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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梨园 没想到八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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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恩记外送的官方调查仍在不紧不慢地进行。
贺明州作为市署特派的调查专员,照例需要持续关注。在此期间,他偶尔会踱步来到城西这处小院。
这天,尤承恩刚把一帮合作商户送走,正打算下喝口水,便听见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待看清来人,“贺大哥,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
贺明州含笑颔首,扬了扬手中一只精致的乌黑瓷罐:“别总叫得那么见外。今天刚好路过茶庄,掌柜说这是今年头一批的雨前碧螺春,特意拿来让你尝尝。”
尤承恩随即双手接过瓷罐,打趣道:“这种事原本该由我来做,倒让贺大哥抢了先。”
贺明州掀开衣摆,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声音沉稳温润:“你若是真有违规之举,送什么也没用。”
不一会儿,房里便飘出了的茶香。碧螺春在白瓷盏里舒展开来,汤色绿莹莹的,甚是好看。
贺明州轻啜了一口,抬眸看向对面的年轻人:“其实我一直有些好奇,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想到做外送这种吃力却新鲜的行当?”
“因为我好口腹之欲呗。”尤承恩捧着茶盏,心思微动,顺着话茬便半真半假地抱怨起来,“贺大哥,您公干繁忙的时候,有没有过那种特别想吃某家馆子的招牌菜,偏偏那地方又隔着半个城,自己愣是脱不开身的情况?”还没等对方回答,他便接着说道 :“我有,而且频繁得很。所以我就琢磨着,能不能建个车队平台,把街头巷尾的美食都送到家门口,让人足不出户也能尝遍全城。”
贺明州:“你嘴上说得轻巧,这背后却需要整合协调如此多的人力与商户。”
尤承恩眨了眨眼,佯装惶恐:“贺大哥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旁敲侧击让我提高自查力度?”
“我说的都是实话。”贺明州微微一笑,注视着眼前面色清俊的年轻人,语气多了几分温和,“既然你叫我一声贺大哥,往后私底下,我便唤你承恩如何?”
尤承恩喝了一大口热茶,掩饰住眼底的诧异,“那感情好,能跟公署的人称兄道弟,是我高攀了。”
就在两人坐在院里品茶闲聊的时候,一辆漆黑的轿车缓缓驶到了小院外。
霍修年原本只是想顺道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却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贺明州。
大老板推开车门走下车,目光在院落里谈笑风生的两人身上扫过,在触及贺明州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欣赏时,英挺的眉头瞬间紧皱。
他迈开长腿走进小院,“贺专员也在?”
尤承恩一瞧见自家的财神爷,赶忙起身上前,“老板,您来得正巧,我和贺大哥正聊着恩记的商户资质呢。”
“贺大哥?”霍修年咀嚼着这个称呼。
贺明州此时也站起身,礼貌地略一点头:“霍老板,久仰。”
霍修年只是微微颔首作为回应,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圈,最终散漫地落在了石桌上那罐碧螺春和两只茶盏上,似笑非笑道:“看来两位聊得十分投缘。”
尤承恩并未察觉空气中逐渐降低的温度,嘴比脑子快地附和道:“是啊,我跟贺大哥一见如故。跟他聊天我能学到好多东西呢。”
霍修年没再追问,“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两位的雅兴了,你们继续。”
贺明州心思通透,立刻察觉到了气氛中那丝微妙。他客气地开口:“不打扰,霍老板若是有闲暇,不妨一起坐下喝杯清茶。”
霍修年离开的步子顿了一顿,回过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冷冷地盯了尤承恩一眼:“我这个人向来乏味得很,没法陪两位热热闹闹地聊天。”
尤承恩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忙低下头去摆弄茶具,手忙脚乱地假装在倒茶,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明明是自己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现在倒阴阳怪气起来了。
霍修年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眼神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猛兽,带着绝对的掌控欲。
贺明州放下手里的茶盏,视线在两人的互动间打了个转,语气温和,却多了几分试探: “最近城南新开了一家茶馆,环境清幽,还请了南方来的京剧名角。承恩要是过几日能腾出空闲,不如随我一同去听一折戏,换换脑子,不谈公事。如何?”
他这番话把结交的诚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面上。
“听戏啊……” 尤承恩眨了眨眼,这位专员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他一时有些犹豫。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民国的现场live是怎么样的。
“我其实不太懂戏曲文化,不过可以去凑个热闹、长长见识倒是不错。”
坐在一侧的霍修年冷不丁插了一句:“原来贺专员对戏曲一道也颇有研究。”
贺明州笑着回应:“不过是附庸风雅,算不上懂行。”
霍修年点了点头,却骤然将矛头对准了旁边一脸期待的小特助:“尤承恩,你最近手头的工作很清闲?”
