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客》爱瓦尼

23、第 23 章 。

　　早上七点，袁烨被敲门声叫醒，他拿枕头堵住耳朵，试图不理会外面的声音。他打心眼里佩服洪湖，俩人昨晚喝到大半夜，他能准点起床出门上班，他就不行。

　　汤馨没惯着他，开门进屋，拉开窗帘，丢给他从阳台收进来的干净衣服，“赶紧穿衣服，完事马上洗漱。”

　　“我没睡醒。”　袁烨睡眼惺忪，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被角拦住投射进来的阳光。

　　“有重要的事。”汤馨故意吊他一嘴。

　　“什么？你要分手了？”袁烨顿时清醒，翻身坐起，脸上掩不住雀跃。

　　汤馨白他一眼，“你跟我出去一趟，抓紧时间收拾。过时不候。”话说完，汤馨去客厅，把带来的早餐摆在茶几上，袋子里是仝湖常见的早餐——油糕，包子，茶叶蛋，还有袁烨爱吃的甜粥。

　　袁烨三两下穿好衣服，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额前的几根头发还留有被水浸湿的痕迹。他追着问：“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快说快说，姐——你要急死我了——”

　　“你先别急着问，先把饭吃了，吃完饭再收拾东西，然后跟我走就成。”汤馨说完将一次性餐盒都打开，推到他面前。

　　“你要拿我当分手理由吗？你剧本都看完没？”袁烨咬住咸口油糕，胡萝卜馅的。

　　汤馨没搭理他这句话。

　　“啊！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晏京？我还想邀请你去学校看我比赛呢？有你给我加油，我一定赢。”

　　汤馨敷衍他，“得过段时间，我把这里处理完再说。”她又把手边的小包子夹到袁烨碗里，“多吃点，别浪费。”

　　“你可不许骗我。”

　　“你还是好好想想回去怎么跟你妈解释你的谎话连篇吧！你再不走，我就要变成扣押学生的黑心奸商了。”

　　“郑朗跟井晨不会乱说，他俩的嘴我给封了。而且我妈她又不清楚我在甘肃，况且甘肃这么长，她也找不到。”袁烨端起粥，是红豆跟豌豆熬的，口感绵密，喝起来甜滋滋的。甜咸搭配的早餐他吃不腻。

　　“缺点咸菜，早知道喊你从店里再带点泡辣椒过来了。”

　　“挑得很。”

　　吃完饭，袁烨洗手收拾行李，汤馨收拾桌上的垃圾。又盯着人检查了一遍行李，才下楼上车。

　　*

　　当车子经过古城，袁烨才意识到，他们马上要出仝湖了。

　　人在高铁站外原地不动，行李箱拉杆把在手里，墨镜推至脑门上方。袁烨质问汤馨，“你说的重要的事是送我走？？”

　　“不然呢？让你继续待在这里荒废学业吗？还要不要毕业了？”

　　袁烨：“我不开心。我真的不开心。你让我一大早吃那么多碳水就是为了让我晕碳好送我离开，对吗？”

　　“没错。”

　　袁烨气得背过身，当下直咧咧地蹲在路边，大口喘气，耍赖不动。

　　汤馨没理会他的脾气，拉起人的胳膊往进站口塞。

　　袁烨突然一把拽回汤馨抱在怀里，将她的脑袋摁在胸口。

　　汤馨跺脚，“松手。”

　　“就抱一抱，我来仝湖这么久，你都没拥抱过我一次，我是你弟，虽然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得回晏京。”袁烨说着说着居然开始掉眼泪，来往路人见怪不怪的目光逐渐投向这边。

　　汤馨抬手拍拍他的背，语气正式，“保密你在仝湖经历的种种，等我回晏京以后，我会主动联系你。有时间我会去看你的比赛。”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袁烨抹掉眼泪，“我还没去古城看一眼呢，我想看一看那些蓝眼睛的人。”

　　“以后有机会再来看。”

　　“我们一起吗？”

　　“可以。”汤馨答应，即使她不清楚这个口头答应到底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得到履行。

　　“那我走了。”他接过汤馨手里的高铁票，晃了晃，像是拜托，“我宿舍柜子里有给大家准备好的礼物，你帮我送给他们。就说……就说我出发紧急，来不及亲自送他们，只能由你代替送达了……”

　　“好，我会的。”汤馨有所动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确实不讨人厌。她想起他突然出现在店里，问她招不招聘厨子。袁烨以为她认不出自己，隐藏来意跟身份。可从一开始，汤馨就认出来他来了。她不是没看过他的童年照。

