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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神秘包裹 出门在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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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无常地过着,突然某一天,恩记外送的院子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请问,你们的负责人在吗?”
“我是,您是?”尤承恩放下手里的账本,走了过去。
来人眼神闪烁地往院外不远处的巷子口指了指,刻意压低了嗓音:“有人找您,他说在那边等您。”说完,不等尤承恩细问,转身便迅速离开了。
尤承恩心中有些诧异。由于最近恩记外送招揽了不少新客,他只当是某位不便露面的合作商户或熟客,并未多想,跟院心忙活的伙计叮嘱了一句“看着点”,便迈步朝巷子口走去。
然而到了巷口,四周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没有。
正当尤承恩怀疑自己被人恶作剧,准备转身折返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地上的阴影里放着一个小包裹。包裹约莫巴掌大,用粗糙的细麻绳随便捆了几道,上面没有任何寄收件人的字样。
尤承恩弯腰将它捡起,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捆绑绳结的手法极为独特,精细而规整,绝非恩记里那些粗手粗脚的送货后生所能做出来的。
一种异样的直觉瞬间袭上心头。他迅速环顾四周,确信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才将包裹揣进怀里,快步回到了小院。
避开林芷等人的视线,尤承恩找了一处僻静的杂物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麻绳。包裹里并无他物,只有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账册。翻开前几页,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一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收支流水。
就在他一页页翻看时,账册的夹缝中突然滑落出一张对折的纸条。
尤承恩探手捡起,展开一瞧,上面赫然是用一种有些熟悉的钢笔字迹写着的一行短语。
“老地方,明晚子时,风铃。”
“老地方”这三个字,让尤承恩的视线微微一凝。原身留下那些残存的线索里,唯一能称得上老地方的,只有城南菜市口那家已经不知去向的李记酱坊。
深夜子时赴约,再配上“风铃”这个怎么看都像接头暗号的词汇,让尤承恩清晰地意识到,原身背后的那个秘密组织,终于顺着气味找上门来了。
但这究竟是一次久别重逢的接头,还是一个专门用来测试他是否叛变的生死陷阱?
尤承恩一时间心乱如麻,再无心思料理手头的事情。他将账册与纸条贴身藏好,当即驱车赶回了霍氏实业大楼。
总裁办公室,大门被毫无顾忌地推开。
尤承恩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有情况了。”
霍修年闻言缓缓抬起眼帘,“怎么了?”
尤承恩将午后在巷子口收到的那张写着接头暗号的纸条始末,毫无保留地叙述了一遍。
“你觉得这会是谁?”尤承眼里闪烁着不安,“是我以前的同志,还是准备清理门户的对头?”
霍修年听完,平静地截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在鱼没有真正咬钩之前,揣测对方的意图毫无意义。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不能独自涉险。”
说罢,大老板伸手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吩咐道:“让三叔来一趟。”
不过几分钟的工夫,那位身着深色布衣,举止如风的中年男人便悄无声息地立在他们面前,微微躬身:“少爷,有何吩咐?”
三叔面无表情地听着安排。
“切记隐蔽行踪,不要打草惊蛇。”霍修年冷声交待,“先看清楚对方的来路和意图。我们要知道究竟是敌是友。”
“明白。”老三简短地应了一声,随即再次消失在门外。
布置完人手,霍修年转过头,瞧着一脸紧绷的尤承恩,“明晚你只需要照常前往。到了地界随机应变,在无法确认对方真实底细前,一个字也不要多吐露。安全第一。”
“我可还没答应一定要去呢。黑灯瞎火的,万一我刚一露面就让人给解决了怎么办?”
霍修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你如今顶着这副复杂的身份,就算安分地走在大街上,同样随时可能遇到危险。既然他们主动找上门了,这一遭不管是不是火坑,你都得跳。”
大老板微微前倾了身子,语气变得冷酷起来,“去了,你才能真正看清楚,你那到底在替哪一方卖命。”
“合着会丧命的不是您,您说得可真是轻巧。”
霍修年重新靠回皮椅里,姿态闲适而优雅:“自然不是我去。毕竟放眼整座都城,像我这般身家清白,底细干净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尤承恩简直想翻个白眼啐他一口,论起心眼脏、城府深,这城里谁能比得过您这只老狐狸?
“安心去吧。”霍修年重新拿过一叠文件,语气平缓,“既然已经安排了影卫贴身保护你,最多让你受点轻伤,命总归是能保住的。”
尤承恩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绝望地小声嘟囔:“那我要是残了,还不如一刀抹了我脖子痛快……”
办公桌后传来一声低笑,大老板显然没把他的消极抗议放在心上。
翌日深夜,子时。
城南菜市口附近万籁俱寂,零星的几盏街灯在冷风中忽明忽暗。
尤承恩裹紧了风衣,再次来到了那处熟悉的岔路口。
他顺着残破的墙一路摸索,来到上次他与秦峥假借吃饭名义过来打探时,匆匆掠过的一处门面。
尤承恩在门前定神数秒,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铺子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的霉味,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落了灰的瓶瓶罐罐。
正当尤承恩犹豫着是否要往内堂挪步时,前方挡风的布帘突然被人从里面掀了开来。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头戴一顶黑色圆顶礼帽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那人的目光在黑暗中利落地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尤承恩那张年轻的脸上。
尤承恩从脚底升起一阵恶寒,脸上却极迅速地调整好面部肌肉。
“风铃?”尤承恩有些迟疑地吐出这个词。
“阁下瞧着……似乎有几分面善,可一时间,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了。”
这番开场白是他白日里反复琢磨出来的。既顺理成章地抛出了接头暗号,又在第一时间给自己立稳失忆的挡箭牌。
对面的礼帽男子并未立刻应声。他双手交叠在身前,藏在帽檐下的双眼仔仔细细地在尤承恩周身打量了几个来回,似乎在分辨这番神情里的真伪。
良久,男子缓缓地开口,“于先生,您不必如此戒备。”
听到于先生这个称呼,尤承恩确认了。
看来对方的确是冲着于山河来的。
“于先生?” 尤承恩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摊了摊双手,“抱歉,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尤承恩。前些日子出了场极严重的意外,脑子受了震荡,如今许多前尘往事,实在是一点也记不真切了。”
礼帽男子的神色变幻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更深的警惕:“尤承恩?看来我们收到的情报不假,你确实遭遇了某些变故,以至于在最后的收网阶段,彻底与组织断了联络。”
“组织?什么组织?”
