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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吗喽的觉醒 全是老油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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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昨日凉茶铺与医院后的一番交底,尤承恩如今他坐在霍修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心思微动,试探与防备的角色在无声中悄悄调转了过来。
他想知道霍修年对如今的战局,到底抱着什么态度。
“老板,最近城里好像不太安稳。” 尤承恩一边散漫地在办公室内踱着步,东摸摸西看看,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听底下的送货后生说,大学生又在筹划着上街。说是为了反对什么不公平的法案,闹得动静挺大。”
霍修年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显然没打算接这个话茬,于是尤承恩继续用一种单纯的好奇口吻念叨着:“我还听说,这些一腔热血的年轻人背后,似乎有地下党在暗中支持。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说话间,他偷偷用眼角余光去观察霍修年的细微表情。无论是厌恶地蹙眉、不屑地冷笑,还是一丝转瞬即逝的警惕,只要漏出一丁点蛛丝马迹,他就能琢磨清楚。
然而霍修年只是缓缓抬起头,平静地说道;“年轻人向往理想不是坏事,但若看不清形势,便极易沦为旁人手中的棋子,只会平白惹祸上身。”
尤承恩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随后眼珠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说起来,上次我在街口碰见大学生发传单,还有人硬塞给我一张,上面的言论写得可真是激进。”
霍修年闻言,并没有顺着尤承恩的话去评判那些进步青年,而是巧妙地将话锋巧妙引开:“这些政治风波不是你该操心的。安心把你的恩记外送做大,才是你的正经出路。”
尤承恩见好就收,“是是是,我也就是图个新鲜听一耳朵。毕竟现在外面世道乱,什么人都有,呵呵呵。”
歇了片刻,尤承恩在办公室里转了转,又拿霍修年桌上的一份今日报纸,佯装随意地指着其中一则新闻,“老板,您瞧瞧这个,工人们又在闹游行。他们这般闹腾,工厂歇了工,商会岂不是也要跟着受损?您说他们到底在图些什么呢?”
他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解,活脱脱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
霍修年接过报纸扫了一眼,便将其随手扔回桌面:“无非是想争取生存的权益。这种事在如今的世道屡见不鲜。只是任何行止都讲究适可而止,行事过激,往往会适得其反。”
依旧是模棱两可的政治太极。既不公开赞赏,也不严厉斥责,这让尤承恩越发难以琢磨这位大亨的真实政治立场。
为了逼他亮牌,尤承恩索性咬了咬牙,抛出了最要命的字眼:“我之前在茶馆听听客们闲聊,说这些工潮背后的主使,都和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地下党脱不开干系。说那帮人厉害得很,专门擅动老百姓跟军统作对。”
这一次,霍修年像是彻底被他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给逗笑了。
大老板长身而起,不紧不慢地走到尤承恩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尤承恩,你今日打听了这么多,似乎对这些地下势力格外感兴趣。与其总是在我这里旁敲侧击,不如你先谈谈自个儿的看法?”
一见皮球被踢了回来,尤承恩立刻熟练地开始装傻充愣。“哎哟这些什么工潮、什么地下党听都没听过。我哪里懂得门道嘛!”
他偷偷瞄了霍修年一眼,见对方只是含笑不语,便识趣地闭了嘴。
关于双方的政治立场的试探,注定是一场需要拉长战线的持久博弈。
当晚,霍修年带着尤承恩出席了一场由都城名流自发筹办的慈善晚宴。虽说是为了公道募捐,可推杯换盏之间,无非是高门大户相互作秀、稳固人脉的交际场。
刚一迈进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尤承恩的视线便捕捉到了角落里的两道熟悉身影。
裴知远正端着一杯香槟,面带温润笑容地与一位身着考究西装、气度不凡的男士低声攀谈。
那位男士侧过脸时,尤承恩就认出了,这不是市署的特派专员贺明州,还能是谁?
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处去了?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身旁的霍修年。此时大老板正被几位商界的前辈围着寒暄,似乎并未留意到角落里的暗流汹涌。但尤承恩那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在这一刻恶劣地复苏了。
“啧啧,老板,您今晚这场面,瞧着可有些四面楚歌的意思啊。”
等霍修年旁边的人都散了,尤承恩走到他旁边,状似无意地用胳膊肘碰了碰霍修年的手臂,“您瞧瞧八点钟方向。”
“贺大哥论起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可分毫不比您逊色。裴公子身边围了这么一位优秀的追求者,您可得生出几分危机感来。再不加把劲,自家的墙角怕是哪天就要被人挖了。”
霍修年闻言,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侧过脸,冷冷地刮了尤承恩一眼。
他当真不明白这人整日里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废料。
瞧着老狐狸吃瘪的脸色,尤承恩在心里偷着乐,只当这番话戳中了这位大佬的痛处。
但在这虚情假意的会场里待久了,他觉得憋闷得很,便借口去后花园透气,脚底抹油溜出了宴会厅。
这也是他上辈子经常干的事。
夜风裹挟着庭院里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总算吹散了尤承恩那点微微的醉意。
他刚在花园里僻静角落站定,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和如玉的男声:“承恩,你也觉得今晚的宴席沉闷得很吗?”
