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客》爱瓦尼

6、第 6 章 。

　　汤馨回来路上折返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到家窝在沙发里静悄悄待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澡。拿出的冷藏面膜贴在脸上冰得她困意全无。她又平躺回沙发，手机随机播放今日的私人推荐歌单。

　　往往是在最不抱希望的时候，歌单就轮到最有感触的那首曲子，从而引起一阵回忆。跳过、清除，也只是短暂的逃避。

　　天花板中央的吊坠灯晕圈层层叠叠。汤馨掀掉面膜丢在茶几上，用脚勾过旁边的毯子盖在身上，睡了。

　　电脑上的监控一遍遍重放，欧阳睿暂停，滴了眼药水，抬头看去——王博横躺在沙发上，小李子腿上放着稿纸，在写结案记录。风尘仆仆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姜楠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来，赶紧先补充点能量。”姜楠迅速打开所有包装袋，还有切好的冰西瓜。

　　王博迷迷糊糊从沙发上起来，眼睛没完全睁开，伸手准确无误地拿起炸串夹饼，解开塑料袋上方的活结，张大嘴咬住饼。

　　姜楠把蛋炒饭拿到欧阳睿跟前，“师哥，给。”

　　“谢谢。”欧阳睿熬了三天，胡子也冒出茬来，顾不得形象，一勺接一勺往嘴里塞。

　　“什么时候走？”他问姜楠。

　　姜楠坐在办公桌边沿，说：“你不走我不走。”

　　“胡闹。”欧阳睿甩出没有感情的两个字。

　　“我没有，我说真的，好不容易靠关系调来了，我得把你带回去，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姜楠手里也端着一份炒饭。

　　“我不准备回去。”欧阳睿说：“我要在这里扎根。”

　　姜楠放下蛋炒饭，又拿起炸串夹饼，压低音量：“降职一事已经过去了，只要你同意，你能立马调回襄州市公安局，继续做你的队长。而且，我听我爸他们说了，鉴于你以往的破案效率，不久后的升职志在必得。你难道不想见大师哥他们吗？白域也回来了。”

　　“从我来了仝湖我就没打算再回去。以后不要再提。”欧阳睿快速吃完炒饭。姜楠又把她吃了两口的炒饭递过去，不好意思道：“我不想浪费，辛苦师哥帮我分担一下。”

　　欧阳睿回绝，“吃不完就放冰箱，明天去微波炉加热后吃。”

　　欧阳睿早就过了替她吃剩饭的年龄。

　　王博又倒头睡在沙发上，小李子默不作声地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剩饭，装袋丢去外面的垃圾桶。

　　姜楠怄气，把那份炒饭吃了。小李子瞅她一眼，从摆满药的抽屉里拿出消食片给她，“吃四颗。”

　　“谢谢。”姜楠捂着肚子，接过他挤出的四颗消食片放进嘴里嚼碎咽下去，酸溜溜的。

　　撑得难受，她坐也不是，站也费劲，干脆去走廊消食。

　　小李子问欧阳睿，“哥，你要走了吗？”

　　“不走。”

　　“前程真的挺重要的，其实你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你日后一定会回去。”小李子也在劝他，“只适合过渡的地方并不适合久待。”

　　欧阳睿没说话，拧开保温杯，喝了两口茶水，继续点开暂停的视频监控。

　　“馨姐这段时间怎么没来过了？”

　　“她店里忙，现在也不能熬夜。”

　　“哥，你们不是真分手吧？”小李子看得出姜楠喜欢欧阳睿。从报道那天，她的眼睛就没从欧阳睿身上移开过。

　　“我们好着呢。”

　　小李子看向他的办公桌，上次姜楠随手丢的两个盲盒欧阳睿摆在他自己面前，桌上的三个不同容量的保温杯也是汤馨买给他的。

　　“天亮我要回去补个觉，你们现在去休息。别熬了，本来干这行就短命。”欧阳睿又喝了几口茶。小李子自觉拿出沙发后面的行军床展开躺上去。

　　欧阳睿发信息给姜楠：去休息，明天再来。

　　姜楠回了一个叹长气的表情。

　　欧阳睿是早上六点到的家，汤馨睡在沙发上，一只手挡住眼睛，客厅的灯还开着。他抬手关掉灯，重新帮她盖好滑落到地上的毯子。人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静静陪着她。