尤承恩继续将茫然和局促演绎得无懈可击。
“实不相瞒,自从我从南山摔下来后,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您说的这些字眼,如今听在耳朵里,当真是如听天书。”
礼帽男子的眼神倏然凌厉了几分,上前一步,声音压低:“既然你已经彻底失忆,又如何能凭着一封信,就精准地摸到了这间杂货铺来?我送去的便笺上,写的可仅仅是‘老地方’三个字。”
尤承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还不好说,“虽然很多事记不得了,但我转醒后,在以前藏匿旧物的箱底,寻到了一些书信。我虽然看不懂那些古怪的密钥,但多多少少能瞧见‘李记酱坊’这几个字。我这次过来……其实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瞎猜的。”
礼帽男子盯着他每一个细微的眼神波动。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这个来路不明的灰色西装男子开始频繁地使用一些奇古怪的行话、过往的据点名称以及某些特殊的任务代号,旁敲侧击地对尤承恩展开了高强度的连环盘问。
然而,尤承恩秉持着以静制动的原则,每每遇到要命的关口,便是一脸茫然地摇头,要不就是神色痛苦地推说头疼。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在昏暗的杂货铺里,展开了一场不见血光的心理拉锯。
直到西洋钟即将敲响一点,礼帽男子才缓缓站起身。他显然并未从这场会面中得到最确凿的答案,语气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平静:“于先生,或者说……尤先生。今天的碰头便到此为止。你如今的情况我需要将这些细节悉数向上峰汇报,由上面做定夺后再与你重启联络。”
说罢,他从袖口滑出一张没有任何特殊标识的名片,轻轻推到了桌案上,上面写着一串普通的电话号码。
“若是哪天你想起了些什么要紧的事情,可以拨打这个号码。”
尤承恩看着那张纸片,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他自然地将名片揣进了自己最隐秘的内衬口袋里。
这一次他存了私心,并不打算让霍修年和秦峥知晓这枚号码的存在。在这四面楚歌的民国乱世里,多留一条不为人知的退路,总是好的。
与此同时,都城郊外一处戒备森严的隐秘深宅内。
几道看不清面容的黑影围坐在一张陈旧的八仙桌旁,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卷烟的辛辣味道。
先前在杂货铺与尤承恩秘密会面的灰色西装男子,此时正规规矩矩地立在堂前,声音低沉而平稳地陈述着:“……大体的经过便是如此。他如今依旧挂着霍氏实业特别助理的头衔,名唤尤承恩。交锋中,他声称自己是因为在山区遭遇了坠崖意外,导致彻底失去了记忆。”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火光,能瞧见他半张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将手里燃尽的烟头按熄在粗瓷缸里,“意外?失忆?”
男人冷笑了一声,“于山河在六月行动后的莫名失联,已经让前线的数个重要交通站陷入了瘫痪。如今他说失忆便是真的失忆了?”
坐在左侧的一位年长成员转了转手里的茶杯,眉头紧锁:“他说自己是从山上摔下来的。可依着我们内部掌握的最后一次行动报告,于山河当时的撤退路线全在沿江码头一带,根本未曾涉足任何山区地形。他怎么会去山区呢?”
主位上的刀疤男人说道:“我们必须做最坏的筹划。于山河当时经手了张运码头所有关于我们的运输记录,包括前段时间的那批棉布,他脑子里装的情报,足够把我们整条战略部署掐断。”
汇报的灰色西装男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过……依我的直觉,他的神态反应确实不像是在演戏。而且通过陈顺潜入恩记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像是真的把过去忘了个干净”
这番推论让屋内的气氛越发诡异了起来。
由于其真实底细与目前的政治立场尚未完全明朗,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权衡后,组织内部最终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立即切断与尤承恩的一切的直接联系。此前留下的电话号码封存为绝密级别的备用方案,在未接到高层明确的态度之前,不得主动启用,以此防范据点暴露以及被霍氏或军警特务顺藤摸瓜的风险。
与此同时,组织正式转入全面暗中观察阶段,对其展开全方位的严密监视,旨在彻查尤承恩是否真的因伤失忆,还是在针对组织搞一出欲擒故纵的伪装。
更有一道隐秘的命令在黑暗中传达了下去。
各小组务必严密盯防。一旦在后续的跟进中,发现尤承恩有任何将组织情报出卖的行为,不惜动用一切手段,直接将其彻底除掉。
夜风渐冷,尤承恩走在回云隐堂的路上,全然不知暗处针对原身的那头狼,早已盯紧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