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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敲打 找死不带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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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口木锁箱落进霍修年手里,尤承恩心头悬着的那块巨石才算落了地。
倒不是说他对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霍大老板信任到了何种地步,而是他足够清醒,这个烫手山芋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与其整天担惊受怕,不如丢给那个老狐狸。
如今,恩记的买卖在城里正跑得如火如荼。在旁人眼里,这是一门日进斗金的新鲜行当,可在尤承恩的盘算里,这庞大的输送网络,是他可以用来打探消息的伪装。
借着扩张商户的幌子,他私底下开始悄悄调整配送路线。一些毫不起眼的小包裹,被他指派给几个老实可靠的后生,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往那些从信件里推断出来的模糊地址。
收件人一律是用化名,或者里面隐藏的数字。
尤承恩没打算替原身去履行什么未竟的职责,他只是在试探。
若是包裹真被人不动声色地接了头,说明那些暗线依旧在到处活动,危险与变数随时可能再次找上门。
若是泥牛入海毫无动静,要么是人已撤走,要么是线已断绝,他就能不动声色地把这段过去都抹去。
然而,这些在眼皮子底下玩弄的小花样,终究是瞒不过霍修年那双毒辣的眼睛。
秦峥定期带回来的日常流水里,夹杂了太多尤承恩的行踪。
入夜后的云隐堂餐厅里,霍母正兴致勃勃地拉着尤承恩聊起市井间的新鲜事:“小尤啊,今天下午我打牌的时候才听说,如今连那家排队都难买的洪记馄饨,也入了咱恩记啦?”
“那是自然,老夫人您可太有眼光了。”尤承恩笑眯眯地应承,“咱们恩记讲究的就是全城覆盖,往后不管是金贵的酒楼大席,还是街边的苍蝇小馆,都想跟咱们做生意。”
“好,年轻人干买卖,就该有这种气魄。”霍母乐呵呵地搁下筷子,转头瞧向身侧的儿子,“修年,你在商会里多帮衬着些,听见没有?”
霍修年正微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喝着热汤。闻言,他缓缓放下汤匙,大提琴般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饭桌上响起,“他最近怕是比我这个老板还忙了?”
一句话落,尤承恩刚递到嘴里的一口白米饭差点吐出来,只能含糊地说:“那天底下的规矩不都是跑腿的栽树,花钱的乘凉嘛。”
霍修年却并未瞧他,只是伸手抽过一方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我记得在车里警告过你,不要自作聪明。”
餐厅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霍修年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极其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当真能瞒天过海?”
尤承恩嘴角抽动了一下,在对方那近乎压迫的逼视下,脑子飞速转出了火星子:“我干什么了,不就是看那边的老客户回头率高,才想着多跑几趟……”
霍修年盯着他看了好半晌,直到瞧见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挫败,才轻声叹了一口气。
“你拿恩记当探路石,无非是觉得出了事还有我给你收拾。”霍修年看着他,严肃地警告他:“可有些路一旦踩进去,我也未必来得及把你捞出来。”
接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 :“下不为例。听懂了?”
“懂了懂了。” 尤承恩极有眼色,一见老狐狸松了口,当即狗腿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绕到霍修年身后,没轻没重地揉捏起来,“多大事啊。您千万别动怒,气大伤身,老得快。”
霍修年侧过头,任由他那两只绵软的手在肩头折腾,“听你的意思,我多老了啊?”
尤承恩扭着脖子,左看看右瞧瞧,“谁,谁敢说你老?。”
“坐回去,闭嘴吃饭。”霍修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是,霍修年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敲打,反倒让尤承恩心头有些百味杂陈。
这只老狐狸对他这些逾矩的举动,究竟是严厉的警告,还是无声的默许?
他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若是真到了万劫不复的那天,所有的阴谋与风暴在破晓时分彻底爆发,眼前这个男人,究竟会是那个在黑暗中悄然伸出手,将他拉出深渊的救命恩人,还是那个为了大局,或者为了保命,最先狠心将他推下万丈悬崖的执刀人?
罢了,庸人自扰之。
霍母不是第一次在饭桌上听见他们话里暗潮汹涌。
老夫人拉过尤承恩的手,提醒道:“这你可要多听修年的,要懂得保护自己。”
尤承恩看着长辈那双布满细纹却极温暖的手掌,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分少有的真心实意,“老夫人,您真好。在我眼里,您和老家疼我的娘亲……是一样的。”
这不是逢迎的假话。
在前世那个和平的世界里,他本也是父母膝下最受溺爱的小儿子,享尽了骄纵。
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带着纯粹的关爱了。
霍母有些感慨地道:“修年打小就心思重,行事做派老气横秋的。如今有你在他身边,他看着倒是也跟着活泛了不少。”
尤承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呵呵呵呵呵,没想到我还有这功能呢。”
话说到这,尤承恩极脑海中却冷不丁划过一个疑问。
奇怪。
这云隐堂如今安静得有些过分,怎么连着几天的晚饭,都只见他们三人动筷?
原著里的那位正牌白月光裴知远,不是借口老宅失修,早就顺理成章地住进偏院了吗?怎么这几日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尤承恩眼珠子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不多嘴。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此时的听雨阁,其实并不消停。
裴知远坐在书桌前,面前铺着一封刚落笔的信。信上字迹工整,措辞拿捏得极准,通篇话里话外皆是公事公办
只说恩记外送近来步子迈得太急,底下雇佣的人手来路驳杂,成日打着送饭送物的名头走街串巷,恐怕会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末了,又将偷税漏报、后厨脏乱这些烂账顺手勾上几笔。
调子越是公正无私,便越显得他是真心替城中治安忧心。
池野抱臂坐在对面,抽过信纸扫了两眼,随即哼笑出声:“知远,你这人就是心太软。换了我的脾气,直接去公署捅那姓尤的底细不干净,何必兜这么大个圈子。”
裴知远温声道:“空口无凭,反倒显得咱们存了私心。既然要查,就该让公署的人自己查出真凭实据。”
“那万一姓尤的当真干净,什么都翻不出来呢?”
裴知远按在信封上的指尖一顿,过了片刻,他才掀起眼帘:“应当不会,恩记如今把网撒得这么大,满城走街串巷,总会有一处漏水的窟窿。”
池野乐了,将那封信往兜里一揣:“行,这事交给我。保准送到该看这封信的人手里。”
屋里重新静了下来。
裴知远看着空落落的桌面,眼底藏着几分辨不清的情绪。他又想起那晚,霍母拉着尤承恩的手不肯松,霍修年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那会他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直到现在,那口气才顺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