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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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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月后。
这是自欧阳睿归来后第一次参加紧急会议。他随白杲一起去三楼的椭圆形办公室。
屏幕上的照片正是襄州市历年来最大的隐患——宋乙——大毒枭。
白杲看向欧阳睿。欧阳睿的父亲在抓获此人的一次任务中不幸牺牲,尸首无存。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移向欧阳睿,屏幕上的高清照已被替换为一张模糊照。轮廓面貌无一不在诉说那场爆炸案所存的悬疑。
姜广看着他。
负责追踪宋乙的缉毒组汇报人员说:“这是我们得到的最新消息,我们核对过,照片中的人很有可能是‘6.11’案件中‘牺牲’的缉毒警——欧阳近则大队长。”
欧阳睿觉得脑袋被什么重击了一番,嗡嗡声不绝于耳。
白杲暗中使力摁住他右肩。
姜广:“继续。”
汇报人员又将拍摄到的其他照片一一作了推测,宋乙跟境外势力勾结,往来运输最新毒品,且包含用不同年龄的人试-毒。
会议结束,欧阳睿被姜广叫进办公室。
姜广提醒他,“目前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定。”
“我明白。”
爆炸结束后,检测人员从现场提取到的DNA线索表明——欧阳近则已牺牲。炸毁的头盔跟那把配枪也均表示,牺牲是定局。
回去路上,欧阳睿的视线一直停在窗外,风景倒退迅速。国庆来临,往来车辆增多,出现堵车的次数上涨。
姜楠随机播放纯音乐,欧阳睿迫使自己聚精会神听了会儿,伸手关了。
姜楠知晓今天发生的事,对他此刻突然的举动没多话。局里上下都在怀疑欧阳睿父亲还活着,更有推测,他在为宋乙工作。
红灯起,停下的车子重新启动,姜楠跟上前面的车。
“师哥,我们去高中常吃的那家店吃夜宵吧?”
“可以。”欧阳睿答应。自从跟汤馨分手后,他话也少了。每天不是在局里就是在出任务,恨不能忙得脚不沾地。而那次的娱乐新闻让他静上加静。姜楠清楚,他一直在用工作麻痹自己以便挣脱在仝湖经历过的一切——有关汤馨的种种。
王博跟小李子后来来襄州看望过他。只字不提又逢客。
劝诫没用,当事人听不进去。
右侧,一辆靠边停驶的白色奥迪车上下来一位女性——长发,黑色风衣。几乎是同一时间,欧阳睿语气激动:“停车。”
姜楠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到,紧急将车停在安全位置。欧阳睿迫不及待推开车门,向右侧跑去,姜楠跟在后面,不明所以,手却摸向腰后盖在外套下的配枪。
白色奥迪已不见踪影,欧阳睿搜寻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那个人。他苦笑一声,随后向右侧的便利店走去,只是,此刻的步伐不如刚才矫健,反而沉重异常。
感应门向两侧收缩,机械的“欢迎光临”传进欧阳睿的耳朵。他走到冷藏区,拿了两瓶NFC果汁,结账,出门。
欧阳睿坐在一侧的台阶处,姜楠也跟着坐下。
“我刚看见她了。”欧阳睿说完拧开果汁,喝了几口,又说:“可能我眼花了吧,看错人也有可能。”
姜楠默不作声,盯着手里那瓶沁出水珠的冷藏果汁。
汤馨跟欧阳睿都不能算是正式分手,在欧阳睿等她兑现承诺来襄州发展期间,汤馨先是发送他一条讯息,接着留了个包裹。他去了趟仝湖,却无功而返。之后,汤馨莫名出现在一条娱乐新闻上——代青洲同未婚妻汤馨在代修邻女士的八十五岁生日宴上罕见露面。照片中的汤馨就是在仝湖生活过三年的汤馨,媒体播报她则是不久前刚从法国回来。也是因为这条讯息,他原本要去当面询问她分手原因的念头也被抵消。
欧阳睿的那三年是被骗的三年。
