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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望月 飞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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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谦嗓子里传来低低的抽气声,干尸身上的孔洞正源源不断地往外爬出一团一团的黑红色块粒,肮脏的褐黄污水顺着躯体流淌。那往下不停掉落的黑红色块状物也压根不是泥土,分明是扭动的黑红色蛊虫,在燃烧的火焰下发出吱吱的灼烤声。
两人呆站在那里,眼看着干尸一点一点转过身,不再对着城内,而是朝两人的方向慢慢迈出一步。
宋时谦心跳猛地上了一百八十迈。
干尸的动静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那俩小孩是从哪里来的!”沙哑的声音气愤吼道:“把他们撵回去!过了今晚,别让我看到城门边上还有人能钻的洞!”
两人旁边的狗洞充分彰显了他们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城门守卫眼皮子底下偷溜出来的。
宋时谦看了一眼吼人的那位,发现竟然有一点眼熟,但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离他们最近的守卫赶紧走过来就要将两人押解,这时,又是一名青衫少年摇着折扇走了过来,随从在他身后的少女惊讶地看着两人。不是殷一璀和阿笙姑娘又是谁?
殷一璀几步走近那位发号施令的中年人,和他私语几句,对方就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便宜行事。
殷一璀过来让士兵将两人放开,一边赶着他们往城里走一边无奈道:“你们怎么来这里了,以后没事别凑近乱葬岗,这地方诡异。”
“他是谁?为什么听你的?你是怎么跟他解释的?”谢覆衾一点都没听进去,只顾着连连发问。
殷一璀在火光中遥遥一眼就认出来他是那位弦月带在身边的少年,掂量了一番轻重,便避重就轻地答道:“他叫葛彰,我么,在城中还是有几分薄面,领走两个误入的小孩只是小事罢了。至于理由……说一句是我远房亲戚就够了。”
宋时谦暗暗心惊,不动声色地和殷一璀对视了一眼。他白日里看了不少银羽卫的资料,这位葛彰正是它的最后一位首领。
殷一璀四平八稳地说:“如今城内不太平,若是近日需要出城,最迟明日午时便要走,否则后面盘查得紧了恐怕不那么方便。”
宋时谦知道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那今晚的事情……”
“我会查清的,这也是我的分内事。”
宋时谦低声说:“辛苦你了。”
殷一璀眼睛底下拖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他下意识摸了摸,然后笑着含糊过去:“多事之秋更不得掉以轻心。”
这边耽搁拖延了一会儿,来迟一步的暗月也循着这边的热闹找了过来,先上下打量一番谢覆衾没受伤才松了口气,默默走到谢覆衾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候立。虽然谢覆衾说不要当他的小主人,但暗月的态度上明显还是把他当做正儿八经的小主人来侍候的。
谢覆衾今晚也和宋时谦玩得很开心,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你去忙吧,下次再见!”
宋时谦看完热闹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才想起来今晚是被某人从床上硬拉起来的,那一阵的激动过去了,困意就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和谢覆衾挥了挥手,看着暗月想要伸手他抱起,被后者拒绝之后两人各自纵起轻功——以一个羚羊挂角般无法捕捉的诡异速度和角度消失在视野里。
这样的轻功根本就是自己无法企及的,对方输给自己一个秘密分明是故意为之!宋时谦的感受一时之间有些微妙:背景强大的神秘少年三番五次对自己主动示好,很少有人能无动于衷吧?就算仅凭个人魅力,当谢覆衾主动出击想和谁成为朋友的时候,对方很难拒绝他,宋时谦也不能免俗。
也是这样一个缥缈的背影蓦然让他记忆闪回,想到了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那位银羽卫首领葛彰:前日他和谢覆衾坐在屋顶上相谈甚欢时瞥到的,那位戴着草帽拄铁锹的乡野老汉!
谢覆衾和暗月一路无话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暗月压低声音说:“少爷今日打算几时用午饭?”
谢覆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早饭还没吃就算着午饭了?”
“少爷一整晚未曾入眠……”暗月看了一眼谢覆衾,这小子满脸神采奕奕,哪有半分一晚上没睡的疲惫憔悴?简直比刚起床还精神。他嘴里喊的是少爷,心里把他当小主人,身为暗月的本分就是不质疑主人的任何要求。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再次走进厨房忙碌起来。
出于安全考虑,小院里一个仆从也没有,三餐家务全都是暗月一手操办,各处全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谢覆衾笑嘻嘻地钻进了巫弦的卧房,美艳如妖的男人单手支颐斜在床上睨了他一眼:“和你的小伙伴玩得开心吗?”
