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北与他》爱瓦尼

29、第 29 章 。

　　“晚上的饭局你真不去？”

　　同穆子彧一起进公司的艺人陶笛问他。

　　“不去。”

　　“其实没什么。”陶笛说：“陪吃陪喝再陪睡，这个圈子就那样。待久了人是会变的，是会被环境跟竞争推搡着改变的。人总不能一直故步自封吧！你说呢？”

　　穆子彧没接话。

　　“好吧！我是替方总来探你口风的。”陶笛说：“有部电影的投资方想要你演男三。”

　　“落不到我头上，因为我不想在这个圈子里继续待下去，也待不下去。想赚钱的人不会把眼光放在我这么一个扶不上墙的人身上。”

　　“不，对方指名要你演。”陶笛投来羡慕的神情。他没这运气，东客串西客串，最让观众印象深刻的一个角色还是个宦官。

　　“方总怀疑对方是你新找的靠山。”

　　“可能吧！”穆子彧脑海里突然出现姚婷的面孔，只几秒钟。随即又亲自打消这个猜测。她不会。她的心比石头还硬。她对他的真心嗤之以鼻。是他不自量力偏要为“合作”加上不该产生的情愫，最后又由她将这份情愫冷漠地撕碎在地。

　　*

　　方大笑嘻嘻地拿着合同来找穆子彧，俨然没有当时的威胁恐吓。

　　“我不拦着你。”方大大方道：“看看吧，决定好就拍这部剧，虽然钱少但也不至于没收入，等拍完这部剧我们就一拍两散。”

　　穆子彧没有迟疑，接过合同。

　　“回去慢慢看，”方大说：“今晚的饭局你也不用去了，扭捏扒拉的，带出去我拿不上台面我也没面儿。”

　　“谢谢。”穆子彧说。

　　他想主动发条消息问姚婷，是不是她做的？是不是对他还有情分在？是不是……那一年多里有过真心诚意。那次生日，她盛装出席，罕见地在朋友圈里更新除工作以外的信息。可就在那不久之后，她跟他火速提了分开。甚至俩人至今都不能算是朋友。

　　他不抽烟不喝酒，极少熬夜。姚婷起初是雇他当模特，开口就是要他出示一系列体检证明。她不止一次花钱找人摸他底细，甚至连他同学都被姚婷收买过。后来摸透了，也终于上手了——而她的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工作”，也为了解决生理需求。

　　*

　　“照片呢？”汤馨问代青洲。他正在叠她的家居服，原先袖口沾上的蓝莓汁不见踪影。

　　“没见过。”代青洲说。

　　“代青洲，已经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反悔，也请你不要干涉我的自由。”

　　“在床头柜第一层抽屉里。”代青洲说，叠衣服的动作停顿两秒，视线顺着汤馨的动作望去。

　　抽屉里是一张合照——左边是代青洲，右边是汤馨，中间是汤馨的母亲。照片拍摄于俩人小学毕业当天，汤颐作为家长参加俩人的毕业典礼。

　　汤馨一把合上抽屉，柜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代青洲没放弃，他想用俩人的过往经历跟成长轨迹打动她，使她回头，想她重新接受自己。

　　“照片我替你收着了。上次杨老师动了你的手机。为了不给他惹麻烦，收敛点总归是好的。你要证明你的真诚就得跟他主动拉开距离。这句话是提醒，也是必要。”

　　汤馨看着他叠衣服的动作，她的家居服在他手里，转而又被放在他的家居服上面。

　　“奶奶在挑选婚礼日期。”他话锋一转。

　　“我知道了。”汤馨坐在双人沙发上。

　　过几天的酒店拍卖活动她得去一趟，维护有些生锈的关系。也要随代青洲一并见些人，好自主打破关于长久不现身的种种猜测。

　　“帮我倒杯温水。谢谢。”

　　“好。”代青洲从沙发前起身，出去接水。他把温水端过去，又摸了下她的额头，没发烧。

　　“别摸了，没发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我就是困。”

　　“你这几天总犯困，晚上有在好好睡觉吗？”

　　“我睡没睡你不知道？”汤馨喝掉半杯水，将杯子又递给代青洲，“再倒一杯。谢谢。”

　　汤馨直接平躺在沙发上。反正杨老师总喜欢在她独处时神出鬼没般出现，但只要她跟代青洲同处一室，杨老师出现的次数明显会少而又少。

　　“我们这几天分开睡。”代青洲回到办公桌前。

　　“都行，随你。”汤馨把代青洲先前抖开的毯子盖在身上，准备眯一会儿。卧室一个人睡着不踏实，还是书房的沙发称她心意。

　　一直睡到万籁寂静，汤馨察觉到自己唇瓣湿润，缓缓睁眼，是代青洲。

　　“醒了？”他达到目的般问。男人正单膝触地蹲在沙发旁。他没变，还是喜欢在她睡着时索吻，甚至进行深度交流，直到男人的动作能将她叫醒。

　　汤馨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向前，朝他索吻。这下换代青洲束手无策。书房门口的杨老师及时停下脚步，转身折返回会客厅。

　　吻了几分钟，汤馨拉开距离，绷直脚尖伸懒腰，全当刚才索吻一事不曾发生。

　　“你无赖。”代青洲抹掉她嘴上的晶莹，评价道。

　　“所以呢？”

　　代青洲不由分说，横抱起她，回房睡。杨老师速度很快，早离开了套房。

　　床头柜上摆着计生用品，汤馨认得出，那是姚婷的品牌。

　　“眼熟？”他问。

　　“不熟才怪。”

