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仔‘末’世日常》冬柏

3、我异变了！ 江熙不

　　江熙不知如何捱过那段煎熬时光。
　　从便利店夺命奔逃回家后，身体便如坠冰窖，又似置身火海，高烧与寒颤交替肆虐。体温一路狂飙，意识恰似被劲风扯碎的蛛网，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背部撕裂般的剧痛如汹涌骇浪，一次次将他狠狠卷入黑暗深渊，转瞬又粗暴地抛回现实。
　　他的喉咙干渴欲裂，仿若吞咽了无数砂石，每一口呼吸，都似有把锈迹斑斑的锯子，在胸腔内疯狂拉锯，疼得他几近窒息。
　　再度睁眼，他的身体沉重得仿若被灌了铅，试图挪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这简单动作，竟要耗尽全身力气，四肢仿佛被无形枷锁死死禁锢，动弹不得分毫。
　　“喵 ——” 岁岁焦急的叫声，裹着浓浓的担忧，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搭在他肩头。
　　江熙艰难扭头，对上猫咪放大数倍的瞳孔。曾经圆润可爱的三花，如在毛发下肌肉线条紧绷，充满力量感，尾巴不安地拍打地面，每一下都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爪痕。
　　即便如此，它仍小心翼翼地靠近，湿润鼻尖轻嗅他的脖颈，胡须偶尔扫过皮肤，似在细细确认他的安危。
　　江熙想抬手抚摸岁岁，可手臂重若千斤。缓缓低头，他的目光瞬间凝滞 —— 两片半透明的翅膀，突兀地从肩胛骨处生长而出。
　　膜翅上布满细密血管，边缘还挂着殷红血珠，随着他微弱呼吸轻轻起伏。
　　江熙试着轻轻颤动翅膀，一阵微风拂面，带起桌上散落纸张，发出沙沙声响，与此同时，后背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恐慌如决堤洪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变异后的羽翼在背后不安地轻颤，每根新生的羽毛都带着刺痛神经的鲜活触感。
　　江熙不受控制地疯狂挣扎，翅膀猛烈扇动，掀起的气流将房间里的物品吹得七零八落。
　　相框重重摔落，玻璃碎片在地面四处飞溅，窗帘被吹得烈烈作响，就连床头柜上的台灯，也被无情掀翻，在地上打着旋，发出刺耳声响。
　　岁岁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惊得炸毛，毛发根根竖起，弓着背，露出锋利牙齿，发出尖锐嘶鸣，可即便如此，它依然倔强地守在床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与警惕。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似要整个人是个巨大的心脏随之扑通扑通。耳畔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与翅膀拍打空气的轰鸣交织，眼前景象逐渐模糊不清。
　　“我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熙在心底声嘶力竭地呐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借疼痛唤回一丝理智。
　　然而，恐惧如同附骨之蛆，紧紧缠绕，不断侵蚀他的意志，让他陷入更深的慌乱泥沼，无法自拔。
　　就在他几乎要被恐惧彻底吞噬时，目光落在岁岁紧张的眼神上。那熟悉目光，仿若一根定海神针，将他飘摇不定的意识，暂时稳稳固定。
　　“不能这样…… 我不能死在这里，妈妈还在 G 市等着我。” 江熙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强迫自己深呼吸。他缓缓闭上眼睛，额头渗出豆大汗珠，后背的翅膀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他开始回忆直播时让自己平静的方法。想象聚光灯下的舞台，台下观众满含期待的眼神，还有自己熟悉的歌声。
　　“就像在直播间一样，放松…… 放松……” 他在心底不断默念。
　　随着思绪蔓延，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狂跳的心脏也慢慢恢复正常节奏，原本混乱不堪的大脑，开始逐渐恢复清明。
　　当江熙的意识逐渐清明，他才惊觉背部传来细密的刺痒。
　　那些半透明的膜翅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根根羽管，宛如从血肉里钻出的奇异晶体，表面包裹着黏液凝成的透明保护膜，泛着温润的光泽。
　　江熙颤抖着尝试轻轻抖动翅膀，刹那间，最长的那根羽管顶端 “啪” 地裂开，裹着血丝的羽毛片缓缓舒展，一对新生的翅膀舒展开来。
　　浅棕色的羽轴如同新生的枝干，两侧细密的绒毛如被唤醒的触手层层绽开。
　　江熙恍惚间觉得，这像是一场古怪离奇的梦。
　　新羽尖端透着未褪的青灰，翅膀根部还黏着细碎的血肉碎屑。
　　在意识深处，那根连接翅膀的无形丝线，仿佛也随着他的平静，变得愈发清晰。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牵引丝线，如同操控一台精密无比的仪器。
　　第一次尝试，翅膀只是微微震颤，带起的风比之前小了许多，却让后背传来一阵酸痛。
　　第二次，他更加专注，翅膀扇动变得愈发规律，风势也有所减弱。
　　第三次，随着意念高度集中，风势明显减弱，房间里飞舞的物品，开始缓缓落下。
　　江熙紧盯着自己身后那对奇异的翅膀，集中精神尝试控制它们。就在他全身心投入时，突然感觉口袋一阵异样。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摸索出了那枚狗牙碎片。
　　指尖刚触碰到泛着冷光的牙齿，一股奇异波动在掌心骤然炸开，仿若有无数细小电流，顺着手臂迅速游走到脑袋。
　　后脑勺闷胀的血管猛地收缩，一股凉意钻进脑髓，所到之处 “噼里啪啦” 直响，像干枯的苔藓被冰水浇醒，突然活泛起来，拼命舒展。
　　当最后一丝凉气从后颈一路窜到脊椎的时候，整个脑袋就像喝了口冰水一样，瞬间清醒无比。
