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客》爱瓦尼

8、第 8 章 。

　　汤馨拒绝了他的求婚，戒指孤零零地待在掌心。欧阳睿一个人在客厅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盘子里的奶油化成酸奶状他才收回思绪；端起盘子，吃完汤馨留给他的蛋糕，去厨房清洗干净摆回碗碟柜中。

　　成套的碗碟、成对的杯子、成双的筷子，都是两人一同开车去陶瓷城添置来的。

　　汤馨阖起双眼，没睡着；欧阳睿冲完澡去了次卧，没关门。

　　他以前也睡次卧，不过少之又少。

　　卧室的床品是他们一起在商场挑的，他记得这套浅绿色的四件套，边角带一处熊猫竹子样式的刺绣，导购说是生活捋顺款。寓意好，买了。两人去年冬天去汶川神树坪看熊猫，第一天没看够，就住山脚下的民宿；第二天准备接着看，结果大雪原因导致紧急闭园，没看成。

　　汤馨起得比往常早，做好早饭出门，避免跟欧阳睿打照面。客卫的洗漱台上贴有一张便利贴——我给你新买了洗面奶跟剃须刀，早饭在微波炉，咖啡喝之前多加点牛奶。

　　她的小习惯不会变。

　　汤馨出现在收银台前，修身中长款无袖黑色连衣裙，脖子上也没有佩戴丝巾，而是叠戴了两条项链，一条带钻。手上的运动手表变成了钢带手表，黄金手镯也摘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叠戴的奢侈品手链；她化了全妆，耳朵上戴一对方形的钻石耳钉，跟项链是成套。

　　袁烨从饭店门口进来，傻站着将视线停在她的侧脸，一分钟后，他开口：“姐？”

　　“嗯？”汤馨抬起头对他一笑。

　　袁烨的声音小了分贝，“你今天大变样。”

　　“不习惯是吗？”汤馨手里拿着平板，备忘录页面上是晶晶记录下来的顾客对部分菜品的评价与建议以及处理好的客诉。

　　“有点，不过，很好看。”

　　“谢谢。”

　　洪湖从凉菜房出来拿冰水喝，一时没认出来汤馨。咕咚一声——洪湖咽下嘴里冰水，连连赞叹，“姐，你怎么……你原来这么好看啊！”

　　“啊”字长的恨不得拉去街上荡悠一圈。

　　汤馨坐在凳子上，边拆饭店新订购的两包订餐名片边问：“跟第一次见面相比呢？”

　　洪湖答：“都好看，不分上下。”

　　“打扮一下显得精气神好。”汤馨说。

　　“不不不，这已经不是精气神好了，简直气质非凡，仙女下凡，珠光宝气，比过明星。”洪湖拧紧瓶盖。

　　“怪不得供货老板家的女儿喜欢跟你做朋友。嘴甜会夸人的本事长了。”汤馨关上亮屏的平板，又拿起计算机，翻开这几天的账本。

　　后厨师傅收受调料商回扣那事她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去帮你端早饭。”袁烨说着就往后厨走。

　　“豆浆里不要加糖。”汤馨叮嘱他。

　　“好。”

　　洪湖小跑跟上袁烨，“馨姐开始减肥了？”

　　“可能吧！”袁烨补充了一句，“她又不胖。”

　　“你不懂，大部分女孩子都想自己越瘦越好，也不知道为什么，怪嘛！”

　　姜楠盯着微信，她申请了三五遍添加好友，无一例外，全被拒绝。号码开始也打不通了，她开始对这个叫做汤馨的女人感到沉沉的郁闷。

　　她佯装肚子疼，跑了。

　　换回平时穿的衣服，马不停蹄来了又逢客。汤馨正在收银台低头翻看本月的一些包材订货单。

　　姜楠进店后放慢脚步，“汤老板？”

　　汤馨抬起头，姜楠看清她后当下泄气几分——她好美，她在心里悄悄感慨。第一回见的时候也就只觉得她皮肤净透，说话和善，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不营业哦。”汤馨提醒她。

　　姜楠回过神，说：“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汤馨问她，“找我有事吗？”

　　姜楠自我介绍：“我前几天跟你通过电话，我是欧阳睿的师妹，我叫姜楠。”