　　“别为难她。”汤馨加了句。

　　代青洲杵在床边换衣服，汤馨见他不回复，背对他侧卧睡下。

　　一记拥抱紧随其后，代青洲抱紧她，拿鼻尖蹭她的耳垂，顺带蹭她戴着的银色耳环。

　　“我们生个孩子吧？馨。”他摸向她的肚子。

　　“他离开得很快，身体的痛几乎变得不易察觉。”汤馨拉他盖在腹部的手贴在心脏处，说：“这里，最痛。”

　　“汤馨，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要我等多久呢？一年？三年？还是五年？”汤馨阖眼，翻身，额头抵在他胸膛处，“我要再睡会儿。”

　　“好。”

　　*

　　姚婷去了晏京，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开机仪式上——穆子彧主演的电视剧，阵容尚可。

　　她此次也是来看首店位置——代青洲在热门商圈留了块位置给她。说是看在她开导过汤馨的份上，租金全免。正好她去年也开了情趣用品板块。

　　当负责人带她看完店铺位置，并将设计图纸一并附上的时候，姚婷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恍若做梦一般难以置信。

　　“代总说了，店开多久位置就供你使用多久。”负责人推给她一把钥匙，“这是对面那套高层公寓的钥匙，代总送您的礼物。我已经让人收拾妥当了，您随时可以入住。”

　　姚婷哑声。

　　负责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起初拿到一些额外奖励的时候也是你这个表情。”

　　“不好意思……我，我有点……”

　　“慢慢适应。您是小汤总的朋友就等于是代总的朋友。”

　　“谢谢……”

　　“不客气。”负责人说：“近期我还会暂替司机一职，您随意差遣就行。”

　　姚婷刚到公寓，电话就响了。号码很熟，熟得像一串尅在脑中不曾退色的数字。

　　“婷婷？是我。”

　　电话那头是姚婷在晏京上学时谈的男朋友——一浪荡公子哥——董濠。

　　“有事吗？”她问，语气冷漠。

　　“想见你。”董濠醉意渐浓，“很想很想。”

　　“我没空。”

　　“宴会那次，我想跟你解释，你提前走了。”

　　姚婷记得那次，汤馨刚回晏京不久，问她要不要去出口气。她说求之不得。她的确想去出气，可一看到董濠本人，那股气突然瘪了，瘪得不知所踪。后来才明白，事情过了那么久，她不是不气了，而是已经不在乎了。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气，生气我临阵脱逃，留你一人抗压……很多……姚婷，你如果知道我当时的处境，你也许会理解我……我爸不止我一个儿子，我也不是……不是长子……我不受宠。真的……他们没想培养我，他们只想养废我。”

　　姚婷坐在沙发上，玄关处的灯还亮着，客厅灯她没开。女人的视线被右侧的落地窗吸引。窗外夜景绚丽多彩，盖过了满天星。

　　晏京晏京，多少人过五关斩六将想要深深扎根在此的宝地。一批又一批人来人，一批接一批走人，一批连一批消失在这里，连痕迹也不曾留下。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我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你能不能来接我……去哪儿都行。”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姚婷窝靠在沙发里，脑海里却是白天穆子彧在开机仪式上上香拜神的模样。

　　困顿来袭，她撑着眼皮登小号翻看穆子彧的微博，又进超话打开签到。

　　电话再次响起——还是那个号码。

　　不过对方不是董濠，而是餐厅的工作人员。

　　她去了，去接醉半死的人。

　　“董先生本来喝了一瓶，半小时前又开了一瓶，这才醉了。”工作人员搭手将人送车里。

　　姚婷想送他回之前俩人短暂同居过的那套房，不过那房子被他后来者居上的“女友”从她手里要走了。

　　“你住哪儿？”她问。

　　董濠满脸通红，脖颈同色。

　　姚婷得不到回复，从他钱包里掏出身份证。他的身份证更新了，不再是学生时期的稚嫩模样。

　　她带他去酒店，开了间大床房。又从他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帮他扶人的工作人员。叮嘱他照顾人睡下。

　　电梯停在十二楼，姚婷捂嘴打哈欠，上来俩人——俩男的，一胖一瘦。

　　她当即垂下头。

　　戴口罩的是穆子彧，旁边还在说话的是他的经纪人方大。

　　叮一声，电梯停在一楼。姚婷越过俩人，快步离开酒店。

　　夜间风大，吹得升至半空的酒店旗帜噗噗作响。

　　姚婷拦了辆出租车，回公寓。

　　穆子彧坐进保姆车。方大坐一旁，虽然疲惫，方大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怎么着？又拉个脸？”方大问。

　　“没怎么，困了。”

　　“眯一会儿，到家我喊你。”

　　穆子彧靠在座椅里，闭目。那一瞬间的直觉告诉他，姚婷来了。这种直觉强烈无边，几乎要压制不住他的理性。

　　他没忍住，点开她的微信，她连着几天没发朋友圈了。

　　他登小号，翻看她的微博账号——IP地址显示在晏京。

　　“不是困了吗？”

　　“调个闹钟，明天早起去健身。”穆子彧说。

　　“够可以了，再瘦点你那些粉丝可得举牌子控诉我不给你饭吃了。”方大又说：“我得替小陶谢谢你把那部电影的男三角色让给他，等这部戏结束……”

　　“一拍两散。”穆子彧补充他缺少的半句话。

　　“对。一拍两散。”

　　*

　　穆子彧回到那套小区房收拾住酒店的行李。那台咖啡机的包装箱一直放在阳台，没丢。

　　接下来要在剧组待两个月。他在寺庙志愿者的工作提前给师傅请了假。托他多照看那几只被遗弃的猫。猫粮明天会有快递送到寺庙，替他签收即可。最后又特意拜托师傅多照看那只独来独往的大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