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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自是东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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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傍晚,汤馨先到欧阳睿在仝湖的家——套精装二居室。水果跟坚果礼盒旁边还有一只包装完整的浅灰色托特包。
敲门——
霍老师在灰色长裙外面套了一件粉色花边围裙,她喜不自胜地迎汤馨进门,“你回家还带什么礼物啊。”她边说边接过汤馨手里的东西,又从鞋柜拿出她专门买给汤馨的新拖鞋。
霍老师说:“我前几天正好在兰州做交流会待了几天,逛街的时候给你买的。这个颜色好看,粉粉嫩嫩的,也防滑。”
“谢谢阿姨。”汤馨穿上拖鞋,“刚好合适。”
“阿姨记得你的鞋码。”
厨房里传出一阵阵饭菜香味。茶几跟餐桌上各有一捧插在可再生玻璃花瓶中的花。色彩丰富的花朵让这套平时居住时间尚短的房间充满温馨。
“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桌上的杏子跟樱桃我都清洗过的。你先吃点。”
“我去厨房帮您,阿姨。”
“不用不用,”欧阳睿母亲说完笑着进去厨房。电视上播放的是诗词大会,她的学生曾在这档节目上拿过奖。霍老师在襄州一所高级中学工作,是语文老师,寒暑假也常去西安进行培训、讲课。她不住仝湖。
汤馨发信息给欧阳睿:二号已到位。
欧阳睿:三号马上出发。
他笑着拿起椅背上的衬衫,“我先撤了,我叫了餐给你们,留的小李子的号码。”
“谢谢睿哥。”说话的人把原本拆开的泡面重新塞进柜子里,拿起茶杯去接热水。
“哥呀,你跟嫂子什么时候结婚?我能不能沾光当一回伴郎?”问欧阳睿的是王博,来仝湖公安局已经大半年了,个小但精干,跑步飞快,擅长上蹿下跳,被他盯上的嫌疑人能从他手底下溜走的屈指可数。局里给他的称号是“土拨鼠”。
欧阳睿说:“别八卦。”
王博说:“你不是快过生日了吗?要不双喜临门?你跟嫂子求婚?我好学学。”
“别管太多,好好翻案卷。”欧阳睿的脚步又退回办公室,说:“过两天会调来新人,是位女生。你们都打起精神,注意下自身形象,别丢人。”
“收到。”
办公桌前写文章的小李子见欧阳睿走远后才小声提醒王博,“睿哥其实已经分手了。”
“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王博一双单眼皮下的小眼睛睁得圆鼓鼓的,里面写满不信。
“你没发现睿哥都不勤快了吗?”
“小心我揍你。”王博挥了下拳。
小李子解释,“我不是说工作不勤快,是去馨姐那里都不勤快了。而且,有意无意避开我们的询问。以前……他不是这样的。难道你不觉得吗?博儿。”
欧阳睿浑身轻松地回了家,他把上楼前掏出的钥匙重新揣回兜里,敲门。开门的是汤馨。
“你忘记带钥匙了?”她问,一只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半的切块甜瓜,籽都剔除干净了。
“忘了。”他说完,目光从上到下意犹未尽地看了一遍汤馨,“好看。”
她穿了裙子,化了淡妆,大波浪长发绑成中低马尾。
汤馨不以为然,“洗手准备吃饭。”转身去了厨房盛饭。她笑得舒心,背对欧阳睿。
养生鸡汤清澈见底,味道鲜美;桌上还有一道卤猪肝。欧阳睿母亲特意提前一晚泡上的,途中多次换水,血水都泡没了也就不腥了。他母亲夹了两片放在汤馨的碟子里,说:“一点腥味都没有,你试试,看能不能吃得惯?”
