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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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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风细雨,天气凉爽,汤馨多睡了一个小时。昨晚对着电脑搜索退役警犬领养一事,一直浏览到十一点才上床。
断断续续下了一天的雨在傍晚时刻终于收住,空气中夹带着泥土芬芳的气味,闻着仍有几分舒坦。
汤馨带着袁烨去逛西区。夜市摊位在夜晚来临之前陆续铺满街道两侧。俩人每次还没走几步就被叫到摊位前投喂,汤馨顺手把袁烨从身后拉出来,“尝尝,西区的招牌凉菜。”
袁烨边吃边点头,顺带竖起大拇指。
“炸串夹饼好吃吗?”
“好吃,酿皮也好吃。”袁烨左手小拇指勾着没吃完的夹饼,还端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酿皮,多辣子,多面筋。
“羊肉串也好吃。”
走了没三分之一路程,袁烨光盘碗里的酿皮,空纸碗跟筷子丢去一侧的垃圾桶里。汤馨称自己在喝中药,忌口,推掉了几位摊位老板的热情投喂。
袁烨咽下嘴里的肉,问:“馨姐,我很好奇他们对你为什么这么热情?”
“你跟洪湖一样,跟我出来的第一次都问同样的问题。他们对我热情是因为我妈的原因。我妈以往每年节假日的时候都会给他们这些摊贩发福利。比如米面油之类存储期长的食物。”
“原来如此。”
“吃冰棒吗?”汤馨问他。
“吃。”
汤馨买了两支老汽水冰棒,拆开袋子递他。两人边走边聊天。袁烨突然停下脚步,横跨到她面前挡住前方视线,反常道:“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汤馨问:“想上厕所?”
“不是,我消化功能没那么发达。”
“不是就好。我们才逛了没一半,我还想多走走。”汤馨又咬了一口冰棍,伸手拨开他。
“我不想让你看见,”袁烨忿忿不平,“会影响心情。”
汤馨看向不远处的两人,脸上丝毫没有怒气,反而抿嘴无奈地朝袁烨笑了。
她解释,“他们在出任务,打掩护。”
“啊?”袁烨看向不远处欧阳睿正搂着一位长发美女站在一处摊位附近,俩人亲密无间。
“我都习惯了,走街上他不主动跟我打招呼我就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因为我怕坏事。”汤馨拉着他往回走,“那走吧,回东区。”
袁烨跟在身后。
“西区我一般不会一个人来。这里网吧跟ktv多,一到晚上喝酒打架斗殴的就很常见。”汤馨说:“你跟洪湖晚上出来在这块吃夜宵也要注意安全,遇到酒鬼惹事就抓紧先跑。”
“我知道。”袁烨想起洪湖前两天说的隔壁市区发生的事——一群回族手持棒棍把人派出所围得水泄不通,最后还是经由双方两头领导的谈判才将此事平息下来。才不至于闹到见血光的地步。
袁烨提起话题,“馨姐,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你应该猜不到。”
“文学?英语?反正像老师。”他说。
“酒店管理,在澳门上的大学。”汤馨说:“之前家里有酒店,规模不小,前几年易主了。”
袁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迅速挪开眼睛,生怕被她发现什么。
汤馨开口:“经营饭店也不错,西北这个地方本身就很不错。如果能再清澈一点就更好了。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可能还是希望在那个城市吧!”
袁烨清楚她话的含义。她不是希望在那个城市,而是希望她妈妈还在。
“哪个城市?”袁烨明问。
汤馨摇摇头,没说话,手里吃剩成一口的冰棒化得滴水。她丢进路边的大垃圾桶里。袁烨腾手抽给她一张湿纸巾。
“谢谢。”
“你想吃毛血旺吗?”他问。
“很想吃,我忌口忌得心烦意乱。”
“偶尔一次没关系吧?可以少辣。”
“那明天员工餐的时候你多做几份?”
“没问题。”
*
王博蹲在路边嗑奶油葵瓜子,通讯耳机里传来声音:“嫌疑人出现,准备抓捕。”
王博:“收到。”
小李子:“收到。”
姜楠搂着欧阳睿的胳膊往另一个路口走去,“师哥,我们还真像情侣。”
“专业点。”
“我盯着呢!”
