还是多维乐?
　　这个时候的年岁比现实中那个孩子大一些，也跟更看出来和多维乐的相像之处了。

　　很快，人群后方走来的人解答了他的问题。

　　那人粗布麻衣，头发挡住眼睛，颔首着和他的这具身体说：“大人，这是我们挑选的继承者。”

　　“嗯。”大人淡淡瞥了下方的人一眼，都是些年轻的小孩子，看着礼貌但拘谨。

　　“这个月底开始选拔，在此之前，你们先住在这里。”

　　随后，那个粗布麻衣的人向前一步，面向孩子们训话，“你们认真听大人说的话，最好是能被光明神大人选中，那是无上的荣耀。”

　　苏溯看到，盛查希微微低头，眼神落在地上。

　　这间屋子很大，但没有娱乐，没有闲暇，被严格的规定吃饭和休息的时间。每时每刻看过去，孩子们要么在看魔法书，要么在练习光明魔法。但他们好像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盛查希除了那双金色眼眸，在人群中并不起眼，这一届似乎出了好几个天赋佼佼的孩子，附身的人光是关心那些天赋好的都要废不少功夫。

　　选拔前一天，苏溯又见到了那天那个粗布麻衣的人，他昂起胸膛，走在圣殿护卫后方。
　　苏溯听到护卫们关于他的谈论——拉奥斯，虔诚的信徒，为了培养下一任神职者殚精竭虑。为了神明的传承，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会在维多城内选拔有天赋的孩子，然后这些孩子就会离开父母，在拉奥斯的教导下学习，礼仪，规矩，魔法，语言……
　　他此生以培养出一位主教为荣。

　　拉奥斯是去找孩子们的，苏溯短暂的获得了身体的拥有权，跟了上去。

　　明天就是选拔日，孩子们都睡不着，拉奥斯进去的时候个个都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拉奥斯咳嗽一声，“孩子们，明天选拔日就是我们证明自己的时候了，得到光明神大人青睐的人将获得强大的力量，悠长的寿命，以及守护人类的责任。大家都打起万分的精神来，我相信我教出来的孩子们。”

　　稚嫩的声音一起说好。

　　拉奥斯挨个摸过他们的手心赐福，“愿好运眷顾你们。”

　　等到了盛查希那里时，拉奥斯停顿了一会儿，专门拉着他说话，像极了考试前老师拉着开小灶的样子：“盛查希，你是我这些年培养出的最优秀的继承者，圣教需要一个新的主教，而我相信你可以胜任它。”

　　他殷切的看着盛查希，希望能得到肯定的回答，结果也如他所愿，盛查希轻轻点头。

　　苏溯靠在门边，作为旁观者，他看得清楚，盛查希的眼神中没有开心。

　　耐心等到拉奥斯离开，苏溯走上前，拦住要走开的盛查希，说：“你不想当主教。”

　　陈述的语气，说实话，很狂妄也很自大。

　　“我想。”

　　“你为什么要骗自己?”

　　“那您为什么要骗我?

　　“什么?”苏溯真是有点疑惑了，“我什么时候……”

　　突然，他眼神一变，很快又笑起来，“怎么可能?”

　　但盛查希接下来说的话却打断了他的幻想。

　　“不是说好了回来找我，为什么连告别都没有，苏。”

　　盛查希的嗓音和多维乐真的很不一样，这也是苏溯没有认出来他的重要原因之一。此时这种带着点稚嫩的嗓音夹杂故作高冷的淡然，叫出来“苏”这个名字，倒让苏溯愣了一下。

　　“你都记得……”

　　“嗯，记得你怎么骗了我然后转眼不见，与你而言也许只有一眨眼，于我而然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盛查希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回屋，门在苏溯面前关上。

　　苏溯苦笑了一下，他是真没有想到，这个幻境这么坑他。
　　而且他也没有骗他啊，他让安胥去帮他解释了啊，谁知道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

　　选拔开始，继承者们排队前往神像沐礼，神会降下旨意来表示自己的判断。
　　选择权落在神像前一根沾染了池水的羽毛，羽毛落到神明指剑的方向，代表着认可，相反则意味着不认可。

　　羽毛飞的越高，则象征着神明的满意程度越高。

　　到盛查希的时候，羽毛从台前被一阵风青青拖起，看着不急不缓，但很持久的一直往上飞扬，众人皆抬头望去，羽毛一举飞过神像的高度，还在往上。

　　周围起了窃窃私语，但很快又安静下来。阳光太盛，苏溯站在台边，也仰起头看那根白色羽毛，在想它到底能飞多高。

　　终于，在飞跃超过教堂最高处还要高两尺的位置，羽毛才终于开始往下落，悠悠扬扬的落在神像指向的方向。

　　不出意外的，新的主教诞生了。在上一位主教退位的第四年，人类再次被神明认可。

　　和盛查希一起来的人把他围在中间，几个人雀跃的样子似乎是想要庆祝，却又想到他现在是主教的身份了不可逾矩，于是以一种不尴不尬的距离左右围绕。
　　苏溯走过去，就近摸了一把盛查希的头发，不顾受害者幽幽投过来的视线，说：“怎么，你们不开心，不想要庆祝吗？”

　　几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被苏溯这样一鼓舞，才试探着把盛查希围在中心，挨个拥抱过去。
　　小孩子不会说什么恭维客套的话，每个人都是发自真心的为他高兴。

　　盛查希似乎也笑了一下，只是很轻。

　　苏溯又趁乱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小样，还治不了你。

　　不是每个人都通过了神明的考验，一些孩子将要告别圣教，送别时不少人都红红了眼眶。

　　他们自小便离家被赶在一起接受学习训练，和伙伴们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至亲的时间还要长，更别说那些当选的人，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凡尘的家。

　　这里是根据盛查希的记忆演化出来的幻境，苏溯在猜测幻境给予他的考验是什么。

　　直到寒来暑往，幻境中的一切在加速进行，苏溯静静立着，看周围的一切变换。盛查希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强大，他带领着圣教越来越好的发展。
　　但与之对应的是，当年和他一批进来的神使，开始慢慢出现衰老，迎来第一个死亡，第二个……最后一个。

　　直到身边最后一个还能记得他原本名字的人也离去，他真正意义上的，超脱了凡尘。

　　成为了世俗意义上的神。

　　300年之期，他完成了神明赐予他的责任，但人类迟迟找不到下一任的主教继承者，于是他又被从衰老和死亡中拉出来，盛查希又重新走了一遍主教的路，只是这一次，略微不同的是，在半路中离开的人，再也没有了熟悉的面孔。

　　他看着盛查希越来越不愿意笑，在无尽的岁月中，情绪被磨平，苦乐都是波澜不惊。

　　苏溯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最后见到的多维乐会是那样的了。
　　对一切都无所谓，什么都无法挑起他的情绪。

　　无尽的寿命，对于人类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

　　苏溯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

　　盛查希第三次连任主教的时候，他向神职者提出了改名的想法，在全票通过后，他拥有了新的名字——多维乐。

　　似乎从此，他作为盛查希的一切人类过往和情感都被掩埋。

　　圣教只剩下，一个被敬称为多维乐大人的主教。

　　这个名字被埋在时间的土地里，等多维乐自己也死去，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