她有未婚夫,她有婚约,那他又算什么?答应求婚又是为什么?想跟他结婚,想组成家庭又算什么?一瞬间,欧阳睿觉得那三年就像一个不复存在的琉璃梦,美好又易碎。汤馨在骗他,恋爱期间他却一点苗头都没有发现。爱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会使人迷途,让人看不清方向。
“她当时来襄州看我,临走前说‘好好生活’,我原以为她是想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她安顿好仝湖的一切就来襄州发展,不是的,她是在向我道别,可是我当时把那句话道别的话当成她给我的关心。我爱她,我却不了解她。”欧阳睿抬头看向灰暗的天空,明月悬挂上方,恰被一片云挡住光芒。
“师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姜楠安慰他。
男人沉默一分钟后说:“还好,她有更好的选择。”
今天是时隔一年欧阳睿第一次主动提起汤馨,他们集体默认不被提起的话题。这个话题起初包含着幸福,后来化为谎言的泡影。
而今天也是他彻底决定斩断对她继续念念不忘的一天。他的决心在大屏显示的那张模糊图片上加深,再加深。
*
襄州市公安局北湖分局北斗派出所。
嘴角淤青的男子坐在椅子上,警察还在给其他两位寻衅滋事斗殴者录口供。
“袁烨。”汤馨叫他,袁烨站起来,表情喜悦,仿佛那些挂彩都是画的,“姐,你来了。”
“怎么回事?”汤馨问。
袁烨说:“他们先动的手,我是自卫反击。”
汤馨看向那两个年龄相仿的男生,一个红毛,一个粉毛,长得漂亮,只不过就目前俩人鼻青脸肿的程度看着着实骇人。
袁烨知道她目前不想贸然出现在襄州,她觉得世界可大可小,在这座城市碰巧遇见欧阳睿的可能性会增大。但她还是从机场赶来捞他。
袁烨主动赔付了医药费,后脚跟着汤馨离开派出所,接人的车子慢悠悠跟在俩人身后。汤馨在散步,袁烨跟着,一言不发。夜里气温低冷,汤馨的风衣领立起来,高跟鞋踩在方砖上,一步一步,袁烨跟着她的脚印,一步一步。在仝湖,她也穿高跟鞋,只不过不如现在频繁。
汤馨突然停下脚步,视线看向昏黄路灯下的水雾,阵阵雨雾斜着洒了下来。她抽出兜里的左手,展开掌心,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不是欧阳睿送的那枚,是她跟代青洲的订婚戒指。
“为什么打架?”汤馨问他。袁烨不是那种轻易会惹事的性格。
“他们该打。”袁烨直言不讳:“我今天下手太轻。”
汤馨将目光移到他脸上,嘴角的淤青比刚才严重,“去医院让医生给你处理下。”
“你陪我一起去。”
汤馨抬腕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我应该到晏京了。”
“那我就不去。”袁烨使性子。
汤馨无奈,看他一眼,车子停在两人附近。
司机提出去私人医院,袁烨同意。
简单处理过伤口,汤馨跟袁烨乘扶梯下楼。上行的左侧扶梯上来一个人——白域。汤馨没看到他,她在看手机上的讯息,代青洲发来的。
白域先是怀疑,脑海同一时间翻动记忆,几秒钟后,他确定,刚才那位女性应该就是汤馨无疑了。等他右拐跑下扶梯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医院大厅。
同一时间,姜楠发信息给他。
姜楠:来十一中附近,吃夜宵。
白域:二十分钟。
白域排队拿了药。
欧阳睿已经喝了四五瓶啤酒,桌上的下酒菜几乎是没动。姜楠手边是冰镇大窑,她直接对瓶喝的,手边的白色吸管被折成一截又一截。
“怎么回事?”白域压低声音问姜楠。这一年,欧阳睿滴酒不沾,遇到不得不去的饭局,他也是一口酒都不碰,不把领导的脸色放在心上。
欧阳睿神色漠然。
姜楠同样压低声音,偷摸说道:“师哥说他今天看见那谁了。”
“什么?这么巧?”白域脱口而出。
欧阳睿抬起头,看着他,问:“什么这么巧?”
姜楠也疑惑他说的“巧”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白域毕竟没有当面核实过,多一句不如少一句。
欧阳睿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白域见人消失在视野中,才鬼鬼祟祟跟姜楠说:“我今天好像看见汤馨了。”
姜楠放下筷子,表情很是严肃,“在哪儿?你确定?”