　　汤馨嘴角翘起一抹笑，合上订货单，站起来。

　　“这边坐。”汤馨帮她拿了瓶冷藏过的桑葚汁。

　　姜楠的视线停在她身上，她开始理解欧阳睿说的那句“扎根”是什么意思了。俊男靓女，天作之合。与此同时，她的担心也更为强烈。

　　她拧开玻璃瓶装的桑葚汁，喝了两口，没有上次喝的猕猴桃汁好喝。她怀疑汤馨是故意拿桑葚汁给她喝，心里嘀咕早知道她拿的是桑葚汁就直接开口找她要猕猴桃汁喝了。

　　汤馨问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楠说：“我想跟你聊聊师哥。”

　　“聊欧阳睿？”

　　“你跟他分手吧！为了他的前程，请你跟他分手，拜托了。”姜楠没有委婉，开口就是劝分。

　　汤馨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还是刚才礼貌待客的笑容。她说：“姜小姐，你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那天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是怎么回复你的？”

　　姜楠说：“你什么也没说，还挂断了。我认为沉默代表同意。”

　　“不，沉默更多的时候代表的是有异议。”

　　姜楠抢话，“我理解的是同意，所以我今天特意来跟你当面确认。”

　　汤馨说：“请你收回你的劝分。”汤馨最厌烦“劝分”一事。无论如何，分手应该由当事人提出，而不是随便冒出来一个陌生人就能来劝分他们。

　　“那我就直说吧！”姜楠清清嗓，“我喜欢师哥，从上学起他就是我的榜样。他初中的时候在我们家借住过三年时间。我们算青梅竹马，我们两家还是世交。他妈妈还是我外公外婆的干女儿。”

　　“所以呢？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喜欢别人的东西就要去抢？”汤馨不甘下风，她不是好欺负的主，她现在只是懒得管。在仝湖的三年里，她主动藏锋敛锷，变得跟以往的自己几乎像两个毫无瓜葛的人。

　　姜楠不退让，“你可以这么理解。”

　　汤馨依旧面带笑容，“昨晚他回家跟我求婚，我没有立马答应是因为我还在考虑中。你调查过我的话应该也清楚，我跟你们欧阳队长已经同居很久了。”

　　姜楠的脸色难堪起来，质问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丝毫不关心他未来的仕途，只想把他困在这座县城，白白浪费他的才能？”

　　汤馨说：“你的个人猜测跟我无关。分手可以，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你，不够资格。还有，你要表白的话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来告诉我你喜欢他。你喜欢他是你的事，不关我事。”

　　姜楠使力拧紧果汁瓶盖，“我还调查过你的背景，你在澳门上学期间谈过一任男友。不过很奇怪，你们俩的某些信息居然近乎于零。”

　　“私事无可奉告。”

　　“师哥知道吗？”

　　汤馨看着她，姿态不变，嘴角噙笑，“你觉得呢？警察同志，你是在查户口吗？要不要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比如……他跟我的时候还是第一次。”

　　姜楠憋着气，“那就来聊聊你的病好了！”

　　汤馨把手合拢搁在翘起的腿上，挺直背。

　　“药物治疗会有复发的可能性。”

　　汤馨回：“我只信任医生，也只谨遵医嘱。”

　　“还会有遗传的可能性。”姜楠继续步步紧逼。

　　汤馨原本就介意这个病症，这会儿的情绪无论如何也受了影响。她说：“我们恋爱期间就决定丁克。”

　　姜楠语塞了。

　　汤馨怎么油盐不进？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那么好说话，换身装扮怎么连性格都大变样了？是不是被什么上身了？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汤馨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晶晶应该马上要来替她的班了。

　　姜楠放慢语速，“你觉得公平吗？师哥已经而立之年了，如果为了你继续待在这里从而错失触手可得的升职机会，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替他感到惋惜吗？我不信。”

　　“你真的喜欢他吗？”姜楠继续道。

　　汤馨还没回她话，姜楠就接到王博的来电。

　　“赶紧回来，大事件！”

　　姜楠问他，“发我地址，我立马赶过去。”

　　王博说：“不是案件，是睿哥，他要转业！！”

　　“转业？？”姜楠的目光不存疑地刻在汤馨脸上，她笃定这事跟眼前人一定脱不了干系。

　　她关掉电话，质问汤馨，“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凭什么要求他转业？你知道他的理想吗？你知道他为了踏入这一行付出过多大代价吗？”

　　汤馨站起身，送客，“我还有工作要忙，姜警官，慢走不送。”

