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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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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店在西区夜市前街,店前搭有一个长方形的遮阳棚。老板是新疆人,肉串量大实惠,每桌都赠自制的柠檬水供客人解腻。
掌勺的两位师傅下班回去陪老婆,收银的姑娘晶晶提前下班赶高铁去市里看演出,说是什么民谣吉他手的专巡场。大圆桌附近坐了七个人,菜单在大家手里挨个传遍。汤馨给自己点的肉串少辣少盐。她给男伙伴叫了冰啤酒,给女伙伴单独去奶茶店买了果茶,又叫了烧烤店里的奶啤。
欧阳睿发信息来的时候她没看到,等她回复过去,他说他已经到家门口了。他身上有钥匙。
汤馨:你想吃什么?我带点回去。
她拍老板新打印出的菜单给他看。这家烧烤店,还是他带她来的。两人之前的夜宵都是在这个儿解决。欧阳睿喜欢吃这家的蛋炒饭,五彩斑斓,粒粒分明,颗颗饱满。
欧阳睿:带点素菜,再带份炒饭就行。
汤馨:好,你在家先休息会儿,我们很快结束。
欧阳睿:不着急,慢慢来。
汤馨关上手机,又给大家加了不少菜,去对面的凉菜摊子前秤了份拼盘素菜,折返回来打包了点新出炉的肉串,提好蛋炒饭,结完账,跟大家打了招呼就提前走了。
洪湖顶着吃圆的肚子,晃着筷子说:“吃不上了,吃不上了。”
袁烨把几个方形不锈钢碟子往他跟前挪了挪,“现在夹得到不?”
桌上的伙伴一个个大笑。洪湖坐直身体紧着解释,“我们这边吃不上了的意思是吃不下了,吃不动了,或者是吃撑了,再不敢继续吃下去了。”
“啊?”袁烨听糊涂了,新肉串握在手里。
洪湖把份量颇多的盘子往袁烨跟前推了推,说:“多吃点,别浪费。”
袁烨点点头,赶上土豆块大小的肉串嚼起来过瘾,他吃得顾不上加入聊天。洪湖摸摸撑起的肚皮,打了个嗝。剩下的菜大家挑着打包带走。
袁烨跟洪湖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洪湖一只手搭在吃撑的肚子上,说:“东西两条街都是馨姐的,霸气吧?”
“你是说两条街都是她的?”袁烨不确定地又问了他一遍。
“对的,馨姐接手饭店的时候我刚来没几天,还在适应期,我当时还担心她会不要我呢!黄毛小子,谁乐意要。”洪湖手里还拿着喝了一半的冰啤酒,“她人真的很好,不克扣我们工资,也不区别对待。节假日福利没少过一次。牛师傅,就那大掌勺,当时他老婆做手术,钱不够,找亲戚借了一圈,没借来多少。他又要还家里的房贷,又要供两个孩子读书,逼急了,去接私活,跑农村婚宴、去工地做饭。馨姐知道了,二话不说借了他手术费,没要利息。私下还去医院看望过他老婆几次。”
袁烨感叹道:“她确实很好,今天我打电话,她立马就来了。”
洪湖喝了一大口啤酒,砸吧砸吧嘴,“不止呢,你哪天跟着她去东西两条街逛一圈,保准能被投喂吐。我跟过几次,大包小包,我还给我妹跟我爸妈寄过好几次。”
“你还有个妹妹?”
洪湖斜了眼他,“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是独生子啊?”
“我就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袁烨把胳膊搭在他肩头。
“我知道。我妹她学习很好,人也很漂亮,眼睛大大的。好多人都说她像新疆人。她呢,本来要考医科大学的,但最后报了市里的师范院校,因为学费低。”
“不是可以助学贷款吗?”袁烨问。
“她想尽快毕业工作,减轻家里的负担。我是读完高中就没再读书了,去理发店当学徒,学手艺,我发质损伤也是那段时间频繁烫染当模特造成的。”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整的这个发色呢。”
“我们家农村的,而且我们家没地;我爸妈原来都是泥瓦匠,后来我爸生了一场病,花了不少也欠了不少。我爸从那以后就做不了重活,他就跟我妈到处打打小工。我妹的学费跟生活费我负责,我要求的。”洪湖又啜了口快要见底的啤酒,“每次过年前我妹就会从兰州回来找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再一起离开家。所以你知道我的房间为什么是高低床了?”
