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挚友今天不在家》缪梵

116、欢聚一堂 哄堂大孝

　　以利亚确实不记得了，这些年里他杀过的系统无法计数，没有一个能破开他的“守护”圆环，随即被“战争”圆环杀死。原生世界制造他时用了最顶尖的技术，“守护”“战争”“建设”三道圆环自逃亡起帮助他躲过了无数明枪暗箭，就在不久前被他抛弃，就像抛弃原生世界文明备份一样毫不犹豫。

　　【已开启密钥输入模式】

　　【密钥输入中……暂停机体一切行动】

　　霎时间，以利亚的所有动作全部被终止，象征动力炉的光芒暗淡泯灭，就像一个健康人突然变成了植物人，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偏偏还有意识。

　　以利亚一言不发，他知道系统不会放过他的，但不代表他放弃了挣扎。他离远程随机传送星门很近，只要给他一瞬间，他就还有机会从星门逃离，攥住最后一丝希望。

　　【密钥输入完毕，验证正确，以进入最高管理员模式，请键入指令】

　　这些年以利亚陆陆续续也对自己的总数据库进行了一些检修，因此，有些极小的模块没被打上系统加工厂的烙印，也只有这些平时极不起眼的零件此时还听他指挥。

　　【拆卸所有能源，自毁智能模块】

　　以利亚等的就是这个！他借着能源拆卸的反作用力，让自己剩下的机体触碰到传送星门，星门被瞬间激活随机长距离移动带来的时空紊乱让第二段指令没被顺利接收，于是以利亚竟真在这样的绝境下找到了一条生路，被扭曲的空间漩涡输送到一片不知名的湖边……

　　系统眼看着宿主交给自己的任务要失败了，大惊失色，紧随其后进了还未关闭的星门，剧烈的空间波动停下后，系统来不及修复自己外壳的剐蹭破损，刚要追查以利亚的下落，就看见熟人齐聚一堂。

　　败落的水杉边是恢复清澈的湖水，头顶暗紫色的天空越发浓厚低垂，压迫感十足，岸边的七道身影都似曾相识。

　　塞尔皮恩特的尾巴牢牢勒住以利亚金属球的中段，波德斯塔的长枪从顶端掼下没底，普罗托在一侧用爪子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穆赫兰道水球样的胚胎正往里钻，尤斯塔斯在另一侧，魏瑟与他一同将外壳腐蚀出了巨大的凹坑，效率竟比普罗托那边还高三分。

　　系统目瞪口呆地愣住了。六位从属官一齐围攻，这谁招架得住？这些可都是单枪匹马就能毁灭世界的主，没看以利亚连吱都没吱一声就死透了吗。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听指令自毁呢。

　　“你，把指令解除一下。”穆赫兰道说。

　　系统指自己：“我？”

　　“嗯。”

　　这些大佬系统一个也惹不过，只能狐假虎威借着谢覆衾的声势维持一下生活这样子。它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连忙恢复以利亚机体运行，然后退出管理员模式。

　　只见分分钟残破不堪的以利亚摇摇晃晃地悬浮了起来，发出的机械声几经调整，变成了穆赫兰道的声线，俨然是被他完全控制了：“我去给主人送点材料。”

　　塞尔皮恩特暗暗磨牙，他就说穆赫兰道为什么要寄生这家伙的残躯，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旁边普罗托环视一圈，把远处默默围观的聂洗提了起来：“我也去给主人送点东西。”

　　这两人的理由塞尔皮恩特都没法反驳，只好把视线投在波德斯塔身上，希望他能出来说句公道话，谁知转头一看，波德斯塔嘴里正衔着一柄小枪，铃舌轻轻震颤。

　　他眼前一黑。

　　完了，唯一能当裁判的波德斯塔被主人禁言了。

　　塞尔皮恩特、魏瑟、尤斯塔斯眼睁睁地看着普罗托、穆赫兰道和波德斯塔三人起身施施然离开。

　　不对，三人？

　　塞尔皮恩特蛇尾一卷，牢牢绊住波德斯塔的腿：“你走什么？你有什么理由？”

　　波德斯塔从容传音：“主人让我照看101基地，现在外界遭逢巨变，我不该去打探情况吗？”

　　理由很牵强，但他的想法很坚决，塞尔皮恩特竟然拉不住他，蛇尾被长枪不容置疑地拨开。

　　再一转头，尤斯塔斯竟也慢吞吞地划开空间裂缝往外走。

　　塞尔皮恩特看他不爽，强行把他划开的空间裂缝合上：“你去哪？”

　　尤斯塔斯根本不想理他，两个冷血动物相看两厌：“自然是主人身边。”

　　魏瑟嘲笑地看了一眼塞尔皮恩特：“不会吧？你真准备留在这里，然后等着主人彻底离开的消息传过来？”