“啊?”尤承恩笑容一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闲了?我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分作两半来使。”
霍修年随即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恩记新一批的路线审批单刚发下来,秦峥那边正安排各家商会进行合同谈判,你今天亲自去一趟。”
“……见不得人好。”尤承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抱怨。
“另外,”霍修年公事公办地继续补充,“城东那家连锁餐厅的开业宣传,同样由你亲自对接。霍氏开门做买卖讲究体面,别让合作伙伴觉得我们怠慢了人家。”
“明白了,老板。”
什么破事都要我做。
贺明州中途并未插话。
等尤承恩好不容易将贺明州和霍修年送出了巷口,在一旁观察多时的林芷终于逮到了摸鱼的机会。她抱着文件蹭到尤承恩身边,打趣道:“啧啧,承恩哥,你还天天跟我发誓说你和大老板之间清清白白。你瞧瞧老板刚才那脸色,简直像是捉奸,往后你可自求多福吧。”
尤承恩对这姑娘满脑子的风月揣测感到深深的无力,翻了个白眼:“你少说两句,别给我添乱了。”
过了几天,他硬是打着市场调研的幌子,从密密麻麻的日程表里挤出了一个下午,应了贺明州的约,来到了那家老戏园。
院子里锣鼓喧天。台上的青衣正甩着水袖,亮嗓穿透厚重的围墙。
尤承恩在一旁啃着刚买的糖葫芦,听得面露难色:“你们就喜欢听这种东西?跟我姥姥似的。”
身边的贺明州轻笑了一声,用手里的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尤承恩的手背:“台上这位可是如今程先生的得意传人,唱的是《四郎探母》里的精彩段落。”
“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 戏台上的唱腔悲凉婉转,字字句句莫名撞在了尤承恩如今寄人篱下的心境上。
不过,这也得有个前提。
要不是贺明州在一旁轻声细语地替他讲解词意,他其实根本听不懂台上的咿咿呀呀在说什么。
尤承恩很快收起那点多余的唏嘘,往贺明州那边凑了凑,半开玩笑道:“您别说,我虽然不懂戏,但听着还挺入神的。主要还是跟贺大哥坐在一处,不觉得沉闷。”
贺明州侧过头看着他,语气看似随口一问:“你和霍老板之间的交情,瞧着似乎挺特别?”
尤承恩正嚼着糖葫芦,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眨了眨眼,“特别?老板和打工仔,能有什么特别的?”
“他似乎对你格外上心。”贺明州语调温和,眼神却颇为专注,“在这城里,能让霍修年上心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大概是因为我业务能力过硬吧。”尤承恩笑嘻嘻地一耸肩,大言不惭地自我标榜。
贺明州轻笑出声:“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老板也是这么评价我的。”尤承恩含糊地回了一句,顺势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了下去。
贺明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话锋一转,带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所以,我挺好奇你在霍修年身边究竟是个什么位置。仅仅是下属,还是……更重要一些的存在?”
“贺大哥要是实在好奇,不如哪天亲自当面问问他?”
贺明州闻言轻轻一笑:“接着看戏吧。”
说罢,他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戏台。可直到这一场戏唱到尾声,男人的目光依旧时不时地落回到身侧年轻人的侧脸上。
厅堂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看客们三三两两地起身。
尤承恩还沉浸在刚才那宏大的唱腔里,自顾自地感慨:“现场听戏的震撼。想哭。”
结果,他这多愁善感还没抒发完呢,一转头,面色却由晴转阴。
贺明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逆光的人流中,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尤承恩在心里暗叫倒霉。怎么自个儿好不容易偷个闲,这老狐狸也能在?
霍修年目不斜视地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尤承恩。”他低声唤道,“看完了吗?我来接你回去。”
“我还轮得着您亲自接呢。”碍于贺明州在场,尤承恩只能强忍着不痛快,客客气气地站起身。
贺明州像是好奇一般,问道:“霍老板也来捧名角的场?”
“路过。”霍修年回答得简短而敷衍,“刚好听底下的人说特助在这里。”
贺明州唇角的笑意淡了一分,不轻不重地回击:“是吗?我和承恩过来欣赏国粹,倒发现我与他在许多爱好上都颇有共同话题。”
霍修年眼神直直地刺向尤承恩:“我倒是不知,尤特助何时对梨园行当也有这般深刻的研究了。”
随后,他重新看向贺明州,声线冷淡:“贺专员公务繁忙,还劳烦您分神来应酬霍氏的职员,实在让霍某过意不去。”
“哪儿的话。”贺明州依旧维持着温润的表象,“承恩这个人有趣得很,与他相处,让人自在。”
尤承恩夹在两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中间,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霍修年也不欲多言,抬脚就往外走。
尤承恩赶忙手忙脚乱地跟贺明州道别:“今天多谢贺大哥款待了,回头咱们再聚!”
