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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结盟 我以为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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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暗色的地面倒映着窗外的月光。霍修年与裴知远一前一后步入室内,空气里漂浮着沉香燃尽后的味道。
霍修年走到桌前,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桌面上。
“修年,难得你今日有空。”裴知远站在门侧,还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还自顾自说着,“这些日子想见你一面,当真是难得很。”
霍修年落座,“知远,你该清楚,我一向不喜欢听人拐弯抹角。”
裴知远眼睫细微地颤动了一下,面上的笑意却分毫未改:“……修年,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明州这个名字,我想你应当不陌生。即便你不熟,池野想必也经常在你耳边提起。”
霍修年的语气不紧不慢,偏生字字句句都透着沉重压迫感:“市署接到的那封关于恩记的举报信,是不是你?”
书房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裴知远的脸色倏然变白,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双眼,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的轻颤:“……你是在怀疑我?你觉得这桩下作事是我做的?”
霍修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质问。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裴知远身前站定,“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以及裴伯伯临终托孤的份上,过去那些越界的小动作,我可以不予追究。但记住,绝没有下一次。”
男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我看得出你与尤承恩一向不合。但我容不下一个心思不净的人在我的面前搬弄是非,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
裴知远愣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骤然打醒。
他忽然明白,自己是真的输给尤承恩了。
霍修年从前最讲分寸,最厌恶旁人越界,也最懂得将利益与体面分得清清楚楚。可如今,为了一个尤承恩,他竟不惜撕破他们多年维系的体面。
这才是最让裴知远难堪的地方。
霍修年已经亲手同他划清了界线。
裴知远眼底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怨毒,可那张过分白皙的脸庞上,却迅速凝结起了一层柔弱可怜的泪光。
他紧紧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眼眶通红,“修年,你当真要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生生扣在我的头上?如果我裴知远当真做出了什么对不起霍氏、对不起你的事,你大可将铁证甩在我脸上。我立刻收拾行囊从云隐堂搬出去,绝不留在这里碍了你和......”他话音顿了顿,带着极大的隐忍与自嘲:“绝不碍了你们二人的眼。”
裴知远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受尽了世间最大的冤屈:“我已经失去了双亲,在这都城里举目无亲,一直将你视作最可信赖的依靠。我怎么可能会去毁你的买卖?你最清楚我的为人,你为什么偏要这样伤我?”
“正因为我足够清楚你。”
霍修年出声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所以我才知道,有些事你做与不做,从来不是靠你这张嘴说了算的。”
裴知远红着一双眼睛盯着他,喉咙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哑声问道:“你既然从未真正信过我,当初又为何还要留我在云隐堂?”
霍修年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当初留你,是念着两家的世交情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也希望你能念着这点情分,凡事不要做得太过。”
霍修年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出去吧,同样的话,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裴知远站在原地,面色几经变幻,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垂下头,转身步履僵硬地离开了书房。
随着房门合上,霍修年瞧着裴知远今日的做派,他心里清楚,对方绝不会真心悔过。只是眼下看在裴家旧情的分上,且没有彻底撕破脸的铁证,只能暂时将此事压下,往后在暗中多加防备罢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福满楼二楼的一间僻静雅座内。
裴知远与贺明州原本算不得熟识。只是池野同市署那边素有往来,前些日子递举报信时又从中牵了线,一来二去,才有了往来的由头。
贺明州穿着一件便服,端坐在桌前,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门帘微动,裴知远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知远,这么晚找我发生什么事了?”贺明州率先开口。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可那双眼睛里全是冷眼旁观的意思。
裴知远摘下头上的礼帽,狠狠地扔在木桌上。此时此刻,他在霍修年面前维持的那副温良无辜的伪装早已荡然无存。
“修年他……他竟然这么快怀疑到我头上了!”
贺明州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他慢条斯理地执壶倒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盏推到裴知远面前,语气平静:“霍修年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无情。不过你也不必过分惊慌,他这个人行事一向谨慎多疑,没有能一锤定音的证据,他绝不会轻易下定论。今晚,不过是一场试探性的警告罢了。”
“难道我就要这样忍气吞声地算了?”
裴知远接过茶盏,他盯着杯中晃荡的茶汤,声音充满不甘:“看着那个姓尤的小白脸在商会里招摇过市,连老夫人都被他哄得团团转。他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在修年身边占了位置?”
贺明州听着他的抱怨,唇角微微上扬,“说起来,我今日刚约了那位尤特助,去深巷里的戏园子听了一出新戏。”
裴知远猛地抬起头,“你去找他了?你都跟他说些什么了?”
贺明州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将白天在戏园子里发生的事情悉数讲给裴知远听。
“我只是觉得,像他那样心思活络、行事跳脱的人,不应当被束缚在霍修年身边。他整个人……确实很有趣,不是吗?”
裴知远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想法。
贺明州微微侧过头,“与他相处很有意思。霍修年那种天天苦大仇深的角色,留在他身边,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裴知远盯着贺明州开合的薄唇,脸庞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听贺专员的意思,你能帮我让他彻底离开修年的视线?”
“帮你,抑或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私心,这两者之间,有何分别吗?”
贺明州抿了一口茶,“真正要紧的是,一旦他不再是霍修年身边晃悠,你便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这难道不是你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吗?”
裴知远心头虽仍有疑虑,但他深知,只要能将尤承恩这个眼中钉弄走,无论贺明州打着什么算盘,于他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
“你需要我怎么配合?”裴知远抬起眼,语气里多了一丝迫切的急躁。
贺明州将茶盏放回桌面,“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回去之后,继续在霍修年面前扮演你那副无辜受害的模样,稳住他对你最后的一丝信任。至于承恩那边,就交给我好了。”
两人隔着一张木桌对视了一眼,各怀鬼胎地达成了一场见不得光的利益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