欧阳睿接话,“先咬一口尝一尝,吃不惯就不吃,我吃。”
他母亲又说:“对,先尝尝,吃不惯没关系,给他吃。”
汤馨吃了,味道还算能接受,她点点头,“可以,能接受。”
“那就行。”欧阳睿母亲又给她夹牛肉吃,“盐跟酱油我用的都是不加碘的,葱蒜我也都提前挑出来了,放心吃。”
汤馨看向欧阳睿,他也看着她,示意没关系,不要有压力。
“谢谢阿姨。”她还是觉得她给人添麻烦了。
“不客气。”
夜幕低垂,晚风习习。晚饭吃太饱,欧阳睿母亲让他们下楼去消消食,他们在小区附近悠闲散步。
汤馨确保这个位置从十二楼向下看不到两人才松开挽着的欧阳睿的胳膊,问:“阿姨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不想因为她的原因改变大家的饮食习惯。添乱!她不希望自己添乱。本来这个病就是变相地添乱了,打乱了她的规划,打乱了她跟他可以实现的未来。
“海鲜那次,她猜到了。因为她们学校也有老师有相同的情况,她就去咨询了一下她的医生朋友,做了点功课,还叮嘱我不许惹你生气。”
绿灯畅通,欧阳睿又拉起她的手过人行道。
汤馨转而十指紧扣他的手,“我记起来要买什么了,去数码店。”
“你要买手机?”他问。他记得她的新手机到手还没使用多久。
“不是,走走走。”她拉着他,加快步伐。欧阳睿说:“你走慢点。”
走快心率会高,她会不舒服。他拉紧她的手,拖她放慢脚步。
汤馨选了手持平板给欧阳睿母亲,“我去家里的时候发现阿姨是对着手机备课学习,手机屏幕太小了,平板会好点。携带也比电脑方便,用来做笔记也不错。”
欧阳睿下一步亮出付款码,“因为那个手机是你上次母亲节送她的礼物,她爱不释手。平板我买,回去我再教教她使用方法。”
“不,我买。”汤馨先一步从包里掏出现金交给收银员,“三千块,你点点。”
她还是喜欢在包里装现金,出行购物也都习惯现金付款。
汤馨又拉着欧阳睿在店里到处看了看,提起打包好的平板跟找回的一块硬币,原路返回。
汤馨长舒一口气,“散散步也好,心率控制在一百一左右比较舒坦。”
“心态好一切都好。”
“我今天还专门穿了裙子化了妆。”汤馨朝他眨眨眼,“也刷了一遍睫毛,怎么样?”
“看到了,一进门就看到了,多漂亮。”
汤馨抱住他的胳膊,心情大好,“时间还早,陪阿姨看会儿平板要不要去我那里过夜?”
“感谢汤老板收留。”
欧阳睿的房子距离东西两区颇远,所以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她那里过夜。
*
早上在店里吃完早饭,汤馨坐在收银台接订餐电话,洪湖捏着手从后厨跑出来,找汤馨要创可贴。袁烨麻溜打开医药箱,先用碘伏消毒伤口,又洒了止血药,最后用绷带缠住指头。伤口不严重,不过经袁烨包扎一番后就显得惨重极了。
汤馨抬起洪湖的手,看向袁烨,“还是去诊所重新处理一遍,这看着蛮严重的,你觉得呢?”
洪湖笑着晃晃手,“不要紧,就一道小口,不影响工作。”
“又不扣你钱,医药费店里出。”
“真不用。就是一道小伤口,不信你问袁烨。”
“是的,大概不到一厘米。”袁烨今天看着也十分困倦。
“你们俩不会晚上通宵打游戏了吧?看样子都没休息好。”汤馨给两人各冲了一杯速溶黑咖,加了牛奶,“喝点提提神。”
袁烨转头打着哈欠,端过咖啡一口气喝完。洪湖也跟着一口闷,随后他看看袁烨,又看向汤馨。
“我们脸上写字了?”她问:“要调休?”
洪湖叫苦不迭,“不是。姐,是楼上太吵了,连续两三天了……吵得我们晚上睡不好。”
“有上楼提醒过他们吗?”
“我们敲过门,挺和善一对夫妻。不过提醒过后还是老样子,照样吵。”洪湖坐在凳子上,汤馨递给他一盒顾客送的喜糖。
“晚上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录音理论,不顶用反手报警。咱家有人啊,怕什么?”