“知道了。”
“她自己做家教、兼职,赚生活费,为了减轻我的负担。她多虑了,她怎么会是我的负担呢。”洪湖重重地捏扁手里的易拉罐,“她原本可以上医科大的,那是她的理想。”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热菜房凉菜房来回跑了,有两份工资?”
“对。节假日三薪我也非赚不可。庆幸我有份稳定的工作,有一笔足够用的工资,也庆幸当时馨姐的收留。”
“馨姐生病了?”袁烨想从洪湖这里打听。
“嗯,甲状腺功能亢进,馨姐很介意,因为这个原因她跟睿哥分手了,当时两人抖准备要订婚了。”洪湖带着沉闷的口吻,“我查过这个病,挺折磨人的,还会影响人的情绪跟各方面。”
“难怪我从第一天见她,她就一直戴着丝巾。”
“其实已经一年了,我没发现她有什么变化,最多的变化就是……胖了点,吃药期间胖了点。”洪湖说:“她以前很瘦,喜欢打扮,站在人群中是格外瞩目的存在,现在不了,每天素颜,口红也不涂。”
“她本来就长得漂亮。”袁烨问:“那她跟睿哥现在是恢复了朋友关系吗?”
“不好说。睿哥没同意分手,我们也没再听他提过订婚的事。我们就装不知道,该问还是问一两句。”洪湖很是笃定,“他们不会真的分手,我就没见过比他们更般配的情侣。”
“他们不是已经分了吗?”
洪湖晃了晃捏扁的啤酒罐,说:“那叫小小的停滞期懂不懂?你谈没谈过恋爱?”
“懂了。”袁烨口气傲娇,“当然谈过,瞧不起谁呢。”
洗衣机开始工作。洪湖这边刚换好干净的四件套,袁烨那边传来求助。床单掖不进床垫,被套怎么都套都不合适。
洪湖穿件内裤就进来帮忙了。
“想想晶晶怎么教你铺桌布的?抓住两头一把扬出去。”
“扬了。”袁烨吃多了,隔个几秒就打饱嗝。
“来,帮个忙。”洪湖叫他。
他过去,拉住被套两角。
“蹬展。”
袁烨懵了一秒,不理解,但还是蹬直腿。
“不是不是。对不起,我家乡话出来了。”洪湖摇头晃脑地道歉,又解释刚才那话的意思,“就是拽直,或者抻直,这个意思。”
“哦。理解了。”
*
汤馨提着东西去客厅,欧阳睿一身睡衣靠在沙发里睡着了,电视上重播的是他能倒背如流的战争电影。她陪他看过不下五六遍。她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拿起单人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接着调低电视音量,坐在他旁边,静静看着他。
确定恋爱后,他彻底戒了烟。她生病后,他也不碰海鲜类含碘多的食物,啤酒也少之又少。他在陪她一起忌口。
“回来了?”欧阳睿坐起来,揉揉眼睛。
“吃点东西回房睡。”汤馨打开包装盒跟打包袋,又起身去拿啤酒给他。欧阳睿叫住她,“馨,别拿,我不喝,这段时间不想喝。”
“好。”
她进去厨房帮他拿了个吃饭的钢勺,老板还特意多加了饭。
“你先吃,我去洗澡。”
“好。”
他们又回到了同居时代,他很多时候早出晚归,有时候在局里通宵达旦。只要他在身边,汤馨就莫名感到心安。那一块空缺似乎早就被慢慢填补了,窥不出空洞。
汤馨涂抹眼霜时对着镜子又检查了一遍眼睛跟脖子,大夫也说没有变化,要她别焦虑,放平心态好得更快。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克制不住焦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就习惯了,习惯先把事情往坏处想。
她躺在床上,涂了点无色唇膏。欧阳睿洗完澡躺在她身边,伸出胳膊搂她靠在怀里。
汤馨用并拢的四指摸着他的下巴,“你再等等我,等我指标恢复正常,痊愈之后我们重新规划未来。”
欧阳睿赖着她,“汤馨女士,这辈子你就别想甩掉我,甩不掉的。”
“不甩不甩,这辈子不会甩。”她问:“生日你想怎么过?”
“我希望就我们两个过,我妈说她跟同事报了旅游团,那个时间段不在仝湖。”
“那你想在家过还是去市里过?”
