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仔‘末’世日常》冬柏

4、去找妈妈的路上1 江熙咬

　　江熙咬着嘴唇，第三次修改发给经纪人陈姐的消息。对话框里 “陈姐，我这两天有事得回老家一趟，要请假几天，直播时长，公司排班什么的都推迟一下，等我到老家再补，你看能不能。”
　　“叮咚 ——” 陈姐的回复来得很快，“可以，不过你这个月时长还差挺多的你自己上心一点，然后5天后有个公司内部主播的比赛，我不管你在哪你得参加。”
　　“可以，到时候，我应该到了。这几天就麻烦陈姐你把之前录的歌发一下，辛苦陈姐啦，下次见面请你吃饭~”江熙摸摸岁岁的圆圆脑袋，“请好假了，我们准备出发咯~”
　　江熙退出和陈姐的聊天界面，手指悬停在粉丝群上方，迟迟没点进去。岁岁歪着脑袋蹭他的手心，毛绒绒的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些。
　　“因为家里有点急事，我要回老家几天（明天就出发）。不过别担心！这几天会不定时掉落歌，大家记得关注～”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要啊！没有兮兮的直播我要失眠了！【不嘻嘻】”
　　“哥哥注意安全”
　　“兮兮，我乖乖的等你回来，【爱你爱你】”
　　“回老家注意安全呀”
　　这时，管理员 “馨月” 艾特全体：“大家别闹啦，让兮兮安心处理事情！咱们每天蹲歌单，等他回来！” 群里顿时刷起整齐的 “等熙熙”，夹杂着各种可爱的猫猫狗狗表情包。
　　江熙笑着揉了揉岁岁的脑袋：“岁岁，我们回家啦。”
　　江熙的手悬在黑色的直播设备箱上方，指节因为犹豫微微发白。金属箱面映出他紧锁的眉头，箱内的麦克风、补光灯和支架整齐排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就几天，应该用不上吧。” 江熙喃喃自语，手指却迟迟没有挪开。陈姐那句 “5 天后的比赛你得参加” 在耳边回响，要是没赶到家里，临时需要调试设备，没有地方找。
　　岁岁不知何时跳上了桌子，爪子轻轻拍打着设备箱，发出 “喵呜” 的叫声，仿佛在催促。江熙咬了咬嘴唇，猛地拉开拉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几分。“带着吧，万一呢...”
　　天微微亮，江熙就带着岁岁出门了。但是刚出门事就不太顺利，从地下车库出发，结果刚开到出城的路口就被堵死了，前面有一些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在排查着什么，隐隐约约传来吵闹声。
　　前头的刹车灯红得刺眼，半小时挪不出十米。他摇下车窗，初冬的冷风混着汽油味灌进来，远处的白炽灯在暮色里晕开，像一团发霉的月亮。
　　“请配合检查！”扩音器的电流声刺破嘈杂。
　　三辆闪着□□的警车猛然切入车道，一群身着防护服的人影迅速将最前方的银色轿车团团围住。车门 “砰” 地弹开，一名身着灰色夹克带着鸭舌帽的男子踉跄着被拽了出来。刹那间，现场局势失控，男子和众人扭打成一团，拳脚交错。混乱之中，江熙瞥见那男子身后漏出一条黄褐色毛茸茸的尾巴，转瞬即逝，轻盈的在空中划过。
　　江熙看着那人被防暴叉按进沥青里，像一头被摁住脖颈的困兽，四肢徒劳地抓挠着地面。那人被架起来时，鞋尖在路面上刮出两道黑痕，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像某种受伤的动物。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鸣着远去，只剩地上那顶被踩瘪的鸭舌帽，歪歪扭扭地躺在路中央。
　　江熙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背，确认身后什么都没有。后视镜里，穿工作服的人影仍在车流间穿行，手电光扫过一辆又一辆车的挡风玻璃，像某种冰冷的探照。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车里的暖气明明开得很足，他却觉得后背发凉。下一个被拖走的，可能就是自己。
　　可越是这种时候，人反而会诡异地冷静下来。他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把呼吸调整得又轻又匀，甚至还能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逃犯在枪口下反而会微笑，死刑犯上刑场时脚步最稳——人真正怕到极点的时候，身体会自己学会伪装。
　　后视镜里，更多手电光束正蛇行而来。江熙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挂上空荡荡的笑，准备好了迎接那道刺眼的光——
　　江熙摇下车窗，夜风裹着尾气味灌进来。
　　“去哪儿的？” 检查员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江熙，制服领口敞着，手里扫码枪的红光懒洋洋地扫过车窗。
　　“G 市。” 江熙递上驾驶证，神色平静。
　　“量个体温。”
　　江熙伸出手腕，仪器 “滴—” 了一声，“体温正常，35.9°C。”
　　检查员随意翻看了一下证件，挥挥手，“走吧。”
　　江熙踩下油门，瞥了眼后视镜，只见检查员已经向下一辆车走去。
　　收音机里滋滋啦啦地响着："......近期流感高发，请市民注意......"
