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挚友今天不在家》缪梵

113、工艺品 金铃

　　谢覆衾单手执着这柄工艺品小枪，另一只手抚摸着它舌头上撕裂的伤口，指尖往里钻了钻，把整个指头都套在了伤口中，像一只触感奇异的肉环。

　　波德斯塔一直微微屏着呼吸，直到他放手才松了口气，感受到伤口逐渐愈合，那柄小枪还嵌在伤口中，因为自身重量上下滑动，搓弄着伤口的裸露处，坠得此处一跳一跳地疼。波德斯塔有点犯难了，拔出去是肯定不行的，但留在这里，他的嘴就会一直闭不拢，被主人玩弄的时候涎水直流可以是情趣，平时还流露如此模样的话，未免太过不雅。

　　谢覆衾看着它尝试了几次才扭过舌面把小枪横着咬在嘴里，从两边各露出沾湿了的红缨和清脆作响的铃铛，嫣红的舌尖露出一小截，触及他的视线时微微往后卷了卷，但被饰品辖制着，没法缩回去，只好原样搁在嘴里。

　　阿南德对101基地最熟，所以是他负责领路，基地内荒地很多，隔三差五就是些废弃的各色屋舍，结界坍圮的那些主人都已经逝世了，按照这里的规矩就可以随新人入住。越走屋舍就越多，隐隐形成村落模样，他要找的A-01就是这当中貌不惊人的一个。

　　“这结界是散了还是没散？”芙问。光点从结界的裂缝处飞进去绕了一圈然后飞了回来讲悄悄话，芙侧耳倾听，然后告诉他们：“刚死。”

　　阿南德也窜了出去，围着结界打转，波德斯塔悄悄撼动结界的根基，不防暗地里的魏瑟也在结界上敲出裂缝，两边同时动手撞到了一起，导致阿南德一伸手，还没用力，本该结实的幕墙就哗啦啦碎了一地。

　　阿南德：“怎么回事……算了。”

　　他在结界里寻找一圈，只找到了A-01的尸体，体温犹在，魂魄灵体却早已粉碎，混杂在血肉躯体当中，完全无法分拣拼凑，住处也没什么线索，只有一具尸体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阿南德傻眼了，线索链条到这里就断掉了。找不到领袖的线索就只能在101基地里打转。

　　芙举起一只手：“我试试？”

　　阿南德给祂让出位置，看着藤蔓在尸体胸腔内扎根，却没有伤及血肉骨骼丝毫，只是汲取着尚未散尽的灵，把残破的记忆聚拢到一起。

　　同样是能力与植物相关，芙是纯然无害的类型，主修防守，通过与光点互利共生维持能量循环，哪怕扎根都毫无攻击力，不像谢覆衾，完全的肉食植物，不靠生产靠掠夺，以战养战。

　　芙闭目感受了片刻，描述祂得到的信息：“高大的金属城墙……随时不断变形的金属器件……掌控着居民生死的神明……哦，天空是暗紫色的……”

　　“假如101基地不是随便起的名字，那101也许是某个内城居民的代号。”

　　阿南德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波德斯塔心想，因为主人他被G-01剧透了一脸啊。

　　谢覆衾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它的脖子，波德斯塔立即收摄心神，不敢再多想了。

　　过了一会儿，芙难掩吃惊地叫了起来：“岛！湖心岛！”

　　谢覆衾早就被撞上来的G-01心音剧透了全盘计划，又在安置点上补全了最后一环拼图，就像读一本悬疑小说，看到一半发现有人标记“凶手是xx”一样没劲。

　　三人一马跟着这条珍贵的线索一齐掉头去了湖心岛，分明只过去了半天功夫，湖边的生机勃勃的水杉却都萎谢了，湖水不再清澈，沾染了黑紫色的诅咒与不祥气息。

　　阿南德看着湖中不时往上冒头的白骨亡灵，里面有羊也有鹿，腿有点发软，试图说个笑话活跃气氛：“你们看这像不像在煮火锅？”

　　芙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说：“紫色的，不像。”

　　中央的湖心岛已经完全褪去了地衣，竖起的岩石森白狰狞，如暗夜中欲择人而噬的巨口。湖水虽然浑暗，却偶能见到庞大的巨影在下面一闪而过。

　　阿南德绕湖走了一圈，隔一段就蹲下身查看水杉的情况，作为基地的监控系统的延伸，从水杉就能看出整体态势。

　　他片刻后脸色苍白地说：“基地的底层在崩塌——能源不够了。”他语速极快地说：“往常能源分成四份，最大的一份储藏在安置点，两份放在其他仓库备用，一份供基地正常运转，能量来源？基地的成员会去外城挑一些软柿子下手，或者合力对付更大的猎物。”