尤承恩一回头,贺明州正踱着步子,姿态闲适地朝他走来。
“贺大哥,您怎么也出来了?”尤承恩顺着他的话茬叹了口气,“确实闷得人喘不过气。”
“谁说不是呢,场面话听多了耳朵都要生茧子。”贺明州爽朗地一笑,“倒是你,刚才在会场里就有些心不在焉,是身子有些不适?”
尤承恩摆了摆手,“上班就犯困,老毛病了,治不好。”
贺明州被他这副惫懒的形容逗得笑意更甚,有些感慨:“我倒是有些羡慕你这份不加掩饰的坦率。在这戴着面具吃人的世界里,能活得这般鲜活轻松,当真是难得。”
在贺明州眼里,这尤承恩就像是一抹异色,身上没有半点商人的势利与市侩,一言一行都带着一股子叫人移不开眼的朝气。
尤承恩有些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地下党的生死局,哪里轻松了。
正当他准备找个由头折返时,花园另一侧的回廊里,却飘过来了几句熟悉的交谈声。
那是霍修年和裴知远的声音。
尤承恩本能地屏住了呼吸,霍修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关于恩记外送的事,看在裴伯伯的情分上,我没有让任何人知晓。”
随后,是裴知远带着极大委屈与难以置信的颤音:“修年,你……你当真这般疑我?”
后半句辩白,被宴会厅里不知何时扬起的一阵轻柔的西洋圆舞曲生生盖了过去。尤承恩努力想要侧耳细听,却也只能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尾音。
然而,仅仅是这漏出来的几句话,便足以在尤承恩脑子里炸开漫天惊雷。
他猛然清醒了过来,合着霍修年这只老狐狸,早就查清楚是裴知远在背后捅刀子!难怪前两日在总办办公室里,霍修年能那般底气十足地让他放宽心,别操心。
站在一旁的贺明州将尤承恩眼底那一瞬间的僵硬尽收眼底。
事实上,今天这出双簧,本就是他与裴知远精心编排出来的局。
在贺明州看来,只要尤承恩看清楚,在绝对的家族利益与青梅竹马的情分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恩记外送根本只是个可以随时被拿来做人情的牺牲品,两人的嫌隙便会彻底撕开。
到了那时候,他这个市署的贵人再适时地递上一个温暖的肩膀,还怕这只聪明的小狐狸不乖乖往自己的怀里撞吗?
听完了那番私相授受的话,尤承恩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受挫的崩溃与委屈,反而尤承恩在心里冷笑出了声。
裴知远在霍修年心里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他真正感到厌恶与警醒的是,霍修年明面上表现得对恩记很上心,可实际上呢?
这个他没日没夜,起早贪黑拉扯起来的买卖,在人家大老板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拿来当人情送掉的东西。
就算裴知远真的把恩记搞垮了,依照霍氏那滔天的财力,霍修年照样有旁的法子去筹措军饷。这只老狐狸,绝不会为了恩记,去跟裴知远翻脸。
这种感觉,就像是平白吞了一只苍蝇,恶心至极。
合着到头来,霍修年在明面上安排影卫保护他,暗地里却把他的买卖当成安抚白月光的棋子。
只有他尤大少爷是个任劳任怨,被人耍着玩的吗喽?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需要上赶着给你们的绝美爱情当垫脚石?
尤承恩深吸了一口气,他清醒地意识到,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与未来的退路,全盘寄托在霍修年这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为了剧情而降智的恋爱脑身上,无异于缘木求鱼。
“贺大哥,咱们回吧。”尤承恩转过头,“很晚了,宴席瞧着也该结束了。”
贺明州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抹略显僵硬的弧度。他只当是自己的离间计起了功效,当即温和地笑了笑,顺理成章地趁热打铁:“承恩,有些事,强求不得。这对霍老板而言,或许也是个两难的抉择。裴公子与他到底是两代人的世交情分,若是单纯为了一桩买卖就轻易翻脸,传出去,怕是也有失高门大户的体面。”
听着贺明州这番看似开导、实则煽风点火的漂亮话,尤承恩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
但他面上却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一副认命的散漫模样:“贺大哥说笑了。恩记本就是挂在霍氏名下的产业,东家愿意拿它去做人情还是怎么样,那是大老板的权利。我一个拿薪水的操那份心做什么。”
贺明州注视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却偏要故作坚强的精致脸庞,眼底的怜惜越发浓郁了几分:“尤先生能有这份豁达的心胸,着实让人钦佩。”
“没办法,总归是要向大洋低头的。”
尤承恩笑着拍了拍贺明州的胳膊,顺势将两人的距离拉回了寻常社交的范畴:“走走走,好冷。”
不等贺明州回应,他便率先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灯火通明的会场走去。
宴会散场后,返程的黑色轿车内。
一车两人各怀心事,任由窗外的流光碎影在彼此脸上明灭交替。即便在贺明州和霍修年面前表现得再如何若无其事,这天深夜,回到了房里的尤承恩,终究还是彻底失眠了。
靠山山会倒,靠着老狐狸会被发卖。
尤大少爷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冷哼了一声,彻底坚定了要为自己谋一处绝对生路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