“都听你的。”欧阳睿抬起她的下巴,亲她,床头的灯他也顺手摁灭了。
第二天一早,汤馨穿着一身黄色的郁金香过膝裙坐在凳子上化妆。化妆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东西,欧阳睿笑着看她拿小刷子在方方正正的盒子里沾一沾再扫到脸上,情不自禁地盯着她看了很久。
真好,他觉得。
汤馨挑了支口红,淡淡地涂了一层提气色,又放下用卡子别住的两侧头发,转过头问:“怎么样?”
“好看,非常好看。”
“谢谢夸奖。”汤馨拿起包,“我们先去店里吃早饭,然后你去为人民服务。”
欧阳睿说笑起来,“美女跟她的司机。”
汤馨纠正他,“不,是美女跟帅哥。”
在店里遇到熟人,汤馨也不再回避他们的关心。
“什么时候订婚?”
“都忙,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开始准备工作。”
她想什么时候订婚?那一定是在没生病之前跟欧阳睿订婚。她从失去至亲的痛苦中频繁深陷其中,她连母亲最后一面都错过,那种深刻的自责,远远不止遗憾二字能够概括。
她有过极端行为,她不属于这里,如果按照之前规划的蓝图走势,她现在应该在其他城市,自由无忧地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母亲健在且忙碌。她,也许已经跟初恋结婚了吧!
欧阳睿出现了,在她刚到这座陌生县城时,他就像老天刻意安排给她的救兵,突然出现,伸手抓住再次下坠的她。之后,欧阳睿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生活中。她发现他有意无意地开始没话找话,关心她,关心她周围的一切……还总是主动帮忙。
失眠症加重的那段时间里她情绪不佳,暴雨出行那天她意外撞到路边的栏杆,欧阳睿及时出现,联系交警处理事故,带她离开事故地点。
当晚,她坐在他的副驾驶里,脸上的妆被雨水打湿花掉。她斩钉截铁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坐在驾驶位上的欧阳睿木讷地点点头,忘记口头回答。汤馨严肃一秒后倏地笑了,她一把握住他的手,“那我们试试?如果不合适就分手。先申明一点,分手之后要保证我们可以做朋友。我不想有仇人,更不想走到你我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可以吗?”
他当下在脑海里重复完她的话,他确信他们不会分手。
“可以。”他当时回答。
跟欧阳睿恋爱以后,他带她去看中医,调理失眠。或许他觉得是一个疗程的中药起作用了,恐怕也只有汤馨自己知道缘由。他在身边,她就睡得着,也不会再做那些梦。
*
袁烨开始特别关注汤馨,提醒她吃药,喝水,给她泡淡茶。她虽然近一年以来记性变得不如从前,但也不至于早晚都忘记吃药。
袁烨他怎么了?
姜楠跟着导航来到饭店,一身白色的polo领运动裙,白色运动板鞋,发量并不充沛的马尾跟着她迅捷的步子在后背跳出节奏。
“欢迎光临,几位?”袁烨放下茶杯走过去。
“一位,”姜楠说:“不在这儿吃,我要打包带走的。”
“可以,没问题。我去拿菜单,你先坐一会儿。”袁烨从中间的圆桌上拿起棕色菜单,摆在她面前,又端给她一杯茉莉花茶。
“有什么面?”她问。
“最后一页上有好几种。”袁烨动手帮她翻至最后一页。
“我要打包的话汤面可能会不方便,会坨掉。”
“可以做凉面,这个天气吃凉面也不错。”
“行吧!那就凉面,要做好吃点。”
汤馨端着一碗拌好的凉面走到收银台,里面加了很多黄瓜丝,她从消毒柜里抽了双筷子,开始埋头加餐。
姜楠在袁烨的推荐下点了大盘鸡,炖牛排,卤肉拼盘跟凉拌菜,除去单独打包的几份凉面,她还要了米饭,又额外加了几瓶果汁。她起身去收银台结账,汤馨放下筷子,抽纸擦擦嘴,拿起菜单,合并的金额是二百九,抹零后的数字。
“微信吗?”她微笑着问。
“现金不行吗?”