“开心,”谢覆衾毫不见外地脱鞋上床抱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师父,我们去龙脊关吧。”
巫弦试图把手臂从他手里抽回来:“去龙脊关干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的小伙伴他住在那里呀,”谢覆衾缠起人来功夫了得,巫弦几次收手都没能成功,“师父~我要去找他玩嘛~”
几番往复纠缠之后,巫弦手麻了:“……你先放开。”
谢覆衾说:“那师父就答应我。”
“行行行答应你还不行吗。”巫弦赶紧把自己的手臂抢救回来,一抬眼就看到这个小没良心的欢呼着跳下床去厨房了。还能去干什么,当然是去厨房偷吃。
巫弦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这件事暗月也向他禀告过,现在残月教内部势力错杂,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晦月和朔月争权正斗得如火如荼,望月都找借口躲了出去,他现在回到权力中心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各种试探层出不穷。暗月建议他自请流放:也就是找个偏远、鸟不拉屎的地方暂时躲起来,敌在明我在暗才是上乘之策。
巫弦对这些权术谋划十窍通九窍——一窍不通,一贯是暗月给他出谋划策。既然暗月建议他去偏远之地先蹲着,弟子兼救命恩人又想去找他的小伙伴,那么就去龙脊关又有何不可?
巫弦慢慢思索着教内原本派遣到龙脊关的是谁。不管原本是谁,不出几日,都要换成他了。
远在残月教,一封盖着弦月私印的飞信悄无声息地投在教主案头。
负责俗务的朔月第一时间就拿到了这封信,犹豫了一下没有拆封,而是原封不动地递交给埋头在洞府中修炼的教主。
“教主,朔月求见。”
“进。”
朔月恭敬而小心地持信封而入,双手奉上薄薄的信件:“弦月用秘密飞信渠道向您的案上投递了这封信,您是否展阅?”
他面前的教主合眼盘坐在玉阶蒲团上,容貌普通,神情寡淡,白发白衣,整个人淡得如同透明。教主闻言也没有睁眼,而是简单地说:“念。”
朔月就当着他的面用指甲一划,信件封口处就绽开一道整齐的缝隙,刚好容他伸手夹出里面薄薄一页信纸。
“教主日安:
弦前日侥幸自燎云客剑下偷生,恐命不久矣,今乞就近安置于龙脊关得度晚年。”
一片信纸只写了寥寥几行内容,朔月先是暗喜,接着就开始疑虑巫弦是不是真的重伤命不久矣?要知道他和晦月斗得如火如荼,可不是为了给人摘桃子的。
教主这时候终于睁开眼睛朝他伸手:“信。”
朔月连忙将信奉上。
教主看了整整一分钟,还在沉吟,朔月就听到教主这处洞府的结界传来涟漪。
“教主,晦月求见。”
教主头也不抬地说:“进。”
晦月疾步走近,整了整衣袍,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朔月,然后才向教主行礼参拜道:“晦听闻弦月有飞信传来,一时心急忘了礼数。”
教主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之后手指一翻,将信纸向他弹去。晦月准确地二指接住信纸之后打眼一扫,心中瞬间升起了和朔月相同的疑虑,这一点竞争对手的默契他们还是有的,若是弦月暗中窥伺,他们非得先联手将他处理掉不可。
晦月揣摩上意:“教主,晦请求让望月尝试一番,判断弦月说辞的真实性。”
朔月难得和他统一战线,一同拱手道:“朔也正有此意。”
望月是他们当中最特殊的一个,生来天赋不凡,上能沟通天地请神扶觇,下能追探物品来历轨迹,人的前世今生,相当于一个超级加强版、确有真才实学的算命先生。他思想最灵活的大弟子现在还在黎朝做国师,深得君主信赖。
晦月和朔月想把他请过来就是想占卜一下弦月是不是真重伤垂死?他信里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准。”教主显然正有此意,淡淡允准。
望月被叫的时候还是懵的,偷偷自己起了一卦算着没有危险才动身过来,在这个多事之秋,一举一动都谨慎自持:“望拜见教主,不知教主通传望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