　　“注意安全，转机前记得要给我发信息，到了也要给我报声平安。”汤馨叮嘱他。

　　“知道了，既然不放心就干脆别送我走……”

　　“赶紧进去检票。”

　　袁烨挥挥手，抬头呼出一口气，说：“这回真走了啊。”

　　“走吧走吧。”

　　“挽留也得走！”

　　汤馨再度叮嘱，“一定记得报平安。”

　　送走袁烨，她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开车回仝湖，又先去宿舍拿了一趟礼物。袁烨给每个礼物都手写了卡片。钢笔墨水还待在电脑桌的双层收纳木架上。

　　回到店里，她把袁烨准备好的礼物挨个送给店里的员工。晶晶惆怅起来，双手托着下巴，闷闷不乐，“一下子冷清好多，给我整得都要分离焦虑了。”

　　“他只是回学校了，又不是以后都不来了。”汤馨安慰她，“说不定明年暑假还来呢。”

　　“但愿如此吧！”晶晶连人带凳子一起滑到汤馨跟前，问：“姐。你什么时候走？”

　　“说不准呢。”

　　“你去了襄州是不是就准备跟睿哥订婚了？”

　　“没那么快，我得先选址，着手准备开新店。”

　　“一定要做大做强。”

　　“我也希望。”

　　“我舍不得你。”晶晶上手抱住汤馨，“不想你走，也不想你跟睿哥异地恋。好难啊！”

　　“晶晶，要跟大家一起好好工作，我可是会随时派人来抽查你们的工作态度的。”

　　“一定的，咱店得养我一辈子呢。”

　　*

　　汤馨傍晚去了一趟欧阳睿的二居室，所有家具已经盖了防尘罩，鞋柜里的拖鞋还在，那三个合照相框欧阳睿带走了。

　　晚上，躺在床上，汤馨接通代青洲的电话，“最快两周后我会回晏京。”

　　“我等你回来。”

　　汤馨说：“代青洲，你查了我这么久，不会不知道我的感情状况吧？”

　　电话那边长达一分钟没有声音，随后，男人说：“我知道。这三年里，汤馨一直在法国休养。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

　　他说得明确，汤馨不再接话。

　　“谢谢你愿意回来。”

　　代青洲说了晚安，视线停在那枚被她遗留下来的蓝宝石戒指上。他的爱不会更改，更不会迷途。

　　汤馨挂断电话，拨通姚婷的电话。

　　“怎么了？馨。”姚婷从主卧出来。

　　“我决定回晏京。如果有机会，你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当然，我求之不得。”姚婷仰头望向窗外的夜景，掸掉烟灰。星空璀璨熠熠，像是提前放的一束庆祝烟花。

　　“好。”

　　“谢谢你。”

　　“不客气。”

　　*

　　欧阳睿趁着休假时间去了趟汤馨在襄州的家。管家带他上门，将钥匙就给他，离开。房间提前打扫过，一尘不染，立柜上的花瓶空荡，瓶口绑着一条纯色丝巾。

　　落地窗外，视觉宽阔，纵观湖景，青碧一片。

　　他进去书房，从抽屉里拿出汤馨说的那本相册，坐在凳子上一页页翻看。她从小就那么瞩目漂亮，一整本几乎都是她的照片，只一张她跟她母亲的合照。欧阳睿总觉得照片中的女人眼熟，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欧阳睿抽出一张汤馨幼儿园时期的标准微笑入学照存在钱包里。困意来袭，他将相册放回抽屉，调整椅子，睡着了。他梦到汤馨端着一杯热茶进来，站在门口，脸上带笑，似乎在阴阳怪气他——“某人说他是铁打的。”欧阳睿没敢反驳，毕竟他以前真说过类似的话。汤馨把茶放在桌上，弯腰抚摸坐一旁聚精会神听俩人聊天的德牧。

　　迷迷糊糊中接到汤馨的语音消息。

　　汤馨：“欧阳队长，下来接我。”

　　欧阳睿腾地翻身站起来，拨去电话，“你来襄州了？”

　　“对。”汤馨没告诉他行程。

　　她只提了一只很小的行李箱，肩头挂着一只黑色的腋下包，人站在单元门口。欧阳睿近乎不敢相信，步子飞奔向人，抱住她。

　　汤馨还有心思逗他，“就这么想我啊？”