“在医院。但我不确定,因为等我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看错了吧……”姜楠怀疑他看错了,也希望他看错了。
“我也怀疑是看错了,但,我觉得是她没错,黑长直。”
姜楠端起大窑,喝了两口,又放在桌上,中气不足,“我觉得你肯定看错了。”
“我倒希望自己看错了。”白域要了瓶冰水,拿筷子吃饭。他一下午光顾着盯新店装修一事了,刚才又去医院拿了趟药,赶着来吃顿饱饭。
欧阳睿盯着洗手池前方的镜子,不久前的那道身形在脑海中久久不散。马上一年了,他还,他平日里装得洒脱,一旦相似她的人出现,心跳总先发制人,控制他的行动。
白域送人回家,欧阳睿靠在座椅里,提起汤馨,“我不是怪她,只是觉得,她有难言之隐。”
这句话,白域是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到。
“一个女孩子,跑了两千公里,从晏京到仝湖,一待就是三年。她应该是受委屈了。”欧阳睿别过头,握拳的手堵在嘴上几秒,随后移开,闷闷道:“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不开心,情绪挂在脸上。她不像往来的旅人,脸上同时有疲惫跟喜悦。那天的她,身上似乎被一种有形的悲伤笼罩,显得高冷又疏离。我好像……好像在她眼中看见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我一直以为只有海上才生明月,其实不止,高原之上,也有明月。”
白域将车子停在小区附近,超市还没打烊,他提了两件冰啤酒,带上楼,陪他喝。
欧阳睿母亲住学校安排的单人宿舍,所以欧阳睿基本是一个人住,白域偶尔会来过夜。他的第一家户外运动装备店就开在附近,忙得太晚就会来这里借宿。
“阿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白域开导他。他并不能感同身受,所以口头的安慰也显得没多大份量。可是总归有人要一点点去开导他,让他从以前的生活中走出来。
“我知道她有事瞒着我,也见过她情绪不佳的模样,我没有冒昧地去查她的过往是因为我相信她。过往是她的,如果她愿意她会主动告诉我。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到她离开我的步伐呢?”
白域将右手搭在他肩上,“睿啊,感情就是这样,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欧阳睿说:“怎么办,我还爱她。”
两件啤酒喝完,欧阳睿才倒在沙发上,白域架起人,送进卧室,安置好之后关门,收拾客厅的空酒瓶。
午夜两点。
欧阳睿还醒着,他没醉,只是眼睛酸涩难忍。他从枕头下抽出汤馨走之前留给他的一张银行卡跟房间钥匙。仝湖的那套二居室其实是汤馨的,她当初听到他想买房,背地里让中介出面以低于市价的百分之六十的价格将房卖给欧阳睿,二十五万。欧阳睿起初怀疑是凶宅,拒绝买下,中介说是房主去国外工作,所以价格才会开得如此低廉。这张卡里,是他的那二十五万;那把钥匙是襄州的那套大平层,汤馨给他了,说是补偿。
他才不要。
眼泪顺着鼻梁砸进左眼,欧阳睿将卡跟钥匙重新塞到枕头下,阖上眼。
姜楠心有怀疑,去了白域说的那趟医院,搞到了阶段性监控。电脑前,姜楠屏气凝神,左手大拇指抵在门牙处,右手拖动鼠标,一遍又一遍倒回。
几分钟后,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插上数据线,点开汤馨的微信,发消息给她。她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下面那句“仅对朋友展示最近一年的内容”已经保持很久了。
汤馨走得干脆,甚至没有给欧阳睿跟其他人反应的时间。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在这段感情里也被浸得迟钝。
*
赶在最晚的一趟航班起飞前,两人登机。袁烨戴着黑色口罩,衣服也换了。汤馨闭目小憩,却没睡。
三小时后,飞机平安落地晏京国际机场。
观御别墅。
代青洲还没睡,在等汤馨。
袁烨被司机送去另一处地方,汤馨径直进电梯,摁三楼。嘀一声,电梯门开了。她推门进卧室。
“我发了消息给你,别等我。”汤馨脱掉风衣,搭在沙发上。
“我已经习惯等你了。”代青洲说。
“我去洗澡。”汤馨进浴室,关上门,摘首饰。
代青洲看向关闭的浴室门,从沙发上起来,回到床上。他知道,无论他等多久,回来的汤馨极少会对他呈现笑容,她只在外人面前跟他做戏,演得恩爱如初,演得小别胜新婚。
汤馨倚着洗漱台,吹干头发,关灯出去。卧室一角的灯此时昏暗,却丝毫不影响视觉,她走到窗边,躺在床上。没两分钟,代青洲翻身,从后面抱住她,他什么也没说,汤馨也没有出声呵斥。他是赶不走的。卧室原本是两张床,从她出院后就剩一张了,同床共枕也同床异梦。
汤馨开口:“航班更改是因为我去了趟襄州。”
代青洲“嗯”了声。
她以为他会跟她就此事争论一番,毕竟,她是违背规则的那方。但他没有,他由着她,他在尽可能顺着她的意愿。
“代青洲,你累吗?”汤馨问他。
“不累。”代青洲回答,语气依旧温柔,像从前一样。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总是轻声细语。反倒是她,发起脾气来总显得无理取闹。她分善恶,但避免不了主观。
“记不记得我在泳池差点溺亡那天?”