　　来不及惊叹，借助着狗牙的特异功能，每一次尝试，他都能愈发真切地感受到翅膀与身体的紧密联系在不断加深。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可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不知过了多久，江熙终于能勉强控制翅膀收放。
　　随着一阵轻微的刺痛，翅膀缓缓收缩，化作一个淡淡的金色羽毛印记，悄然隐没在他的背部肌肤之下。
　　江熙疲惫地瘫在床上，汗水浸透了床单，全身肌肉酸痛不已，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岁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原本警惕的眼神变得柔和，主动蹭到他身边，喉咙里发出轻柔呼噜声。
　　它用脑袋轻轻拱着江熙的手，像是在为他的进步感到欣喜。江熙抚摸着猫咪柔顺的毛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窗外，变异的梧桐树已冲破楼顶，巨大叶片相互摩擦，发出如恶魔低语般的声响。树枝在狂风中疯狂扭曲摆动，好似随时都会破窗而入。
　　江熙的指尖深深陷进狗牙的纹路里，凉意顺着掌骨攀上脊背，将残存的眩晕感尽数驱散。
　　他撑着床头柜缓缓起身，膝盖在承重的瞬间发出细微的脆响，如同老旧的机械零件在超负荷运转。
　　岁岁蹲坐在飘窗上，银白的瞳孔倒映着主人的身影，尾巴在身后规律地拍打，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
　　江熙低头凝视手中泛着珍珠光泽的狗牙，那些细碎的纹路突然泛起微光，喃喃自语：“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死寂的房间里，手机突兀的震动声惊得江熙指尖一颤。他摸向床头，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目的推送标题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全球异变紧急通告：变异生物激增，政府启动一级响应》。
　　江熙喉结滚动，强迫自己聚焦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滑动屏幕时，指尖蹭过狗牙碎片的冷冽触感，与新闻里的内容交织成令人窒息的画面：变异植物如绿色巨蟒缠绕高楼，动物瞳孔泛着金属冷光撕碎街道。
　　“全球突发危机，动植物疯狂变异，气候极端反常。政府已成立专项小组，联合科研力量全力应对。现紧急呼吁：市民保持冷静，减少外出，储备一周物资。呼吁广大市民发现异常，火速上报。若外出，警惕变异生物，遇危险速寻室内躲避。军方已开展救援，设临时应急避难所，请依官方指引前往。”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江熙苍白的脸，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与母亲的聊天框，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三天前江女士发来的叮嘱。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终于输入一行字：“妈妈，你还好吗？”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漫长得可怕。江熙紧紧盯着手机，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个语音通话请求跳了出来。他慌忙接通，熟悉的声音传来：“熙仔，妈没事，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江女士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担忧，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镇定。
　　“我…… 我暂时没事。” 江熙顿了顿，决定不告诉江女士自己变异的事，“看到新闻了，想问问你那边情况。”
　　“G 市这边也不太平，不过医院这边有军队保护，还算安全。你别乱跑，在家里待着。” 江女士急切地说道。
　　“妈妈，我想去你那儿。” 江熙不假思索，急切地说道，“G 市不安全，C 市也危险，我一个人在这儿，你肯定放心不下。而且，妈咪，我也很担心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江女士才缓缓开口：“熙仔，听妈的话，现在路上太危险了。机场、高铁都停运了，高速也封了大半，开车过来要好几天，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
　　“我不怕！” 江熙的声音坚定起来，“我有办法保护自己，而且我不能就这么等着，我要和你在一起。”
　　江女士轻叹了一声，无奈道：“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倔强。行吧，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把安全放在首位。倘若在路上遭遇危险，别犹豫，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挂断电话，江熙旋即着手收拾行李。他将所剩不多的食物、饮用水，以及母亲为他备好的药品，一股脑儿塞进了行李箱。稍作思忖，将食物和水取出一点，又取来一把水果刀，仔细地放进背包之中。目光投向守在门口的岁岁，猫咪似乎预感到即将有事发生，冲着他 “喵” 地叫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似在传递着某种不安。
　　江熙轻轻揉了揉岁岁的脑袋，轻声说道：“岁岁，咱们要去找江女士了，你也很想她对不对？马上咱们就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