“现金可以。”
找完钱,汤馨从身后的亚克力柜子里拿出两个未拆封的盲盒,说:“这两个小礼物是赠送的。”
“好。”姜楠大致扫了一遍大厅的角角落落,灭火器数量足够,还都摆在易拿取的位置,她抬头望了眼天花板上闪烁规律的烟雾报警器,在正常运行中。
袁烨提着打包好的饭菜从厨房出来,说:“都打包好了,提的时候要小心,尽量不要倾斜,怕里面的汤汁会洒漏。”
“哦。”
袁烨送人到店门口。
汤馨端起碗把剩下的面吃完,又接过袁烨递来的凉白开,喝了两口,说:“不是本地人,警惕性还挺高。”
“我发现了,走路说话还有点拽拽的。”袁烨端起桌上的空碗,“我把碗带过去。”
“辛苦了。”汤馨又坐回凳子上,联系送酸奶的师傅补了点日期新鲜的酸奶跟果汁。
*
欧阳睿穿的是汤馨买给他的衣服,另外一件新的黑色七分裤他觉得卡裆,准备退掉,汤馨说让他送给能穿的人,他给了王博。上次抓嫌疑人,他的裤子被刮成破洞风,被领导点名批评仪容仪表不合规范。
“来,我们小王哥,鉴于你表现不错,给你专门买了件衣服。”
王博走过去,一脸不相信,“真是你买的?”
“还能有假?”
“谢谢哥。”
“不客气,正好七分裤你能穿成九分。”
王博当下眯起眼不开心。
姜楠提着饭菜回来了,“我去饭店打包的,主食有面也有米饭,赶紧来。”
几人凑过去,姜楠先拿出那两个盲盒,随手丢在一边。欧阳睿认出那是汤馨习惯买的小玩意,默不作声,从沙发角落里拿起放在办公桌上。
“你去又逢客了?”小李子问。
“对,去看了看,还不错,起码消防设备很齐全。”姜楠边说边撕饭盒封口处的保鲜膜。
王博看向小李子,他耸耸肩。
“你把券用了没?”王博问她。
“没有,忘记用了。”姜楠端起一碗凉面,抽了双一次性筷子,“师哥,给,凉面。”
“谢谢。”
姜楠对几人说:“就是店装修老气了点,不过菜很便宜。”
欧阳睿扫了她一眼,没作声,打开一次性包装盒上的盖子,拌匀上面的料汁。
小李子说:“老店主打实惠味道好,我们经常去那里吃饭。”
“对了,老板是女的吧?她还送了我两个盲盒。”姜楠转头朝刚才随手甩的位置看去,没看见东西。
欧阳睿说:“我收到办公桌上了。”
“师哥你喜欢送你了。”
“谢谢,我喜欢。”欧阳睿没有表情,吃完面把饭盒跟筷子丢在旁边的袋子里,“我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吃。”
“菜都没吃呢,师哥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姜楠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去外面抽根烟。”
“哥你不是戒烟了嘛?”说话的是王博,没一秒,他又“啊”了声,找补道:“我记错了,是那个谁戒了来着……”
姜楠看了一眼离开的人,朝王博跟小李子提议,“下次去店里吃,我看有包厢,师哥不是快过生日了吗?我们定个包厢给他过生日。”
“睿哥当天有约。”王博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谁?”姜楠满眼警惕。
“不清楚。”小李子及时接话。
欧阳睿没抽烟,找了块阴凉的地方,打电话给汤馨。
“忙不忙?”
“这个点不忙。”她问:“晚上回家吗?”
“我想天天回家,不过今晚可能不行。”
“没关系,出警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你别担心。”欧阳睿说:“先别挂。”
汤馨笑意很浓,“怎么了?欧阳队长,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我洗耳恭听。”
欧阳睿露齿笑道:“心率怎么样?”
她抬腕看了眼心率手表上的实时记录,“现在八十六,挺好的。”
“那就行。”
“阿睿,你上次说可以领养警犬,有什么要求吗?”汤馨问他。
“你想领养吗?”
“我有这方面的想法。便利店阿姨说点点下半年就要被她女儿接去其它城市生活了。”
“我会问问局里的人。”
汤馨叮嘱他,“记得给我开后门啊!”
欧阳睿笑道:“行,谁叫我是你的人呢。”
汤馨挂断电话,把手里凉晾的清蒸鸡腿给了脚边的小不点,说:“现在每天都要来哦,我们以后就见不到了。”
袁烨等它大快朵颐地吃完鸡腿,给它戴上汤馨买的小红花项圈,“果然,人靠衣衫马靠鞍,狗也得靠打扮,一下子让人忽略了它滑稽的小平头。”
“店家说可以戴到一百斤,这是最大号了,它再长长就得减肥了。”汤馨看着小不点摇摆尾巴对着袁烨咧嘴笑。
“如果手里没零花钱了,可以找我预支工资。”
袁烨抬头看着她说:“傍身的有。”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