王博照旧一马当先,堵住嫌疑人的必经逃生路段,嗑剩下的小半袋瓜子塞进裤兜,他拍拍手上的瓜子皮粉末,一副准备就绪的模样。
时隔半年,1.14谋杀案的凶手落网——当晚,仝湖下了一夜的小雪,骤寒异常。组员在早上六点接到群众的报警电话。等警方、技术人员赶到案发现场,一米深的土坑内已经被死者的血染至黑红——死者就读于银水大学广告学二年级。死因是失血过多休克,致命伤为捅入心脏的其中一刀;死者全身共计十一刀,双眼被剜,死相惨状;死者为离异家庭的独生子,家境殷实。
年关将至,这起案子引起全县的不小轰动。没有目击者,附近也没有监控,只有一辆倒地没有挂牌的红色破旧摩托车。两周过去了,案子仍陷迷雾,线索飘渺。死者父亲告知警方一条他原本有意隐瞒的重要线索,跟着这条线索,他们找到了死者生前的女友——魅力歌舞厅陪酒小姐。经过了解,女人说他们起初是交易关系,后来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死者曾帮她还清欠款,承诺过完年就带她离开歌舞厅……去银水。
审讯室内。
“说说你跟死者之间的恩怨。”
凶手不屑道:“就是看他不顺眼,杀了图解气。”
王博瞪着他,“老实点。”
“警察同志,”凶手抬抬手上的手铐,满脸不平衡,“他家里那么有钱,但他见死不救,不帮我。我气不过,我就骗他出门,然后,亲手杀了他!就这么简单。”
欧阳睿盯向他,眼睛不移片刻。
“他可以白白送钱给小姐,但作为兄弟,他视而不见我的困境,我求过他!我还给他写欠条,甚至下跪磕头!下跪磕头啊!但你们猜他说什么?”凶手双目赤红。
“什么?”欧阳睿问。
“他说女人跟兄弟不一样!多好笑?不一样?我本来还想杀了那个女人的,反正多一条人命也无所谓。没她说不定我就不会动杀心。但她居然主动借钱给我。我承认,当时我有过一丝自首的冲动。后来那笔钱成了我的逃亡路费。”
凶手重重靠紧椅背,眼中波动不止的情绪出卖他的极度不安。
“我躲了快大半年,我觉得警方不会再揪着这个案子不放了,毕竟,你们人力有限,大大小小的案件每天都在发生,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不放呢?我就想回来看一看,顺便打听打听案件进展,没想到,还是落网了。”
“他有眼无珠,我就顺便剜了他那双对我置之不理的双眼。我不后悔。死刑还是无期徒刑对我来说没区别,判吧!”
审讯室一片沉寂,一道被灯照得无处藏身的灰尘定格在嫌疑人头顶。星星点点的灰尘像零碎的冤魂,荡漾在空中。
欧阳睿起身,“死者生前曾向他父亲提出借款三十万,其中十万用于赎身,剩下的二十万你应该知道了,他是给你开的口。”
“他不止一次借钱给你还赌债。”
审讯室的门在被关上的一瞬前传出振聋发聩的哭喊声。
*
回去路上,袁烨问汤馨,“你真的不吃醋吗?”
汤馨问他,“你说山西陈醋还是刚才那副‘场景’醋?”
“肯定刚才那副场景。”袁烨嘀咕:“我没那么大气,所以换我我肯定吃醋。”
“不会,因为这是他的工作。我如果因为他的工作要跟他起不必要的争执,大家都会很累。”
“那他是你初恋吗?”