“记得。”汤馨阖上眼,耳边感受他说话时递来的温热。
“要不是你救我,我可能就死了。所以,汤馨,我的命是你的。”
汤馨对那天下午的事记忆犹新,那是代青洲刚被接来代家不久,几乎所有人都不喜欢这个半路冒出的代家人。因为他的出现代表庞大的家族企业将要重新制定分盘计划。一群孩童也将他视为外敌,得到长辈私下的教唆,统一孤立他。只有汤馨主动邀请他一起玩。他起初胆怯,害怕邀请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玩弄他。可他还是试探地伸出手,汤馨一把拉住他,在庄园的游乐场里跟他肆意奔跑。
她没有恶意,他感受到了。
可汤馨并不知道,代青洲年少时一笑泯恩仇的背后是有仇必报。捉弄他,差点致他溺亡的那两个同伴在成年后被身边亲近之人诓去墨西哥地下赌场,起初赚得盆满钵满,一通炫耀,最后却在喜悦包围的巨大假象下倒欠亿万美金的赌债;去接他们的直升机停在海域上空,距离海面不到十米,渔船的照明灯在螺旋桨的呼声下心照不宣地关闭海面上最后几抹光亮。黑压压的海面上方只剩直升机的信号灯在微弱闪烁。
他们被掷进海里,脚上戴着镣铐。就如同他们小时候用绳子捆绑住代青洲的手脚一样,最后还用两只二十五磅重的壶铃牵住他腰部的绳子,将他推入泳池,嬉闹离去。
意识接近昏沉的那一刻,汤馨跃入水中,解开绑在他脚上的绳子,将他拉出水面。代青洲没哭没闹,也没有将这件事道出去。
第二天,汤馨将罪魁祸首叫到事发地,将俩人踹进泳池,发话:“泡够两小时再上来。”代青洲在落地窗前看着她为他出气。那是第一次,他感受到同伴间也有不含利益,只有真挚感情的存在。她对他的友善不是装的,是出自真心。那份友善最后逐渐发展为爱慕。他要争,要抢,要不顾一切地拿下代氏集团的主导权。他要从山峦爬至顶峰,享受一览众山小的广阔。与他并肩的,是汤馨,也只能是汤馨。
汤馨与他有了隔阂,这道隔阂很有可能要伴其一生。
“你怨我吗?”代青洲问他,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她才会静下心来同他聊聊天。可是关于某些未来共携手的话题,她闭口不答。
“怨。”汤馨说:“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我不能化繁为简地评价你。你也不容易。”
代青洲抱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汤馨罕见地将手心贴在他手背处,拍了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代青洲自始至终需要的是她这个人,需要的是她的爱。
*
袁烨是一个人住,房子二百平,距离他学校驱车四十分钟。
郑朗发来消息:你把那俩人揍了?
袁烨:对。
郑朗:你准备怎么跟你妈交代?
袁烨:问了实话实话,不问我当哑巴。
郑朗:出来。
郑朗发给他一个ktv的地址。
袁烨:我已经回晏京了。
随后缀了个小区地址过去。
郑朗发来一串感叹号。
袁烨:不说了,洗澡去了。
狗屁原创乐队。
袁烨睡前刷了红毛跟粉毛拍摄的预热视频。七凑八凑,搞出几首抄袭得来的曲子,还自命不凡。简直丢人现眼!他的钱算是打了水漂。郑朗大傻逼,井晨“助纣为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