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板家的小特助不对劲》南藤系甲

27、狐狸精 自己又找上

　　自从发觉尤承恩对城南一带的配送路线展现出异乎寻常的热忱后，霍修年并未当面揭穿，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为迂回的姿态，观察这只小狐狸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这日午后，霍修年处理完手头的公务，驱车径直前往恩记的小院。

　　走进内堂，他看着正埋首在账目堆里眉头紧锁的尤承恩，屈指敲了敲桌面：“走吧，跟我出去一趟。”

　　尤承恩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有些疲惫而茫然地抬起头：“您怎么来了？”

　　“去哪儿啊老板？没什么事的话我现在有点走不开，实在是太……”

　　“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霍修年神色平静，“去城南转转，顺道看一看你口中那些回头客极多的新商号。”

　　尤承恩心头微微一跳。

　　他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他合上账本站起身：“成，正巧我也有几个新想法跟您报告一下。”

　　黑色轿车缓缓穿过嘈杂的市井，最终在城南一处人声鼎沸的老字号凉茶铺前平稳地停了下来。铺面算不得宽敞，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家铺子有些年头了，凉茶配方地道，算是城南的一块金字招牌。”霍修年率先下车，语调随意。

　　两人刚在凉茶铺靠窗的位置坐下，跑堂的伙计还没来得及端茶，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街口那边呼啦啦涌过来一拨年轻人，一身黑色的学生装，手里拽着大白布横幅，大字写着“停止内战，一致对外！”。都是些半大孩子，嗓门拔得老高。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口号震天响，凉茶铺里原本还在闲聊的茶客纷纷噤声，齐刷刷地往外探脖子。没一会儿，街口便冲出几个拎着警棍的巡捕，扯着脖子厉声开骂，轰人。

　　学生们死顶着不撤，迎头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棍又一棍，瞬间尖叫声四起。

　　尤承恩指尖一抠，手里的茶碗险些没端稳。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干瘦的学生叫人一警棍掀翻在地上，怀里抱着的成叠传单哗啦散了一地，转眼被行人的皮鞋踩得稀烂，只剩半截黑字洇在脏水里——国难当前。

　　霍修年从热闹处收回眼，视线钉在他脸上：“想起什么了？”

　　尤承恩赶忙把茶碗送到嘴边打掩护：“没啊，就是看着……这世道怪乱的。”

　　霍修年不搭腔。

　　叫他那目光盯着，尤承恩后背直冒冷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扯：“我这人胆子小，瞧不得这种阵仗。”

　　霍修年声线平淡：“是么？看见这些，心里就一点没想起什么？”

　　尤承恩有些勉强道：“那我该想起什么？这种乱子，我以前肯定没见识过。”

　　霍修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一言不发。

　　街口那头，几辆挂着东洋商会旗号的小汽车开了过来。

　　开路的巡捕们脸色一变，手底下的警棍挥得更狠，劈头盖脸地把喊口号的孩子往墙根底下撵。那条大白布横幅被人扔在地上，淹没进污泥里。

　　片刻的对峙后，霍修年搁下茶碗，“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要不这样，下午正好得空，我带你去医院再做个全面的诊查。”

　　男人倾了倾身子，语调轻缓却如重锤落地：“指不定最近医生的医术精进了不少，有些新法子，能帮你想起那些紧要的过往呢？”

　　尤承恩心头陡然咯噔了一下。

　　“去就去。”尤承恩迅速压下眼底的心虚，换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而且这次检查可得花公家钱。”

　　半个时辰后，都城私立医院的特等诊室里。

　　一通折腾下来，各科室的化验底单齐齐堆在了主治医生的办公桌前。

　　结论与尤承恩的说辞大同小异。

　　颅骨并无器质性病变，如今的失忆多半属于外伤撞击后的暂时性遗忘。至于何时能够恢复，全看天意，左右不耽误平日里的正常起居。

　　霍修年全程坐在一旁的皮沙发上，视线不时在尤承恩那张坦荡得近乎过分的脸上扫过，试图捕捉到一丝伪装的蛛丝马迹。

　　再次坐回轿车内时，车厢里的气压总算没有来时那般紧绷。

　　“尤承恩。”霍修年熟练地发动汽车，语调里带了一丝难得的戏谑，“我怎么瞧着，你对找回过去这件事，似乎并不怎么上心？”

　　尤承恩有些懒散地将背脊陷进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丢都丢了，上赶着找回来做什么。失忆也许是老天赐予我灰暗的过去最体面的解药。不过老板您放宽心，我脑子虽然丢了半边，但赚钱的本事，那是绝对没有忘干净的。”

　　霍修年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弹了弹方向盘上并不存在的落灰：“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失忆之后，这套忽悠人心，胡说八道的能耐，反倒比从前见长了不少。”

　　尤承恩佯装听不懂他话里的嘲讽，“瞧您说的。我当真是日夜都在思量着如何更好地向大老板效忠呢。”

　　霍修年突然收敛了面上的笑意，侧过脸看向身边的年轻人，“尤承恩，无论你如今是真的将过去忘了个干净，还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倘若有朝一日，你当真想起了什么，却选择瞒着我、甚至敢拿谎话来局骗我，”男人的声线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警告：“你绝对不会想知道，背叛我会有什么代价。”

　　尤承恩本能地察觉到了暴风雨将至的寒意。

　　微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那双眼里蓄满了真诚与无辜，甚至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您看您这话说的，真叫人寒心。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些日子，难道您心里就一点数都没有吗？我对您的忠诚，那当真是天地可鉴。”

　　“你少在这里折辱天地。” 虽然面上不显，可霍修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再者说了，”尤承恩往前凑了凑，大着胆子扯了扯男人的袖子，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软糯语调念叨着：“当初那口要命的木箱子，我虽然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但心知这干系重大，多半会给商会招来灾祸。我是不是没有隐瞒地就都交到您手里了。您以为那只是个箱子？错，大错特错。那是我的那的真心！”

　　尤承恩眨巴着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继续攻城掠地：“您先前亲口应过我的，只要我没做出什么危害霍氏的大逆不道之事，您便会保我这条小命。您这样英明神武，说一不二，总不至于跟我说瞎话？”

　　这套融合了表忠心，装可怜，兼带顺杆爬的熟练组合拳砸下来，霍修年心底深处那座防备的城墙，竟然不受控制地塌陷了。

　　他明知这泼皮每次流露出来的乖顺全是别有用心的伪装，可偏偏，他就是对这副作态硬不下半分心肠。

　　霍修年有些挫败地收回视线，脑海中闪过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桃色绯闻，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头一回觉得，底下那些长舌妇嚼出来的舌根，或许……也并不全是捕风捉影的荒唐话。

　　这人分明就是一个惯会玩弄人心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