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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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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州夏季太长,年年紧衔冬季,总不见秋。
断崖式降温突然来临。汤馨穿了长袜,下楼前又披了一件长外套。公馆后园里有一条蜿蜒有序的石子路,路的两侧种着糖心苹果树。她想去散散步,顺带消消食。代青洲在书房办公,她没告知一声,想来他也清楚身处襄州非必要她不会走远。
风声丝丝,她边走边将头发全部盘起。外套兜过浅,抬胳膊的幅度过大导致手机从兜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地上。手机屏幕右上角磕出块细小花纹,壳也摔掉了。她蹲下,拾起手机壳,却没在原地发现她别在壳子背后的照片。她巡了遍蹲下的区域,只有几片绿中带黄的,被风从果园里吹来的树叶。照片确实不见了。遗漏的一缕头发被风吹贴在脸上,她用指尖勾进皮筋。
汤馨站起来,转身,抬头看向入住的那层楼。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代青洲。他正朝她挥手。
汤馨掏出有线耳机,解开缠绕在一起的线,戴上,转身继续往园子里走。企图消失在代青洲眼中,那对如火如炬的视线似乎在一点点灼烧自己的后背。她感受到了。
耳机里的歌声被电话声截断,是袁烨。
“我好像看见欧阳睿了。”袁烨沉声道。
汤馨哑声,抬头,却沉默良久。
袁烨在电话那头静静等她回声,视线却盯向另一个人。此人正摁住他的肩头,不给他任何活动的机会。
“不认识。”汤馨回。
一小时前,欧阳睿刚甩掉跟踪他的一条尾巴。拐角下楼时碰见袁烨,出于本能反应一把擒住他,将人带去消防通道,逼问。
欧阳睿怒火中烧,却不失理智,“袁烨,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袁烨想拽回被拉扯的胳膊,拽不动。
袁烨:“松手。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
“不认识。”
“好。”欧阳睿沉默了两秒,问:“留你做暑假工的又逢客的老板,也不认识?”
袁烨装傻不答。
欧阳睿面不改色道:“汤馨。”
“我跟汤老板没联系。”
欧阳睿倏地松开手,正好电话响了,他背过身,看清来电,接通,说了句晚点会回拨过去,然后挂断。
袁烨靠着墙壁,双臂抱在胸前,在思考接下来的话术。
欧阳睿转过来。
“为什么给我发那种消息?”他问。
袁烨睨着他,回:“你们不合适,我只是实话实话。”
“你算什么?”欧阳睿逼视人。
袁烨抿嘴,不再回答。他算什么,他跟汤馨是姐弟,他是她弟!
*
汤馨午睡醒,代青洲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书。他以前也这样,在她白天补觉的时候他就静静的,就连翻书页的动作都是悄悄的不发出任何惊扰到她的声响。汤馨上学时送他的阅读器他保护得完好无损,除了壳子磨损严重。他不让旁人碰他的东西,平时也会拿湿巾仔细擦拭阅读器。不过是背着人。
“醒了?”代青洲合上书搁在圆桌上,站起来,端给汤馨一杯温水。
“谢谢。”汤馨喝了三分之一,杯子还握在掌中。
“你说梦话了。”代青洲说。
“别诈我。”汤馨已经很久不说梦话了。
“这回没有喊他的名字。”代青洲面无表情,视线盯着汤馨。
“我会不开心。”代青洲说:“汤馨,三年时间太久了,我足够大方了。你如果跟我共处一室时还想着他,对我不公平。而且我保证,我会有所行动。比如,他现在身处何地,想做什么,亦或者要做什么。我保证我会查得清清楚楚,蛛丝马迹也不放过。”
“你在威胁我?”汤馨放下水杯,看向他。他没在开玩笑。
“不是。”代青洲坐在床边,“我希望你像以前一样,除了我,任何人也别想入你的眼。”
汤馨莞尔一笑,直勾勾盯着代青洲,凑近他,附在他耳畔,说:“你如果敢动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代青洲,你别忘了,泳池那次我不下水救你你就没命了。”
代青洲面不改色,坦白道:“其实我从小就会游泳。那次只是在试探水有多深,而我在水里能待多久。你正好在那个节点出现,而我正好需要帮助,所以我接受。”
“你个骗子。”
“但我没骗过你。”
“鬼才信。”
代青洲觉得她睡醒以后精气神显得更充足,人向前,亲她。悬空的巴掌被他拦下,“汤馨,不可以再丢下我。”
汤馨还想说话,却被一抹温热的唇堵住话术。代青洲不愿意听了。
*
“白杲,你刚才在电话里想说什么?”