“不是。”汤馨从袋子里拿了根五香牛肉干,说:“不要因为我是发你工资的老板就替我鸣不平。感情是没办法置身事内鸣不平的。”
汤馨发觉这个袁烨也挺八卦。
袁烨又拧开常温的水递给她,“不单单是老板。”
汤馨点点头,似懂非懂,“明白了,因为我人好,所以大家都向着我。”
*
汤馨在卧室衣柜最下方的收纳盒里翻出旧手机,充电开机,又登上大学时使用的微博账号,私信那一栏全是红点,她没点开查阅,重新关机旧手机塞回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
回忆再次闭合。
*
洪湖似乎跟供货那家面包店的姑娘很合得来,他那常年黄不拉几的头发染回了黑色,纹身贴也清洗掉了、耳环也取了。几天时间就变回清清爽爽的大男生,天天喜笑颜开,还时不时带那位姑娘亲手做的小蛋糕跟饼干给店里人吃。后厨师傅又开始打趣他,“合着看情况你得请我们吃喜糖咯?”
洪湖也没了刚来又逢客的薄脸皮,画饼道:“管够,一定管够。”
收银的小姑娘晶晶列了份菜单递给跟洪湖,打着哈欠说:“晚上有人预订了一号包厢,会有十二个人左右。一千八一桌。客户明确表示过不允许出现猪肉,这次一定不可以出错。”
“好。我会拿给师傅他们过目。”洪湖接过菜单,问:“你昨晚又通宵追剧了?”
晶晶用大拇指跟食指撑开眼睛,说:“追到半夜三点半,结果全死了,我都没心情睡了,只能去找点花絮平复平复复杂的心情。”
“不理解。”洪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她列的单子,字倒是没之前那么软趴趴缩成一团让人瞅着着实费劲了,看来练习字帖是有用的。
“我会跟两个厨房的师傅对接,一定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
出现过顾客备注忌口的食物被端上桌的情况发生——食客清真。凉菜房当天沟通不当,给人上了一道平铺齐整的捞汁猪头肉,好在那道菜被紧急撤下才不至于影响到人家的宗教信仰。汤馨后来拉着师傅去跟顾客道歉、打折,赠送果盘又送优惠券。这事就过去了。
仝湖县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回族,街上牛肉面店、牛肉饼店不少。袁烨他们住的那个小区就住了不少回族人。
*
汤馨在后厨等清汤浆水面。师傅专门去乡下采的苦苣。洪湖正在切菜,他的刀工确实精湛,切的土豆丝根根齐整,投入清水,随便拎一根出来都是能穿钢针的程度。
“你这都赶上炊事员了。”
洪湖笑得眼睛弯弯,隔着透明口罩说:“确实想过进部队当炊事员,不过可惜的是我没那个能力。”
他们家在农村,一没背景,二没人脉。一年的名额总共也没几个,还早就被内定了。
“等等,给你加个菜。”牛师傅起锅烧油,三两下炒出一碟青椒洋葱丝,出锅前加了一点白糖提味。
“谢谢师傅。”汤馨端起面回了收银台。
“馨姐,你这几天饭量怎么突然变大了?”晶晶靠近她,手里还拿着账本,悄咪咪地问:“你不会有了吧?”
汤馨无语地咽下嘴里的面,端起淡茶喝了两口,摇头,“没有。”
晶晶笑呵呵地把一只手贴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啧啧一声,“验一验,我觉得像。我要当阿姨了。”
“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小朋友叫你阿姨吗?”
晶晶笑道:“你生的肯定不一样啦,你知道的,我偏心嘛。”
汤馨放下筷子,站起来,吸气收腹,“你再仔细看看呢?你那双眼睛是B超机吗?”她又坐回凳子上,重新端起碗,把剩下的面吃完,擦嘴。
晶晶撅嘴,单方面认定自己要当阿姨了。
汤馨:“把碗送洗碗房。”
“好嘞。”
要控制下饭量了,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加餐。检验自己胖没胖不光只有称重这一个方法,还有前段时间穿起来合身的衣服。
中午的员工餐是袁烨做的——毛血旺,辣椒炒肉,炒空心菜跟丝瓜蛋汤。小份毛血旺少麻少辣。汤馨先吃了一碗丝瓜蛋汤,甜滋滋的,很鲜。
洪湖端起空盘子,“申请辣椒炒肉常驻员工餐。”
晶晶举手,“附议。”
牛师傅拿着根牙签剔牙,“小袁儿,以后咱的员工餐就交给你做了昂。”
袁烨扒拉碗里的米饭,“那晚上的一顿还是我来?”