　　他望着自己的手，不知所措地说：“安置点那份被滥用了，备用能源应该是被拿走了，现在能源告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霍然回头，望向远方，那里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基地的边界。

　　没有能源，以树形苦苦支撑的前辈们又能坚持多久呢？

　　初见时的少年气被亲友的惨剧与基地的重担压垮，阿南德掌心被自己掐出八个半月形的伤痕。

　　谢覆衾开口道：“要去救他们吗？”

　　阿南德却好像更不知所措了，手指松开，指尖脱力地颤抖着，一滴血坠在地上。

　　“那，这里怎么办呢？”

　　谢覆衾拨弄了一下波德斯塔衔着的铃铛：“交给我的马吧。”

　　波德斯塔猛然抬起头，蓝眼睛控诉地看着他：这里不是已经有人收拾了吗！

　　谢覆衾冷酷无情地说：“管好101基地，我不希望看到乱子，明白吗？”

　　僵持了不到半秒，波德斯塔就温驯地垂下头颅，用额头碰了一下谢覆衾的手心。

　　“你的马……”阿南德欲言又止：“我不是怀疑它的意思，就是，交给他能行吗？”

　　谢覆衾瞥了一眼湖面，很不走心地说：“没关系，它在外面也有一些朋友，搞不定可以喊它的朋友来帮忙。”

　　波德斯塔适时“唏律律”叫了一声，过了好几秒，湖中才扬起一个巨大的头颅，金色竖瞳扫了一眼波德斯塔，不情不愿地认下了“马朋友”这个身份。

　　阿南德风中凌乱：“它朋友来得也太快了吧！”101果真被穿成了筛子啊！他的马绝对不简单吧！

　　湖中的巨蛇现身之后，湖水刹那风平浪静，再也见不着翻涌的气泡与起伏的白骨，阿南德稍退两步，不敢再想这是什么蛇，也不敢再想这是什么马，更不敢想，卡斯柯是不是哪位微服私访。

　　谢覆衾点了一句：“如果这里还有事，叫你别的朋友一起来帮忙，忙完之后带着你的所·有·朋·友·在这里等我，是时候聚一聚了。”

　　魏瑟的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不敢再守在主人身边。

　　波德斯塔咬着枪点头，金铃响了一会儿，当响声停下时，谢覆衾已经和他新结识的两个伙伴走了。

　　塞尔皮恩特吐了吐信子，它现在体型太大，舌尖差点把波德斯塔推一趔趄，后者没好气地给了它一蹄，魏瑟也沮丧地从虚空中现身，和它们呈三角形蹲成了一圈。

　　“结界通道处理完了吗？”

　　“这头解决了，尤斯塔斯在那头疏通。”

　　“钥匙呢？”

　　“在主人的收藏室里，最新的那个藏品。”

　　“叫阿伯韦特的那个？”

　　“是这个名字。”

　　“谁在审？”

　　“穆赫兰道。”

　　“那审完还能复原吗？”

　　“……”

　　它们面面相觑一会儿，觉得答案有点说不好，毕竟穆赫兰道一向手重。

　　“你去盯着他点。”波德斯塔说。

　　塞尔皮恩特不乐意：“为什么是我？”

　　“不然你指望魏瑟？”

　　魏瑟保持礼貌的微笑，决定分开之后送他们一人一个诅咒。

　　“你自己不能去？”

　　“我得去看着普罗托，或者我们换换？”

　　普罗托的战斗风格以力破巧，正好克制以缠斗为主的塞尔皮恩特，从属官中只有波德斯塔能正面与他相撼。理由到位，但并不影响塞尔皮恩特觉得波德斯塔假公济私，挑了离主人最近的任务。

　　塞尔皮恩特看波德斯塔不爽，一个猛子扎进了湖底结界通道中，临走前尾巴伸出来给了它抡圆的一扇。波德斯塔早料到它要做什么，恰到好处退了两步完美避开，反倒是一边看戏的魏瑟被淋成了落汤鸦，满身羽毛都沾了水。

　　这边如何打闹折腾暂且不提，那边谢覆衾三人已经顺着一个貌不惊人的通道离开了101基地，直接踏上了狂欢城外城的土地。

　　说是土地也不恰当，因为狂欢城身为以利亚的领地，早就被他整改得面目全非，触目可及全都是银色、蓝色、绿色相间杂的金属与显示屏。流水灯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既作为路标，也作为区域的划分。

　　阿南德从包里取出一个金属器件，按下开关后才道：“这是感知屏蔽仪，效果大约在3小时左右，你们不要离我太远，否则就会被监控捕捉到，被巡逻队抓到就很难脱身了。”

　　芙和阿南德在安置点的时候合作过一次，但现在的这个阿南德是谢覆衾从过去的光阴中复活回来的，并不记得合作的过程，所以他还是按照章程，三人互相介绍部分能力，从而配合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