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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马屁精 醉翁之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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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一时间只有引擎轻微的震动,一下一下地传到座椅上。
尤承恩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霍修年的目光隔三差五便会落在他身上。
终于,这令人郁闷又带来安全感的男人打破了沉浸:“最近这段时间,先别回你那了。”
“……啊?”尤承恩猛地转过头,脸上还挂着茫然,“不回去?那我住哪儿?”
“云隐堂。”霍修年坐得笔直,视线平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随口谈论天气,“你搬过来住。客房一直空着,让人收拾一下就行。”
尤承恩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活了两辈子,他何曾像今晚这样跟真枪实弹擦肩而过?
虽然明白住进云隐堂等同于被这只老狐狸更进一步地监视起来,
但眼下的处境已经差到不能再差,多个全城最粗的大腿盯着,总归不是件坏事。
“你现在一个人落单不安全。”霍修年微微侧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不想再看见像今晚这样的岔子,明白?”
尤承恩点头如捣蒜。
随后他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问道:“那……我是不是得先回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不必,明天让人过去拿就是。”
抵达云隐堂时已是深夜,佣人们得了吩咐,动作利索得很,没一会儿便将一间客房收拾得妥妥帖帖。
尤承恩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虽说是被变相圈禁,但这高墙大院里透出来的绝对安全感,竟然让他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破天荒地彻底松弛了下来。
刚住进云隐堂的那几天,尤承恩还想着,要不要每天在院子里晃悠,把霍家的角角落落摸个透彻,万一哪天真要跑路也算有个准备。
可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百年世家的宅邸规矩森严,瞧着和气的佣人们个个眼神毒辣。他索性安分守己地当起了寄人篱下的客人吧,每天到点吃饭,按时上班。
云隐堂的菜肴香气四溢。
霍母笑眯眯地执着公筷,特意挑了一块油光亮堂的糖醋排骨放进尤承恩的碗里,“小尤啊,先前听说你喜欢甜口,厨房特意多做了些,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尤承恩赶忙端起碗接过,“多谢老夫人。天天在您这吃这么多好吃的,过不了几天,我怕是要被养成一个大胖子了。”
“你这孩子,本就长了一副享福的相。”霍母顺势又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过去。
坐在一侧的霍修年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闻言,他眼角的余光从尤承恩脸上掠过一遍又一遍。
那人正埋着头跟那块排骨死磕,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唇角还沾了一点浓稠的酱汁,瞧着吃得极香。
霍修年也顺手夹了一块清淡的豆腐,随意地放进了尤承恩碗里。
尤承恩动作一凝,这什么意思?
但嘴比脑子快,“我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能给您当差。”
“吃你的饭,少阴阳怪气。”霍修年回了一句。
霍母瞧着忍不住打趣道:“往后修年若是能娶个像小尤这样活泼的媳妇回来,我便是闭眼也安心了。”
尤承恩刚咽下一口热茶,听见这话当场喷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扯过帕子擦嘴。
霍修年倒是镇定自若,优雅地放下汤匙,“母亲,食不言,寝不语。”
霍母掩嘴轻笑,意味深长地在儿子身上看了一眼。
晚饭后,尤承恩怀里抱着几份刚整理出来的报表,刚准备往霍修年的书房去。
路上便瞧见老管家财叔迎面走来,手上还端了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银耳莲子羹,旁边还配了几碟精致的点心。
财叔是伺候了霍家两代人的老资历,打小看着霍修年长大。
“财叔,这是给老板送夜宵呢?”尤承恩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老管家一见是他,和蔼地应道:“是啊。老夫人瞧着夜里凉,特意让厨房炖的。先生正在书房呢,你正巧要过去,便顺道捎进去,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份。”
尤承恩原本只是随口搭讪,可瞧着财叔眼神里那抹意味深长的样子,心里又开始发毛了。
他感觉自己一个堂堂钢铁直男,在这群长辈的脑补里,怕是早就被编排进了什么不可言说的风月话本里。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一脸正气地接过托盘:“行,为老板效劳,义不容辞。”
老管家看着他的背影,在后头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小尤啊,先生平时心思重,心思全扑在商会和局势上,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往后,先生的身子,你多费心,多照看着点。”
尤承恩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把甜汤给洒了。
这云隐堂确实是热闹了,可他的人生怎么就奔着原著那本耽美小说的狗血方向一路狂飙了呢?
来到书房门首,尤承恩刚抬起手准备敲门,手还没等碰着门板,里头便传来霍修年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尤承恩推门而入,有些纳闷地问:“我连门都没摸着,您就听见动静了?”
霍修年淡声道:“你走路习惯把脚后跟拖在地上,不难猜出来。”
“得,您不去情报处当差真是屈才了。”尤承恩将夜宵搁在书桌一角,将其中一碗往霍修年手边推了推,“呐,老夫人的爱心宵夜。”
接着他把报表放到了桌上,又凑上前去,打量着霍修年刚落下的墨宝。那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杀伐决断的笔锋。尤承恩啧啧称奇:“霍老板这手字当真漂亮,拿到外面去,少说也能值个几百大洋。”
霍修年总算舍得放下手里的笔,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并且给了他一个精准的评价:“马屁精。”
他抽出一张干净的吸墨纸覆在未干的字迹上,直起身子看向尤承恩:“这么晚过来,有事?”
“汇报一下新账目。”尤承恩将怀里的报表呈上去,“这几日的订单量又翻了两成,我琢磨着城西那处院子快腾挪不开了,准备再找个地方。”
霍修年略翻了几页,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尤承恩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台灯的光线极近,将尤承恩眼底那抹浓重的青黑照得一览无遗。
“这些日子,睡得可还安稳?”霍修年冷不丁问了一句。
尤承恩微怔,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还成吧……这云隐堂高墙大院的,夜里睡觉,确实比在外面踏实多了。”
霍修年盯着他瞧了几秒,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屈指在托盘上敲了敲:“把剩下那一碗也吃了。吃完,陪我出去走走。”
庭院里月色如水,夜风温柔地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尤承恩手里捏着刚才从书房里顺手牵羊摸来的一串糖渍橘子干,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慢悠悠地跟在霍修年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回廊里踱着步,难得的悠哉。
地上的两道影子一长一短,隔着半寸的距离,随着步伐的挪动,终究是有些黏糊地并在了一处。
送走了尤承恩,霍修年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最初对这个小特助产生疑心,是因为他醒来后那些不合常理的古怪,聪明得恰到好处,行事风格跳脱得让人无法预判。
可接触得越深,他越发觉这具皮囊下藏着的东西深不见底。
那口从他家里拿过来的旧木箱,此时正锁在他保险柜里。
霍修年不止一次地在心里盘算,如果尤承恩今晚在车里吐露的那些话全是编造的,那这个人的城府未免太过可怕。
可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一个失去了记忆,却带着满脑子惊世骇俗商贾点子的地下党,这背后牵扯出来的风暴,怕是霍氏也会被拉下水。
他没有把木箱还给尤承恩,这既是一道护身符,也是一道无声的制约。
你的秘密和性命全在我的股掌之间,我想捏碎你,轻而易举。
可当霍修年看着指尖那支燃尽的烟时,却不得不向自己承认,他并不想捏碎这个人。
只是,商场与军政的险恶容不得他意气用事,眼下的信任,还远不足以让他彻底卸下防备。他需要更多的时日,以及一个更确切的答案。
可惜,他每往前逼近一步,尤承恩就如同一场起了势的雾,看得见轮廓,却偏生抓不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