“可以。”牛师傅说:“你小子有做厨子的天赋。”
*
一号包厢的客人中还有俩外国人,一高一低,一胖一瘦,金发碧眼。晶晶像见着稀罕人物一样上了几回菜,出来就夸,“那鼻梁高挺程度简直没法说。”
“花期短,毛发旺,体味重。”袁烨泼冷水。
汤馨在包厢开红酒,顾客自带的,白酒也是自带的。袁烨用托盘送进去他们点的盒装酸奶,倒杯上桌。汤馨边上菜边用英文介绍菜品。一桌饭下来,联系订餐的客人临走前还专门要了饭店的宣传小册子。
“我要学英文。”晶晶说:“明天就去买书,开始背单词。”
洪湖双臂搭在出餐台,一副看透的表情,“三分钟热度,我赌你买了绝对不看,最多用来垫泡面。”
袁烨说:“我有资料,你要的话我发给你,你找个图文店打印出来,每天背就完了。”
“行,你晚点发我。不懂的可以请教你吗?”
“可以。”
洪湖朝袁烨提议,“你得收钱,对她不许免费。”
晶晶警告道:“你给我夹紧,否则下次你那个绯闻女友来,我故意在她面前编排你。”
“小心眼。”洪湖消失在出餐台档口。
袁烨掏出兜里振动的手机,看到是熟人的来电,去了空包厢接听。
“喂?你们玩到哪儿了?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别提了!差点英年早逝,现在还住院输液呢!”电话那头的人奄奄一息,不像装的。
“怎么回事?”
对面哭诉道:“还好听了老导游的劝告没进去巴丹吉林,否则……上新闻的就该是我和朗哥了。”
“新闻?”袁烨疑惑,这俩人怎么到哪儿都逃不过上当地新闻?!
“你不知道啊?都上头条了,有对大学生不顾劝导进了巴丹吉林深处,一死一伤,死的那个据说找到的时候都风干了。”对面庆幸道:“幸好我跟朗哥当时硬件不足,没敢去,就在外围溜达了一圈。结果我掉坑里扭伤了脚,朗哥为了抓我胳膊脱臼。我俩都在医院呢!你说惨不惨?好——惨——啊——”
“你俩真够吓人的。总得来说人没事就好。没钱了吧?要多少我转给你们,开学翻倍还就行。”
“支援两三万吧!袁少。”
“行,我给你们一人支付宝转五万,不够用再说。”袁烨又说:“我再开个亲情付。”
“别挂电话,你现在在哪儿呢?我俩出院后找你去?”
“别打听,也别来找我。出院就回家养伤,等开学了再说。”
“好的吧!”
袁烨挂掉电话,一转头,晶晶神神秘秘地问:“你是富二代?”
袁烨摇头否认,“哪能是啊!”
“你就是。”晶晶笃定道:“我先说清楚,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个资料总共多少页?背不背得完?”
“没数。”袁烨自顾自离开包厢,晶晶紧随其后,“你就是来体验生活的,我笃定,我第六感非常强。你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寻常,单单你脚上这双鞋,最少两千出头,我上次在淘宝旗舰店刷到过。”
袁烨说:“假的,A货,才二百出头。”
晶晶一副看透他的神情,“别骗我,我最明显的优点就是记性好,不然怎么能坐到收银的位置。”
袁烨垂头靠近她,用一副很温柔的神情,说:“晶晶姐,你能不能帮我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你知道的,财不外露。我怕惹上麻烦。”顶着一副好皮像,再加一副柔和的嗓音,晶晶就吃这套。
晶晶当即举手发誓,“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全店就我一个人知道。”
“谢谢晶晶姐,”袁烨笑着说:“你今天的口红色号真好看。”
袁烨来仝湖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计划,他谁也没告知。改签机票在银水机场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后又买了直达仝湖的高铁票。一个人在仝湖盘桓了两三天才准确无误地来又逢客要了份工作,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