　　江熙关掉了收音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流感，更加像是变异。
　　阴冷的风刮过，时间一点点流逝，可算收到放行消息。江熙利落地启动引擎，汽车如离弦之箭般朝着 G 市疾驰而去。
　　暴雨虽说停了，但是空气依旧湿漉漉的，路也烂得一批，到处都是稀泥，天空时不时还飘两滴雨，好多地方被变异植物霸占。一路看过去，那场面简直辣眼睛，很多抛锚的车辆歪七扭八瘫在路边，时不时还能瞅见变异动物的影子 “嗖” 地一下闪过。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将盘山公路的景象切割成破碎的画面。江熙远远望见路边抛锚的银色轿车，一个身着灰色外套的身影正弓着背捣鼓引擎盖，沾着泥污的衣角在风中猎猎翻动。随着车子缓缓靠近，那人低垂的眉眼、专注拧动扳手的指节，与便利店昏暗灯光下奋力支撑货架的身影逐渐重叠。
　　喉结滚动着咽下不安，江熙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上的裂痕。他记得那双在暴雨中推开危险的手，记得便利店后厨里那人用改装匕首划开变异老鼠皮毛时的利落。可此刻对方额发黏着泥浆，苍白皮肤上青筋微微凸起，沾着机油的扳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样狼狈又熟悉的模样，让他握着变速杆的手渗出薄汗。
　　“真要管闲事？” 后视镜里，岁岁蹲坐在后座，琥珀色瞳孔映出主人紧绷的侧脸。江熙咬了咬牙，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声响，最终在抛锚车辆旁刹住。潮湿的风裹挟着变异植物的腥气扑进车窗。
　　“喂，需要帮助吗？” 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比预想中沙哑。
　　那人直起身时，帽檐滑落露出半张脸。“车抛锚了，你有工具吗？” 对方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神经，江熙猛地想起便利店货架倒塌时，这个声音也曾如此冷静地喊他 “快走”。
　　后备箱开启的闷响中，两人默契地翻找工具箱。江熙的目光落在对方骨节分明的手上，指腹还沾着机油，虎口处有道新鲜的红痕。“我叫江熙。” 他突然开口，余光瞥见那只握着套筒的手微微顿住。
　　“齐奕书。” 对方头也不抬，扳手精准卡进螺丝，“游戏开发工程师，之前在便利店……”
　　“齐奕书？” 江熙的头猛地抬起，后脑撞在车顶发出闷响，“是 C 大大学生心理健康课小组的齐奕书？”。
　　齐奕书擦拭扳手的动作凝滞，机油在指尖凝成深色纹路。他摘下沾着泥浆的眼镜，露出那双总藏在镜片后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与记忆里课堂小组讨论时如出一辙。“‘恋爱关系中的认知偏差与情绪管理’课题组成员。” 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微妙的震颤，“负责数据处理。”
　　雨稍作停歇，风肆意地吹着，摇撼着路旁变异榕树的枝桠，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江熙记忆的闸门，思绪却被拽回6年前那个闷热的自习室，空调外机轰鸣作响，搅得人心里直发躁。
　　我们小组一共六人，分工明确得像精密的齿轮。我的工作就是收集数据，日常充满了荒诞色彩。
　　为了收集数据，我曾穿着外卖服，蹲在奶茶店门口，假装刷手机，实则偷偷观察情侣互动；在微信上疯狂加好友，发红包求填问卷；甚至把广场舞阿姨的婚恋故事也一股脑塞进了样本里。
　　齐奕书的工作是数据处理 ，是个沉默寡言的技术控场，总能把我杂乱无章的数据梳理得井井有条，可能因为他是学这个的吧。
　　因为我收集的数据杂乱无章，齐奕书看不太明白，所以我们常约出来交流。
　　这次也不例外。我叼着奶茶吸管，瘫在转椅上，看着齐奕书灰色卫衣后背洇出的汗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连绵不断的节奏，像极了夏日里永不停歇的蝉鸣。
　　“我说，咱们这‘恋爱关系中的认知偏差与情绪管理’报告，能不能整点花活？”我戳了戳他的电脑屏幕，“我听学姐说以前他们用表情包分析情侣吵架，直接拿了90多分！”
　　“江熙，你提供的样本里，有个数据异常得离谱，简直匪夷所思。” 齐奕书满脸无奈。
　　看见屏幕上某个ID的“恋爱满意度”与“医院就诊记录”呈现出诡异的高度相关。
　　“咳咳，这个嘛……”我挠了挠头，“我表妹和她男朋友吵架，一气之下把对方送进了医院，我觉得这案例挺典型的，就……”
　　齐奕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让我有些发虚。两秒后，他默默在代码里加了个注释：新增数据清洗规则：排除包含‘急诊’‘骨折’关键词的样本。我看着屏幕，笑得满脸尴尬。
　　现实中的剧烈颠簸打断回忆，岁岁炸毛的叫声刺破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