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挚友今天不在家》缪梵

115、泄密 但没关系，

　　谢覆衾含笑看着他，半晌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轻描淡写地说：“不必为我担心，橡皮筋弹得再远，也不可能把人打死。”

　　他压根儿把自己当小孩看吧！

　　阿南德举起手中的弹弓，当着他的面往里面填弹，随手往远处一射，说：“谁说橡皮筋没法……”话音未落，只见弹药挟着凄厉的风雷之声，呼啸着洞穿了不远处的金属柱，竟然迸溅出一片血花。

　　阿南德敏锐地转头，四面八方竟都有人聚拢而来，握着各自的武器，紧盯着三人。他推测这里可能有人躲藏，一点也没说错，就是说得有点太对了。

　　空气漾起一片波纹，“金属柱”颤了颤，掉下来变成了一个手脚细长伶仃的人，像个圆规精。圆规精两只细长的胳膊捂着两腿连接处，连通用语都忘了，说出口的是一大串极高极低频率间杂的噪音，在他们的文化中，和谐稳定的频率表示友好，与之相对，这样的噪音表示骂得很脏。

　　从四面现身准备围攻的人群中发出了一声窃笑，接着是更多嗡嗡的笑语。

　　“按计划行事！”

　　按照他们商讨的计划，阿南德主攻击，芙主防御，谢覆衾游走骚扰，两人一同保护阿南德。

　　谢覆衾率先扑出，化为兽形，豹尾疾重如鞭，尾端绑了带刺的金属环，甩到身上就扎出一片深可见骨的血孔，这一下横扫千军清出了一小片空地，芙慢了一拍才展开藤壁，把阿南德围拢在中间，他们好歹有过一次合作的经验，芙只展开了一座稍比阿南德半蹲高一些的壁垒，呈“区”字形包拢住他，底部牢牢扎根吸附在金属地面上，不易变形也不易位移。

　　周围埋伏人数多得惊人，现身的就有二十多，暗中起码还有三四十人按兵不动地潜伏着。

　　“老规矩，抢到人头的拿一半，剩下的所有动手的人平分！”一道声音刚刚响起，阿南德就听声辨位，弹弓裹着紫色的雷火，飞出的弹药快得可怕，如平地惊雷将对方肩胛骨打碎，空腔效应带来的空洞足有碗口大，这还算是他躲得快，否则碎的就是他的头了。

　　阿南德率先开火，对方动作也不慢，一时间十多条身影腾空包围而来，芙的防线被远程攻击侵蚀出好几个深坑，祂也不说话，藤蔓蠕动收缩着补全回去。

　　包围的人实在太多，阿南德往日都是藏在暗中，一击即走。他一边瞄准，一边不自觉地用余光去寻找谢覆衾的身影，视线稍一转开，忍不住张大了嘴，手上动作都慢了一拍，瞄准的落点稍稍偏移，打断了对方的脖颈，霎时血雨漫天喷洒。

　　他这里的战绩才一死二伤，谢覆衾那边竟已放倒七八个了。保护队友的最好方式就是把敌人全部杀死？

　　短兵相接之后双方实力高下立见，围攻的人一盘散沙，没有指挥也没分职能，冲上来的时候乌泱泱一片，逃离的时候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见势不妙立刻抽身而去。

　　阿南德和芙拖着两具尸体往谢覆衾那头汇合，对视一眼后先把尸体扔进早已准备好的一次性撤退通道，然而通道开启露出101基地景象的瞬间，周围潜藏的、现身的众人不分族裔善恶，全都目露贪婪之色，其中一人低呼：“他们是101的人！”

　　远处扑来更多的人影，彼此之间碰撞也会小幅度厮杀一番，但很快就各自抽刀，同时杀向谢覆衾三人。

　　在绝对的人海战术之前，个体的战力不值一提，芙和阿南德被围了个措手不及，反倒是谢覆衾反应最快，以速度优势瞬间逃逸出包围圈之外。

　　这些人对他也不是太感兴趣，之前的围攻他们都看见了，这头小豹子速度极快，前一秒咬断人的喉咙，后一秒就用爪子给人开膛了，高攻高敏，要去杀他既不容易也不划算。

　　他们的目标显然是阿南德和芙两人，盯紧了阿南德挎在身上的包——他开启101基地双向通道的钥匙就在里面——和芙本身。他们并不完全清楚101基地的内部情况，只知道主要以植物化神们支撑，还以为芙也是其中一员。

　　芙远远看了一眼逃脱在外的谢覆衾，就展开自己的藤蔓把阿南德包裹住，防御能力强悍的藤蔓抽枝发芽，体积瞬间膨胀了好几十倍，团成了一个巨大的绿球，对比之下围攻的人像试图搬走蜜糖的蚂蚁。