*
争吵声里夹带摔东西的哐当声,汤馨火气蹭地一下子起来了,她走楼梯上去,一步跨两层台阶。到门口,掌心使劲拍门,满脸怒色。
开门的是个唯唯诺诺又眼泪纵横的中年妇女,她小声问:“有事吗?”
“你们家在装修吗?几点了?严重影响人休息,这算扰民!不清楚吗?我家俩小孩上楼提醒过你们几次了,一点都不收敛呢?”
袁烨还是头一回见汤馨生气的样子,整个人气势汹汹,像要拔刃的女战士。
“不好意思,”对面道歉,“我们在管教孩子。孩子不听话,我们也没办法,我们夫妻下班晚。”
“管教归管教,你听听我们的录音,”汤馨点开手机,“这么吵?你们真的是在管教孩子吗?”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女人又一副掉泪接连的模样,紧着又垂眉道歉,朝几人鞠躬。
袁烨跟洪湖接着身高优势往里面瞟了几眼,没看清大致情况,只瞄到地上一片狼藉。几人下楼,汤馨站在袁烨放门口,仰头听楼上的动静,果真没有声音再传来。
洪湖伸伸懒腰,说:“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们今晚如果再吵,就直接报警。”
“好。”袁烨送汤馨下楼,看着她的车子离开小区,回了房间。洪湖敲门进来,吞吞吐吐地问他,“刚才……你看清楚没?”
“什么?”
“地上躺着一小孩好像,”洪湖不确定地说:“好像还有血跟鞭子。”
“我只看到一双腿,没看到血。”袁烨问:“管孩子要大打出手吗?孩子又不是沙袋!”
“不至于吧!文明社会了,谁还搞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一套?”洪湖说:“反正我爸妈就打过我一次,也只是打屁股,打得我三天下不来床,趴了三天,乖了三天。”
他反问袁烨,“你知道为什么打得我三天下不来床吗?”
“偷钱?打同学?捉弄老师?”袁烨说完蹦出来的这三个猜想,跟他自己完全对号。
“不不不,是我把我们班新转来一女生的辫子剪掉了。”洪湖一脸歉意,“真想跟她说句对不起,不过等我能下床了,人家又转学了。”
“我要是那个女生,反手给你两巴掌。”袁烨不满他的行为。
“所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嘛!”
*
汤馨回家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拆了几个快递,都是买给欧阳睿的短袖跟休闲裤,还有两条短裤。
睡前发信息给他:明天有时间的话回家试下衣服。
欧阳睿他们正在办公室庆祝新同事的加入。他拿起手机回完信息又充上电。王博凑到他跟前,打探道:“哥,你这个师妹她有男朋友吗?她喜欢哪种男生?”
欧阳睿看着一旁正吃蛋糕聊天的姜楠,说:“没有,我不清楚她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
“好,知道了。我去试试。”王博从兜里掏出优惠券,“我约她明天去吃饭,带新人,我在行。”
姜楠笑着看向倚坐在办公桌边缘的欧阳睿,歪头示意他过来吃蛋糕。欧阳睿摇摇头,抬了下手中还没吃完的那块蛋糕,意思是一块够了,多的吃不下。
王博满脸的笑容挤得一双眼睛更小了,“姜姜,咱俩明天去吃个饭呗?我顺带领你四处转转,熟悉熟悉东西两条街。”
“我们跟师哥他们一起,我请客。”姜楠说。
王博“唰”地亮出两张优惠券,“那我赠你两张券,可以兑换两道大菜,还有果盘跟饮料。”
姜楠没有推脱,接过优惠券。金黄色的优惠券左上方是萧逸洒脱的三个大字——又逢客。
“又逢客?挺有意思的名字。”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思,是一家几十年的老店,在我们仝湖县很有名。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老板超级超级好。你以后就知道了。”王博还卖了个关子。
“好,我收下了,谢谢。”姜楠拍拍王博的肩膀,予以微笑。
*
洪湖因为手受伤,多数时间就待在了凉菜房。汤馨咬着咸口的油饼坐在靠近收银台位置的餐桌跟前,桌上还有一小碟胡萝卜丝跟土豆丝混炒的素菜,以及一碗水蒸蛋。
“怎么没看见袁烨?”汤馨接下洪湖端给她的银耳汤。
“他衣服脏了,回去换衣服,”洪湖看了眼手表,纳闷起来,“这个点应该回来了啊!”