　　“回来了。”欧阳睿握住汤馨伸来的手。

　　“还是吵醒你了。”

　　“你又几天没睡觉？”汤馨翻身坐起来。没等他回答，踩起拖鞋从阳台拿下晾干的睡衣，说：“去卧室洗个澡，然后赶紧休息。”

　　“你几点出门？”欧阳睿问她。

　　“十点，走之前我会给你做好早饭，睡醒记得吃。”

　　“我吃过夜宵，不饿。你陪我睡会儿了。”欧阳睿说话间站起来，拿过她递来的睡衣跟浴巾进了主卧。

　　快速洗完澡，清理完胡须，他疲惫地躺在床上。汤馨拿出抽屉的指甲刀，帮他修剪完手指甲，用纸巾包起来丢去客厅的垃圾桶里。等她返回卧室，欧阳睿已经睡着了。她去厨房预约了一锅米饭，又用冷水解冻了三块牛排，西兰花焯水。做完这些她回房躺在他跟前又睡了会儿。

　　只要抱着他，她就觉得觉能睡安稳。

　　一直睡到袁烨给她打电话。欧阳睿也醒了，他总共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汤馨关上电话，一手摁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说：“你再睡会儿，晚点我叫你吃饭。”

　　“好。”欧阳睿拉起她的手晃了晃，又闭上眼。汤馨去厨房煎牛肉，磨粉萃咖啡，盛出饭，进去卧室叫他。

　　很多次，在她看到他盯着一双黑眼圈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之后，她其实想劝他转业。焚膏继晷，夜以继日的工作使她对他的担心加倍。她规定他一年要去做两次体检，再三强调身体不舒服不能抗，要去医院。工作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他总是在她蹙眉担忧时开玩笑说他是铁打的，汤馨又怎么会信呢。

　　她没叫他，她想他再多睡会儿。欧阳睿醒了，他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醒瞌睡，“我耽误你出门上班了。”

　　“我去不去都行，有他们在，不会有问题。”她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他的衣服。

　　“吃完饭就要去单位吗？”

　　“对。”

　　“那你洗漱完就出来，咖啡也马上好了。”

　　饭桌上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汤馨开车送他到单位门口。

　　“请假休息吧！欧阳睿，你总是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担心。”她开口了。

　　欧阳睿说：“别担心，都这样，我不是不睡觉，我有在办公室补觉。我黑眼圈是天生的。”

　　“你信吗？距离上次你胃出血过去多久？还记得吗？”汤馨盯着方向盘。

　　欧阳睿沉默了。

　　汤馨转头看向他，“我如果说我怀孕了……我想跟你结婚，条件是你必须转业，你愿意吗？”

　　欧阳睿眼里一瞬间布满兴奋、震惊以及犹豫。他解开安全带，伸手抱住她。她感受得到他猛烈的心跳。

　　汤馨追问他，“我就想知道，你愿不愿意？你如果愿意，立马打报告，我们尽快去体检领证；你如果不愿意，我以后不会再问你。”

　　“馨啊……”欧阳睿犹豫了。他不是犹豫结婚，他很想跟她结婚。他在犹豫她开出的条件——转业。

　　汤馨挣开他的怀抱，面无表情地说：“你进去吧，我要回店里上班了。”

　　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转业一事。

　　他的父亲是缉毒警，牺牲那年欧阳睿刚上初中。他想过当缉毒警，延续父亲的理想。她母亲坚决反对，甚至以死相逼。他父亲的同事也不赞成。

　　汤馨调转车头离开，欧阳睿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里，垂下头，心头百般滋味。

　　回到饭店，她坐在凳子上，晶晶拿着新买的眼影盘在手背上试色。她问：“姐，你测没测？”

　　汤馨回答，“测了，没有。不可能有。”

　　她才记起来早上的药没吃，从包里掏出药，挤了一颗放进嘴里，拧开水，连续咽了三次，这颗药就跟她故意作对一样，死活不下去。她干脆把黄色药片吐在垃圾桶里，一口气喝掉大半瓶水，嗓子里残留的苦涩气味没有因为水的连续冲刷而慢慢消失、停滞不退。