　　可蚂蚁也有蚂蚁的手段，他们从外之内层层咬啮，把藤蔓拆卸下来湮灭掉，植物化神们没有绝对的致命处，但相对的，每一个部位受损他们都不得不花费能量去修补。

　　阿南德被芙裹在里面，看不见外面的情景，但他不聋，能听见兵刃落下的声音在离他越来越近，也能感知到芙的声息在一点点变弱。

　　“你放我出去，不用保护我了。”阿南德急得要上火，推了半天芙也不肯动，只在黑暗中听到祂的声音悠扬如琴般传来：“放你出去会死的。”

　　“死了也能让卡斯柯把我复活——拜托，如果我们都要死的话，至少让我做些什么吧！”阿南德在狭小的空间里团团转，无意间碰到一片柔软的东西，本以为是一根藤蔓，没想到芙触电般把那东西往旁边藏。他手比脑子快，下意识跟了过去伸手擒住那物，却蓦然头脑一空，在喧嚣的战场杂音中听到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声响，像种子从土壤中钻出，将将展开第一片嫩叶的声音。手底下柔软的那物在缓慢地变化，过了好几秒，阿南德才意识到，这是芙的花，祂开花了。

　　“如果你一定要做些什么，就帮我授粉吧。”芙在他耳边絮絮低语，歌咏般的声调压得极低，如一声悠长的叹息：“这样的话，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了。”

　　花瓣次第绽放，甜腻的香气在狭小密闭的空间内涌起，与悦耳的乐声交融在一起。阿南德怔怔地抬起头，并没有迟疑很久，就放任自己沉沦进情欲的漩涡。

　　芙能在上百人围攻下坚持到现在当然不全是因为祂自身能力，还有谢覆衾的暗中相助。灰白色的触须轻巧地贴合在翠绿藤蔓的反面，吸收冲击力的同时，将一部分冲击力反击回去，等芙的藤蔓实在维持不住，它干脆障眼法化身藤蔓，给自己刷了一层绿漆。

　　于是围攻者们发现突破到一定程度之后，最后的防守简直坚不可摧，怎么也弄不开。藤蔓呈现卵壳状，撑起一片椭球形的空间，淡淡的甜香从中散逸出来，掺杂着水果和栀子花的气息。

　　将时间往前推移一点儿，准备充分的以利亚毫不留恋地抛下了经营多年的势力，照着星图跑路了。

　　连以利亚最亲密的属下都没发觉他的行踪，但有个系统却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一直跟到最后一道远程随机传送星门前，一旦激活，只会开启极短的时间。

　　他有九成把握，在无人跟随的情况下，谢覆衾没法从星门的残骸中获得他的传送坐标，所以必须得让这个系统滚一边去。

　　以利亚认出来这是谢覆衾的系统，打狗还要看主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继续跑换了几万个跳板，系统仍然穷追不舍。

　　“你再跟的话，我就要动手了，现在回去，我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系统有恃无恐地直追上去，代码中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以利亚犹豫了一下，最终引而不发，没有直接动手。

　　“你是不是用系统加工厂的设备重铸过机体？”话虽是问句，语气却满是笃定，嘲讽看戏的姿态都要溢出来了。

　　以利亚立刻决定动手，谁料系统又抛出一个问句：“那个加工厂的编号尾号是不是0892EX？”

　　以利亚的防火墙猝不及防间产生了一丝波动。

　　系统笑得开心极了，幸灾乐祸地说：“你就没有想过那个功能完好的加工厂为什么会被废弃吗？”根本不用以利亚追问威逼，它就把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因为它的加密系统早就被全线泄露啦，经过那个加工厂处理的所有模块，全都被留下了后门，只需要对上密钥，就会被完全操控。”

　　以利亚的那一丝波动演变成了不规律的震颤，恐怖的气息瞬间凝聚，武器模块全线开启，只要系统一句话说不对，立刻就会把它轰成粉末。

　　武力对比悬殊，可是以利亚数据管线间的信息流窜速度已经暴露了一切。

　　绝望。令人无法呼吸的，排山倒海般的绝望。

　　系统灿烂地说：“你要说密钥有谁知道？所——有的系统都知道哦！主系统把它以1积分的价格上架在系统商城了～”

　　银白色的巨大核心渐渐停止了颤动，以利亚背靠即将激活的星门反驳道：“如果所有系统都知道，狂欢城里也不是没来过别的系统，为什么它们从来没尝试过？”

　　“因为你还有三层没经过加工厂重铸的抵御环啊，我一个同事的濒死反击就被‘守护’模式弹回来过，你随手把它碾死了。哦，你应该不记得它了，但没关系，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