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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穿得真凉快 舞厅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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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那晚之后，两人虽在商会里照旧碰面，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都憋着一口气。
恩记遭市署稽查之后，霍修年让秦峥将那封举报信的抄件送了过来。信里对恩记的账目、用人、经营往来皆有指摘，乍一看，不过是有人罗织罪名，故意寻衅。
霍修年又让秦峥抄了一份临时雇工名册，很快从里头找出一个可疑的名字。
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霍修年起疑？
是因为三叔送来的另一桩消息。
六月初，尤承恩带来的那些信件里曾提到过张运码头。那几日，张运码头确实进出过一批数量极大的棉布，收货方挂在一个叫同济商行的空壳字号名下。货卸完之后，负责装卸的几个人便各自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其中一名负责装卸的临时工，也叫陈顺。
这世上，不会有这样巧的事。
理清这层关节时，夜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霍修年起步离开了自己的书房，一路走到了尤承恩暂住的客房小院。
他原本不该在这个时辰去找尤承恩。
他知道此时登门，尤承恩未必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可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恩记的麻烦。
若陈顺当真是尤承恩背后那帮人安插进来的，在没有查清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之前，尤承恩的处境便远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危险。
霍修年刚迈过院门，抬眼便瞧见尤承恩正靠在院子中央的一张竹椅上，领口微敞，手里拿着把蒲扇扇风。
夜里闷热，他将白色的丝质睡裤随意挽至膝盖上方，在昏暗的灯影下，露出一双白皙清瘦的长腿。
那一秒，霍修年只觉得胸口有些异样的燥热，就连带着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自觉地在那处停留了几秒，随后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尤承恩。”
“啊？”尤承恩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一见来人，有些诧异地撑着竹椅便要站起来。
“坐着吧。”霍修年走到一旁的石凳前坐下，语调维持着平稳。
尤承恩没察觉异样，顺势靠回椅背，摇着蒲扇纳闷道：“深更半夜的，有何贵干？”
霍修年定下心神，将怀里的资料递过去，语气认真，“信里提到的一处重要地点‘张运码头’，我让人去摸过底了。”
尤承恩瞬间坐直了身子，态度也跟着端正起来：“查出什么了？”
霍修年便将事情同他简略说了一遍。
尤承恩听得眉头微蹙
霍修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他身上掠过，“我怀疑那里是个地下党中转站，已经让人继续盯着了。”
尤承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摩挲。他那副神情落在霍修年眼里，活像一只勾人的狐狸精。
顺着霍修年看过来的视线，尤承恩咽了咽口水，冲着霍修年似笑非笑道：“老板，有事你喊我去您书房便是了，您深更半夜亲自往我这小院子里钻，就不怕隔天又传出什么风流韵事来？”
霍修年掀起眼皮，“我行事，何时轮到旁人来嚼舌根。”
“您是不在乎，可我在乎啊。”尤承恩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眼尾一挑，“裴大公子如今也在这云隐堂里住着呢，您做老板的，总归得顾念一下人家的感受吧？”
霍修年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费解：“我与知远有何干系？”
尤承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位老板真是装糊涂的高手。他撇了撇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霍修年盯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形容，视线最终落在那双没收回去的长腿上，冷哼了一声：“你要是真的顾念名节，往后便把衣服穿得规矩些。”
“天气太热，在自己屋里图个凉快，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些。”尤承恩理直气壮地回嘴。
霍大老板扫了他一眼，站起身扯了扯西裤，快步离开了小院。
接连过了几日，底下的眼线再次传来密报，张运码头里面的买卖，水很深，也让霍修年对那个中转站的猜测又加重了几分。
又过了几日。
午夜，云隐堂的书房里。
尤承恩揉着惺忪的睡眼，扯着一身有些宽大的睡衣跨进门，没好气地抱怨：“深更半夜的，您是在催命吗？”
霍修年看了他一眼，随手将自己身边的一件大衣扔了过去：“披上。”
尤承恩没接，还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大热天的，想捂死我？有什么急事您倒是快说。”
霍修年伸手点燃了一支雪茄，“你的事情，之后我会另外安排人手去查。”
尤承恩摸不着头脑，问道：“啥意思？”
霍修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你这条鱼一旦翻了，霍氏也会惹上一身麻烦。”
“这么严重？！”
话音未落，书房大门上传来三声极有章法的敲门声。
“进来。”霍修年吩咐。
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穿着一身深色粗布大褂的中年男人闪身而入。那人面容普通，属于掉进人堆里就寻不着的类型，可一双眼里却隐匿着如鹰隼般的锐利。
“先生。”来人躬身。
霍修年掐灭了手里的雪茄，“三叔，之前我让你查的事情，不管是哪一边的势力，都得给我弄清楚了。”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往尤承恩身上落了一落：“另外，挑四个身手好一点的兄弟，看紧他。”
“领命。” 被称作三叔的中年人微微颔首，一转身，又悄无声息地再度融进夜色里。
立在桌边的尤承恩此时惊得连吸了几口冷气。
三叔。这个在原著小说里直到后期裴知远身陷牢笼才惊鸿一现的神秘角色，如今竟然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尤承恩在心里将原著的边角料拼凑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高墙里的霍家，背地里竟然豢养着一支传承了数代的暗卫。这帮能人异士潜伏在城中的每一个阴暗角落，情报搜集、排除异己，全在这大老板的股掌之间。
他以前以为霍修年只是个有手腕的民族资本家，如今看来，自己真是低估了这尊大佛。即便没有他贡献的恩记，依照霍修年这种手段，照样能在这乱世里开辟出一条生路。
想到这儿，尤承恩心底升起了一股忌惮。
“你脑子里又在编排什么大戏呢？”霍修年见他不说话。
尤承恩收回深思，没好气地哼哼：“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你怎么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地叫人盯着我？”
他还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您刚才跟那三叔交代，‘不管是哪一边的势力’都要查，这城里除了地下党，还能有哪一路的神仙？”
见他问得直白，霍修年倒也没打算瞒着这只已经进了笼子的小狐狸。男人直起身子逼近半步，居高临下地冷笑了一声：“尤特助，你真当凭着你那箱子信，自己就一定是个正派人了？这世道局势复杂，万一你以前是个吃里扒外的日本特务呢？”
大老板伸出两根手指，有些逗弄地在尤承恩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似笑非笑道：“不过，眼下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般心思浅显，甚至有些愚蠢的特务。”
“嘿！我这脾气！”尤承恩当场来了火气，眼睛一瞪，“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在替你赚钱。”
霍修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少见的恶趣味：“不乐意？那我也不便强求。只不过往后你若是哪天不小心横尸街头，我恐怕也爱莫能助了。”
一听到横尸街头四个字，尤承恩满腔的硬气瞬间散了个干净。他迅速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语气转了个调：“别别别，仔细一想，我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笨蛋呢。”
霍修年这几日紧绷的心绪破天荒松快不少，“行了，时辰不早，回屋睡吧。”
“告退！”尤承恩挺了挺胸口，转身跑得飞快。
两道长长的身影在古老宅邸的窗台下静静依偎。在这充满风雨的长夜里，两颗各怀心思的心，到底是在无声的博弈中，悄然黏进了一脉说不清、道不明的共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