“我怀疑他们一直在里外联合。”
白杲划开手机——那是一批在天空城烧毁的文物照片。
恍惚间,欧阳睿想起邬姐被捕前说的那些话。
“欧阳睿,快钱是赚不完的。趁现在还来得及,我希望你离开这里,越远越好。”邬雅的语气不像劝退,像警示。
“我早就怀疑你了,所以交给宋总的资料都是粉饰过的。可坏就坏在你太像他了。你跟他太像了。这是致命缺点。”
邬雅看着中弹的那只胳膊——血沿着弹孔涌出。女人唇色发白,疼痛使得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爸爸救过我,所以这次……我选择救你。也算是……还了……还他的救命之恩。”
欧阳睿用止血带捆住她受伤的胳膊。他要逮捕的人之一——邬雅,在拿命救他。
而对于他迫切想问清楚的问题,邬雅抿嘴摇头。
当警报声响起,邬雅惨白的脸上显现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她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担起受伤的那条胳膊,尽力并拢递向欧阳睿,说:“希望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希望你不再陷入危难。”
邬雅被女警带上警车。
“有印象吗?这只。”白杲的话打碎了脑海中支起来的回忆模块。
“有。这里的大部分都是那次在襄州饭店邬雅拍下来的拍品。”
“你猜它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些文物不是在那场大火中被烧干净了吗?”
“不,很奇怪,它们在下一场拍品中。”白杲说:“还是襄州饭店。”
欧阳睿看着白杲,“襄州饭店?”
“没错。”
白杲压低声音,车子前面经过几个学生。
“我还查到隐身多年的饭店老板会在这场拍卖会上出现。所以,阿睿,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你得去见见邬雅,问些问题。”
“你的意思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白杲说:“见邬雅,我笃定她对你有所隐瞒。”
“好。”
“我来安排。”
*
袁烨收到一整件货,点也没点直接签收,整得配送小哥一脸懵。
配送小哥回到车里。
白域的手腕朝上,正搭在车窗外,指尖燃着一根烟,问:“签收了?”
小哥脱掉外套,露出橄榄绿工装背心,伸手从后坐的牛皮纸袋里掏出黑色衬衫,边穿边说:“签收了,也没查看。老板,你在怀疑什么?”
“可能是我想多了也说不定。”白域掸掸烟灰。
接下来的几天,白域的店铺微信频繁接到袁烨的订单,从睡袋到军靴,再到防风外套跟帽子。他几乎将店里大部分品类采购个遍。
一双脚买二十多双靴,穿得过来嘛你!白域亲自检货打包,一边嘀咕一边给快递箱打十字胶带封口。
他也爱袁烨这种客人,钱多话少付款迅速,就是脑子似乎不大灵光。
袁烨发信息给白域店铺手机。
袁烨:你们老板接私活吗?
白域回以沉默。
袁烨:不犯法。
袁烨:就当一段时间保镖,陪着雇主在襄州游玩,给雇主提包,保护雇主安全。价钱好商量。
白域再度忽略。
自从袁烨加了店机微信,翻看信息的就是他这个老板了,甚至给店机都带身上了。
袁烨洗完澡回到客厅,手机响了。他以为是汤馨催他下楼吃饭,结果是那个冷面爱搭不理他的商店老板的白域发来的信息。
等袁烨囫囵吞枣地读完他的长篇部分“定价”。啪的,他把手机丢去沙发上。繁琐死了,他哪里有耐心看完几千字的要求。反倒是他才该给他出万八千字数的要求准则才对。
袁烨重新拾起手机:直接开个价。
白域放下茶杯,没再回他。
*
“找什么呢?”朱明问鬼鬼祟祟弯腰在床头跟前翻找东西的姜楠,床垫都要被掀出床架了。
“我有个文件压床垫底下了,你们给我收哪儿去了?”姜楠有些着急。
“机密文件不许带家里,这点自觉都没有吗?”
“那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是我朋友给我的信。我得收好。”姜楠一屁股坐床上,此时浅色的床笠皱缩成一摊,像一朵盛开过后凋败的花。朱明放下水果拼盘,叉了块哈密瓜递给姜楠。
“说了多少遍了,外出的衣服换过以后再上床。脏不脏。”
“妈,”姜楠把哈密瓜塞进嘴里,嚼碎,说:“我干干净净的。”
朱明无奈,蹲在床头柜跟前,拉开最底下的一层抽屉,找出那封明黄色特种纸信封。
“什么机密文件?”
“情书,”姜楠夺走信封,翻看过后确保没有遭遇二次开封才松下一口气,“暗恋我的人写的。”
朱明笑道:“这是好事,这年头坚持写信告白的人少之又少。哪里人?跟你差几岁?背景如何?”
“妈呀,你能不能对我的终生大事不要这么上心啊,你拜佛的时候别总为我求婚姻,求求我的事业,比如让我早日立功戴勋章。”
“入魔了。”
磨走朱明,姜楠关起门,那封信又被放到靠近窗的床垫下方。那不是什么求爱者的告白信,那是汤馨写给欧阳睿的告别信,被她私自扣了下来。
有些误会越积越深才能将其垒起的感情线一刀斩杀,并且日后不会有藕断丝连的可能性。她始终觉得旧情不该复燃。来自晏京的汤馨跟来自襄州的欧阳睿是两个世界的人。两个世界的人是不能走到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