　　姜楠也站起来，愠怒道：“我会再来找你的。”没喝完的果汁被她一把丢进旁边的不锈钢脚踩式垃圾桶里。桶里传出“咚”一声，她人也离开了。

　　汤馨也没有心思再核对其他订货单，拔掉充电的手机，又看了一遍欧阳睿早上跟中午发给她的信息。她已读未回。

　　晶晶来了，戴着遮阳帽，半袖工作服外套了一件跟帽子同色系的浅灰色防晒衣。

　　“姐，我来了，你回去休息吧！”晶晶把两杯果茶放在收银台面，“我给你买了现榨西瓜汁，少少糖。”

　　“科目二考过了吗？”汤馨问她。

　　晶晶朝自己竖起大拇指，“过了过了，跟科目一一样，简简单单就过了。”

　　汤馨把中午收的一个快递给她，“果汁我就不喝了，因为我刚才吃了份果盘，挺饱的。”

　　“这是什么？给我的吗？”晶晶脱掉防晒衣塞进红色帆布包里，又摘掉帽子，抽纸擦擦鼻头出的汗。

　　汤馨提起包，“你上次不是问我口红色号么，正好我看有货，我就给你买了一支，里面应该还有赠送的一支唇膏，搭配用。”

　　晶晶投给她一个飞吻，“谢谢姐，有你真好。”

　　“我今天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也有可能不回来。”

　　“收到，非必要一定不打扰你。”

　　汤馨戴上墨镜，走到停车的树荫下，导航去健身房。

　　健身房比她想象中的规模要小很多，没有游泳池。最关键器械与器械间的空间狭小，排风装置也不理想，一进去就被各种混合在一起的体味熏得头疼。她从小就对气味敏感。

　　店长还在热情地介绍场地中，期间也没有给她推荐私教课之类的活动。她最后还是办卡了，办了三张三个月的季卡。

　　去车里之前她又在便利店买了一瓶冷藏过的矿泉水。下午的太阳窒闷又蛮横，晒得整条街热浪翻涌。

　　放在腿上的手机响了，是欧阳睿。

　　欧阳睿问：“你在店里吗？”

　　“我有点事，在外面。”

　　“我休假了……”男人说。

　　她沉默了两秒，问：“你现在还在单位吗？”

　　“嗯，在收拾东西。”

　　汤馨系好安全带，倒车离开，“待着别动，我来接你。”

　　*

　　姜楠叉腰堵在办公室门口，“为什么要转业？去警校当老师根本就不是你的理想。”

　　“人会变，理想也会变。”欧阳睿拿收纳袋把桌上的水杯跟盲盒装进去，吃的跟用的全部留给王博他们。

　　“我不同意。”姜楠气冲冲道。

　　“不需要你同意，玩够了就赶紧回襄州，别在这里添乱。”欧阳睿坐在凳子上，瞅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那个叫汤馨的就对你那么重要吗？人家都已经拒绝你的求婚了，你怎么还不醒悟？”

　　楼道里，王博跟小李子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别过头，都当没听见。

　　欧阳睿表情严肃，“你私下里做过的事我不追究，但请你尊重她。我跟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插手。”

　　姜楠下狠话道：“欧阳睿！我把话放在这里，你如果一定要转业的话就别怪我对付她。”

　　“你敢！”欧阳睿警告她，“你如果敢背着我去找她麻烦，我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再念及我们之间的友情。你想清楚。”

　　友情这两个字砸得姜楠脑壳发晕，她垂下眉眼，模样一瞬间变得委屈巴巴，似乎下一秒就能掉出几滴眼泪。

　　男人处在气头上，一把拨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

　　姜楠抛出那句话，“你忘了叔叔是怎么死的吗？”

　　男人的脚步停在原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人还是越走越远。

　　姜楠气得拳头锤在门框上，喊着让王博跟小李子拦住他。两人没敢。

　　白色奥迪停在不远处，欧阳睿把袋子放去后座，坐在副驾驶，笑着看向汤馨，“现在要回店里吗？”

　　汤馨说：“不回店里，回家。”

　　在车里，汤馨也没有问他后期的详细安排，欧阳睿的视线却没从她脸上下来过。

　　她看着不像高兴，也不像不高兴……

　　汤馨到家蹬掉高跟鞋，转身扑在欧阳睿身上，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圈住他的脖子亲他。

　　男人抱起人，熟练地进去次卧，用脚尖勾上门。汤馨踩在床上拉过窗帘，欧阳睿打开空调制冷。

　　两人许久没有深入接触过，裙子的紧致程度影响汤馨的施展，她侧身坐在欧阳睿腿上，“拉链在后背。”