　　她重新挤出一颗药，低头用水吞咽下去。

　　袁烨看出她的不对劲，走过去，“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汤馨说：“中午还是做毛血旺吧，不要少麻少辣，要正常辣度的。”

　　“好……”袁烨点点头。

　　汤馨对着平板发呆，一通电话打断她的杂沓思绪，来电人是欧阳睿母亲。

　　“喂，阿姨？”

　　“我给你微信发了几个视频，我看到这边有卖手工编织包跟扎染连衣裙的，你多挑几个，我带回去。”

　　“不用，阿姨。不用麻烦了。”

　　“怎么能算麻烦呢，”他母亲当下就问：“是不是欧阳睿惹你生气了？你等等，我马上教训他。”

　　“不是。阿姨，”汤馨起身离开座位，去了空包厢，关上门，说：“……我跟欧阳睿不合适，已经分手了。对不起啊，阿姨。”

　　“怎么会呢？”

　　“不过我们还是朋友……”汤馨说：“阿姨，我先挂了，马上到午饭点，我要去忙了。”

　　“好……”

　　“拜拜。”

　　袁烨给她的那份毛血旺还是少麻少辣。千防万防还是不及一根滑筷的粉条迅猛——两滴花椒颗粒大小的辣椒油直直溅在她的白色埃及棉长裙上。她扯下丝巾，挡在胸口处，照吃不误。

　　晶晶放下碗，端着一块西瓜过来，说：“姐，二号包厢我后天还是留出来，给睿哥过生日用。”

　　洪湖说：“对啊，睿哥马上过生日，我得给他每道菜都雕个花儿摆盘。”

　　汤馨说：“随便都行，明后两天我不在仝湖。该打折扣打折扣，不用都问我。”

　　晶晶纳闷不解，“姐你要去哪儿？”

　　汤馨放下筷子，说：“为了以后不再引起大家的误会，正好趁马上吃完饭了。我说一下，我跟欧阳队长已经彻底分手了。不过别担心，我们还是朋友。所以以后大家不用再时不时问我们什么时候订婚啊之类的话了。怪尴尬的。”

　　“反正折扣就按以前一样。”她补了句。

　　袁烨放下碗筷，看着旁边一脸懵的洪湖，挤眉弄眼，“这就是你说的小小的停滞期？？”

　　洪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摊开手，小声说：“我真不知道馨姐居然是真分手……”

　　欧阳睿给她打过电话，她次次接听，每次没等他说两句，她就用店里忙为借口挂断。

　　姜楠还是从王博嘴里得知欧阳睿在仝湖有女朋友。她二次上门，在收银台没看到原先见过的女老板，只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在忙着接听电话登记包厢用餐人数跟时间。

　　袁烨招手示意她坐，又去端了杯茶，顺便把菜单递过去。

　　“你好，今天想吃点什么？”

　　“你们老板呢？”姜楠问。

　　“你找馨姐有事吗？”

　　“有点私事。”

　　袁烨说：“不好意思，馨姐这几天休假了，不在仝湖。你要不给她发个微信？”

　　加了、没同意。

　　姜楠微笑，“没关系，我过几天再来。还是上次的菜，帮我打包带走，今天不要面，要蛋炒饭。”

　　“好的，这就帮你下单。”

　　姜楠：人不在店里，店员说她休假了。

　　王博：天！你不会真去了？

　　姜楠：为什么不去？我就想知道睿哥不愿意回原单位是不是因为她？

　　王博：我这算是间接出卖了对我超级好的馨姐。

　　姜楠：我又没告诉其他人是你说的，就不能是我利用职务之便自己查的？

　　王博：希望他们也能这么想，算了，我去主动认错吧！

　　王博：我还是劝你别去找馨姐了，睿哥知道的话会生气的！

　　姜楠：我擅长劝分，我不希望她影响师哥未来的晋升之路。他不应该一辈子待在这个县城。

　　他因调查上头在背地里压制的虐-杀案而得罪了人，先是被针对停职并处罚，最后又被安排来仝湖县公安局做闲散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