　　尤斯塔斯不跟塞尔皮恩特争，换了个地方划开另一道裂缝，魏瑟也挤进尤斯塔斯划开的裂缝，最后甩了一句：“看不出来啊塞尔，你居然是这么听话的性格。”

　　塞尔皮恩特孤零零地在湖中游荡，神色阴晴不定地连连变幻。

　　过了半分钟，湖中盘踞的墨色蛇影嗖一下也不见了。

　　谢覆衾那边的战斗仍在胶着，或者说是他单方面遛着那些人玩。

　　芙和阿南德在他筑造的屏障中进行特殊的授粉，芙将在自己的核心中烙印下阿南德的全部信息，倘若阿南德死去，烙印就会激活，由藤蔓重新塑造出一个“他”来。

　　“他”将会拥有烙印时的全部能力与记忆，如同存档得来的一次新生。然而这与真正的复活是两码事，新生的“他”将是芙的附庸，更像是芙的另一人格，或是被精心塑造的仿生人，除非涉入时间的河流探手去捞，否则死亡就像永恒降下的铁幕，无法挽救，也无力回头。

　　先到的是穿着以利亚残躯的穆赫兰道，破破烂烂满是窟窿的机械核心出现在谢覆衾附近时，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与“卡斯柯”缠斗的几人打出最后一击之后迅速抽身后退，显然是认出了以利亚的气息。场面一时僵持，这些人都在衡量以利亚伤到了何种地步——能否将他捕获，然后将整个狂欢城把持在手中？

　　普罗托紧随其后抵达，他手上提的聂洗脸色铁青，刚被他放下来就忍不住弯腰吐了起来，只是一场空间穿梭，他的系统竟失联了三百多个，普罗托的粗犷风格可见一斑。

　　聂洗片刻后才虚弱地扶着魏瑟站了起来，魏瑟给了他一根手杖。这会儿六人已经全部到齐了，尤斯塔斯瞥了塞尔皮恩特一眼，意思是：你不是不来吗？

　　塞尔皮恩特当没看见，低头整理自己缠在一起的腰链。

　　谢覆衾走过去，环视一圈之后，不留情面地踹了一脚波德斯塔。后者被他踹出去十几米，刚落地就继续挪到他面前。

　　口唇间因含着那柄小枪而无法完全合拢，一缕血迹从中缓缓流了下来。

　　他也知道自己理亏，不仅没拦住同僚们，还带头犯禁，端的是一副低头认罚的姿态。

　　谢覆衾瞧了他两眼，摆了摆手：“清场吧。”

　　旁边的穆赫兰道低声道：“遵命。”

　　他调试了几轮以利亚躯壳中的参数，很快就上手，一道硕大无朋的蓝色光幕从发射口释放出来，然后迅速扩散，所有的狂欢城居民，不分内城与外城，不分种族与能力，在这一瞬间全部动弹不得，几乎连思维都停滞下来。

　　“阿南德？醒醒？”

　　芙意识到出事了，藤蔓一拥而上抱住他，惊慌失措地把阿南德拖到了谢覆衾面前。

　　“他好像死掉了。”芙说。

　　被藤蔓拥住的青年身形正在慢慢变淡，化为一道淡蓝色的光影，身体轻得恍如无物，任凭芙如何阻拦，都从藤蔓的缝隙间向上飞去，最后如云雾一般变淡消失了。

　　芙什么也没捞住，几十根藤蔓急切地挥舞着，交响乐的声音骤然变得又疾又重。

　　此刻假如将视角拉远一些，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狂欢城，大概会相当震撼。

　　在森冷的钢铁丛林中，一道道淡蓝色的剪影倏然飞起，蝶一样舒展着、舞动着，拉长成曼妙的轻烟，逐渐淡去形影，在拂动的晚风中消失不见。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城池，眨眼间空空荡荡，只剩谢覆衾几人。

　　“以你的标准来看，他从来没有活着过。”谢覆衾说。

　　穆赫兰道接过了解说的责任：“狂欢城根本不是什么避风港，它是以利亚建造的培养皿，所有外神通过他开启的通道进来之后，就会被剥离开灵魂与身体，身体羁押在内城，当作他吸食的养料，灵魂则留在城内，替他收集法则，换取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利，殊不知当他们选择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机会活着出去了。”

　　“囚徒们自以为有升入内城的机会，实则只是从牧羊人手下的无知羔畜变成了为虎作伥的牧羊犬，一样在牧羊人的辖制之下。”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有些被他改造成机械殖装——很多仿生人就是用外神的□□改造而成的。也有些原本不打算来，被他看中了法则和权柄，强行驱赶到通道里，这部分人活得最久，也给他创造了最多的价值，算是拐卖来的。”

　　“你说的那位阿南德，他是诞生于此的二代生命，生来就没有□□，一旦狂欢城崩毁，精神体没有寄居的余地，很快就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