　　“摸到了。”欧阳睿拉下隐形拉链，汤馨不带犹豫地脱掉裙子甩在床尾。

　　男人突然离开她的唇，问：“我们什么关系？”

　　汤馨停下摘手表的动作，抬起头，“你在记仇吗？”

　　“不是。”

　　“那你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想再听你确认一遍，你昨晚把我打入次卧了。”

　　“男女朋友关系。”汤馨笑着勾勾手，抬身跨坐在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还不够明显吗？”

　　“现在够明显了。”

　　“去主卧床头柜拿东西。”汤馨紧着说：“最新款，超薄。”

　　欧阳睿去主卧拿了一盒 -套，又回到次卧。汤馨摘掉身上的配饰放在床头，她身上的内衣是黑色蕾丝套装。

　　“亲我。”汤馨拉住他的手。

　　“亲哪儿？”

　　“都可以。”

　　欧阳睿附身含住她的唇瓣，激烈的亲吻过后，汤馨阖眼伏在他胸口缓冲后劲，男人握住她的一只手不停轻揉。

　　过了一会儿，汤馨抬头看着男人，说：“上次阿姨给我打电话，我说我们分手了。”

　　“我妈说教过我。我否认了，我说我们在闹不愉快而已。”

　　“看不出来你挺会撒谎的。”

　　欧阳睿说：“你给洪湖他们说你跟我彻底分手了？还说以后只当朋友？”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心里有一股气。瞎说的。我会去解释。”汤馨随后不怀好意地把手伸进被子，握住。

　　“干嘛？”欧阳睿脸红速度迅捷。

　　“你说呢？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变胖。”

　　欧阳睿顶着红温的脸，“你这个借口找得勉强，谁家检查胖没胖摸那处？”

　　汤馨耍无赖，“总有手生的时候嘛！”

　　她的手向上摸去，一道长疤横在男人肚脐上方。那刀疤经年累月后的形状摸着仍是骇人。

　　“身材管理得当，宽肩窄腰，腰上也没有一丝赘肉，五官好看，关键发量浓密。”汤馨的手还停在那处疤痕附近。

　　“这不都是应该的吗？”

　　“继续保持下去。”

　　两人恋爱后首次发生关系时欧阳睿才扭捏坦白他是第一次。怪不得当时汤馨觉得他紧张得都要东南西北不分了，甚至还有点木讷。也确实，他第一次的表现并不优秀……相反，过程笨拙得很。

　　“我准备减肥。”汤馨说：“我今天去打广告的那家健身房参观了一趟，没达到我预期的条件。但我还是办了三张季卡，给洪湖他们几个小年轻。”

　　欧阳睿说：“你又不胖，况且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现在心率好了很多，可以做点低冲击的运动，我相比以前最少胖了二十斤。”

　　“那是你以前太瘦，现在正正好。”

　　“瞎说。”

　　汤馨松开握住的物件，拉过被子坐起来，“欧阳睿，我其实想生个孩子。”

　　“现在吗？”欧阳睿也坐起来，“太急了……我没准备好……”

　　“想什么呢？哪能那么快啊，肯定要先做准备工作，等我多买几本育儿书看看，然后我们再去做个检查，听听医生的建议。”

　　“要不要再来一次？”汤馨问他。

　　他就等人休息好了卷土重来呢。

　　欧阳睿：“伺候好老婆天经地义。”

　　汤馨躺在床上，笑着说：“奖励你今晚回主卧。”

　　“收到。”

　　不合时宜的电话振动起来，汤馨勾过手机，陌生号码，她接通：“你好，哪位？”

　　“姜楠。”

　　汤馨看向欧阳睿，他也听出电话那头是姜楠。

　　她问：“有事吗？”

　　姜楠：“出来见面，我发你地址。”

　　欧阳睿拿过汤馨手里的手机，回：“不要再打扰她。”

　　“师哥？？你们在哪儿？”

　　“跟你无关。”欧阳睿说完就挂断电话，调成静音放在床头。

　　他问汤馨，“她私下找过你几次？”

　　“就一次。”

　　“你别听她的。”

　　“我知道。”汤馨问：“欧阳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矛盾？”

　　“不会。”

　　“真的吗？”

　　“真的，你并不矛盾，你只是有自己的主见。”

　　汤馨勾住他的脖子，悄声说：“我爱死你这股偏袒劲了。”

　　欧阳睿：“不对外，只对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