贺明州微笑着点头,眼神意味深长:“好,改日再请你喝茶。”
一走出戏院大门,尤承恩便有些不高兴地质问:“老板,您这又是唱得哪一出?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急事?”
霍修年走得飞快,留着尤承恩在后面小跑。
等到尤承恩快步跑到他身旁,霍修年冷冷地侧过脸扫了他一眼:“我留在公司跑前跑后的,你倒好,跑来陪着旁人听戏来了。尤特助,你的本分呢?”
尤承恩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顿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再吭声。
回去的路上是由霍修年亲自开车。
尤承恩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时不时地往旁边瞟,偷偷打量大老板的脸色。
霍修年一言不发,车厢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尤承恩挣扎了半晌,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扯了扯霍修年的西装衣袖,放软了语调:“好啦,对方到底是上面派下来的人,日后恩记的很多事情难免要过他们的手,总不好太驳了人家的面子。”
“你无须向我解释这些。”霍修年回了一句,连个余光都没赏给他。
尤承恩见他态度有所松动,继续试图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尴尬:“况且我其实根本听不懂台上在唱什么,就是去凑个热闹,长长见识罢了。”
霍修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黑色轿车刚在云隐堂里停稳,霍修年忽然丢下一句:“往后,离贺明州远一些。”
尤承恩一时没听清,转过头纳闷道:“啊?您说什么?”
“没什么,下车。”霍修年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尤承恩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跟在霍修年身后,一前一后地迈进了云隐堂的主宅大门。
刚跨过门槛,便迎面撞上了立在回廊下,似乎已经等候多时的裴知远。
“修年,你回来了。”裴知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跟在后面的尤承恩,眼底一丝阴霾转瞬即逝。
自从得知霍修年竟然将这个特助接进云隐堂同住的那天起,裴知远的心里便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久久无法平静。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霍修年的世界是绝对冷静且疏离的。
这个男人习惯了高高在上,除了霍母,从不会真正将任何人放在心上。可如今,尤承恩的出现,却生生打破了这份平衡。
他们自幼相识,在外人眼中,他与霍修年才是名正言顺、天生一对的世交知己。
即便那只是旁人的调侃,可裴知远心中又何尝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期许。
他无法容忍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尤承恩横插一脚。
强烈的不安与嫉妒啃噬着他的理智,他必须亲自来探探霍修年的底牌。
“嗯,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下?” 见到来人,霍修年停下脚步。
“刚看完了几页书,想着过来寻你聊聊天,解解闷。”裴知远温和地笑着,转而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尤承恩,“尤特助也一同回来了?辛苦了。”
尤承恩敏锐地察觉到了裴知远笑容里藏着的敌意。
他心里有些不痛快,也懒得去掺和这两位正主之间的情感线,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是啊,跟老板出去跑了趟腿,办点公事。”
他识趣地隐瞒了去戏园子听戏的始末,还是别给自己招惹麻烦为妙。
裴知远听完,顺势转过身,动作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霍修年的胳膊,语气里都是旁人难及的亲昵:“修年,我今天在书房里寻到了一本极有意思的孤本,里面记载了不少南北朝时期的风俗轶事,想来你会感兴趣。要不要随我去偏院一块儿瞧瞧?”
他说话时,眼尾的余光有些挑衅地往尤承恩身上落了落,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尤承恩瞧着裴知远这番宣誓主权般的亲密举动,真心觉得无法理解。
在这种充满耽美画风的修罗场里,当真是如坐针毡。
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哎呀,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我这都快累散了。”尤承恩连连摆手,忙不迭地找了个借口准备开溜,“老板,裴先生,你们聊着,我就先回房歇息了,不打扰两位雅兴。”
丢下这番话,他甚至不等霍修年有所回应,便略显慌乱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客房。
霍修年看着那道有些仓促甚至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紧皱。
但他终究没有出声叫住他,只是收回视线,对身边的裴知远淡淡地颔首:“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裴知远见状,唇角微微上扬,有些自得地挽着男人的手臂,并肩朝着书房走去。
寂静的庭院里,无声地见证了这场各怀心思的短暂交锋。
尤承恩回到自己屋内,一边没好气地扯掉外衣,一边忍不住对着窗外的月色低声咒骂:“你们大男人半夜去书房不知道干什么,凭什么小爷出去看个戏就得被横加指责?真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