汤馨喝了两口汤,手机振动起来,来电人是袁烨。
“你没事吧?”她突然担心他遇到交通事故。
“姐,你能不能来趟医院?”
汤馨站起来,看着有同样困惑的洪湖,放下饼,“哪个医院?我们马上来,你等等。”
“他怎么了怎么了?”洪湖也急了。
“你跟我去趟医院。”汤馨拉着洪湖去了医院,“关键他没说他怎么了。”
问了导台的护士,两人小跑到手术室外,靠墙站着颓废的袁烨,他穿的还是那身早上不小心弄脏的衣服,不过胸前的体桖变得血迹斑斑。坐在等候椅上的除了楼上那个中年女人外还有个一脸不耐烦的男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汤馨快步走到袁烨跟前,双手抓住他的垂在身侧的手臂,着急地问:“哪里受伤了?”
“我没受伤,姐。”袁烨红着眼圈看向还亮灯的手术室,又指着等候椅上的夫妇大声说:“他们虐待儿童!”
汤馨看向椅子上的两人,均低下头,一副被霜打过的蔫茄子样。
手术灯灭了,受伤的小孩经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警方到场,带走嫌疑人夫妇,袁烨作为人证要去录口供。汤馨跟洪湖开车跟在后面。他们也一并做了笔录,阐述昨晚上楼敲门提醒一事以及提交保留下的部分录音证据。
虐待案。
欧阳睿送几人出门,袁烨问他:“他们会被判多久?”
“鉴于他们是自动投案,又如实供述罪行,会从轻处罚。”
洪湖不平衡起来,“是袁烨报的警,怎么能算他们自首呢?应该判死刑!!他们害死了一个小孩子。”
汤馨轻拍了拍洪湖的背。
欧阳睿轻叹了一口气,说:“他们知道袁烨报警所以选择在现场等待,抓捕时并没有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这视为自动投案。”
“那小姑娘还没满七岁,才一年级,浑身都是伤。”欧阳睿掏出烟。
“你抽吧,没关系。”汤馨说。
欧阳睿摇头,“不了,戒很久了,不能半途而废。”
他把烟递给洪湖,“我知道你不平衡,可程序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睿哥。”
洪湖拉着袁烨回到汤馨车里。
欧阳睿压低声音,“重度营养不良导致多器官衰竭死亡。给袁烨说说,跟他送医院抢救时间无关,让他别有压力。”
“我会的。这个世界上难以理解的事情数不胜数,很多时候,我们就是无能为力。”汤馨捏捏他的手,“那我们先回去了。”
“好,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也是。”
袁烨把头靠在车窗上,闷声不讲话。洪湖还因为刚才的“从轻处罚”而气愤不已,那盒飞天兰州几乎要被他捏变形。
“回饭店吧!姐。”袁烨有气无力地说。
“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我想回店里上班。”
“这件事跟你无关,不要有压力,也不要自责。”汤馨把副驾驶上还没拆标的新衣服递给袁烨,“你应该能穿,回饭店前先去把衣服换了。我们等你。”
“好。”
袁烨下车去了卫生间换衣服,洪湖歪头靠在椅背上,“人类真恐怖!”
汤馨把车里的空调打得很低,“他心里也不好受,就别再提这件事了。”
“能不能判决他们之后让睿哥给我们说一声,我想知道他们会被判多久。”
“我之后会问他的。”
“谢谢姐。”
汤馨系好安全带,等人上车后提议,“今晚上我们可以提前打烊下班,去吃烧烤,好像蛮久没一起吃饭了。”
“我觉得行。”洪湖接话。
“我也可以。”
“行,我会定位置。”
一行人离开了警局,回了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