　　“明知故问，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欧阳睿还紧紧抱着她。

　　“想给你一个惊吓。”

　　男人刚要松开手臂。

　　汤馨紧着说：“再多抱一会儿，我其实也想你了。”

　　“好。”他照做。汤馨圈他腰部的手臂在暗暗使劲，似乎怕他先松手似的。

　　一阵窸窣的风吹过，汤馨才主动松手，问他，“房间怎么样？”

　　欧阳睿弯腰提起行李箱，拉着汤馨进单元门，说：“我有点怀疑你的身份了。”

　　汤馨笑道：“怀疑我什么？我可是在一分不少地纳税。”

　　电梯到达楼层，欧阳睿开门，下一秒，行李箱搁在鞋柜处，欧阳睿横抱起人，径直往沙发跟前走。

　　“不敢撩拨你。”汤馨用鼻尖蹭欧阳睿眼下那颗很小的痣。

　　“你来就是撩拨。”欧阳睿覆身，仔细看着平躺在沙发上的人，“很累吧！”

　　“还好。”

　　欧阳睿还是忍住了，进厨房泡茶给她喝，汤馨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叮铃”，门铃响了。

　　是物业，送来一束花——粉色的芍药花。

　　“给你订的。”汤馨双臂抱在胸前，人倚在门框边缘。

　　“给我的？”欧阳睿低头看了看花，又看向汤馨，说：“我还是头一回收到女生送花给我。”

　　“那我每年都送你一束。”

　　“别，一束够了，一束我能记一辈子。”

　　“记性太好压力大。”汤馨走过来，低头闻了闻他怀里的花，“还挺香。”

　　“才不会。”欧阳睿补充：“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要记住。”

　　汤馨来得突然，欧阳睿被喜悦包围，没有察觉出离别的气息，以及……汤馨有意无意的话里有话。

　　分手的话汤馨始终没有当面说出口。欧阳睿还沉浸在她编织的承诺里。她要回晏京，回去继续做代家的一份子。这代表，她跟欧阳睿已经不能继续再在一起了。她不能害了他，也不能爱着他。她清楚代青洲亲自来仝湖的目的，也知晓他的提醒。老夫人是不会放她离开代家的。她不能看到欧阳睿因她而受到伤害。

　　离行前一天，汤馨下厨，做了一桌饭菜。仝湖期间，在家一般都是欧阳睿下厨，几道家常菜的做法她都是在他手把手的带领下学来的。当时欧阳睿打趣，让她喊自己一声师傅。汤馨拿铲子拨动锅里的菜，摇头不喊。欧阳睿会跟在她左右两边随手清洁。汤馨起初大显身手时欧阳睿会主动守在一侧，后来不守了，因为汤馨撂挑子不做菜了，俩人调换位置，欧阳睿继续做菜，汤馨继续看着。

　　一道炒凉皮上桌，汤馨让他试味评价。欧阳睿竖起大拇指，“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真话假话？”

　　“当然是真话。”

　　那是两人最后一次同桌吃饭。第二天傍晚汤馨飞离襄州，最终的目的地也并非她说的银水。一直到第三天中午，一则分手讯息传来。没有任何铺垫。就像是一条平常得让人能延迟回复的消息。

　　白杲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看清她的来信：
　　欧阳睿，我们分手吧。祝你前途无量。保重。

　　她留给他的那份礼物他后脚拆开看了——一张卡，一把钥匙。两个字——补偿。

　　一句简短的话剪断将近三年的恋情，她答应了求婚，也答应他日后会来襄州发展。她的话，不作数了。

　　白杲早早背着欧阳睿查了汤馨的背景，就在姜楠告诉他欧阳睿准备扎根仝湖的时候。而汤馨的某些信息却一直处于隐秘状态。这让他感到奇怪。她确信她来头不小，饭店老板只是常人看到的表象。

　　汤馨，晏京人。关于跟她一起出现的代青洲同是晏京人，他还是近几年代氏集团风口浪尖上的核心人物之一。年纪尚轻，却手段狠辣，逼得代氏内外分支摇摇欲坠。

　　越往西，天越辽阔，在经过凛冽的祁连山时，欧阳睿又看见了永久不褪的雪线。他四处踅摸，却没有在生活过三年的仝湖找到他的汤馨。他的汤馨……不会再回来了，就如同横亘在青海与甘肃之间的祁连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仝湖一趟回来的欧阳睿变了，变得不再开朗，未婚妻这三个字从他口头消失。汤馨这两个字也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不再提起她，也不再有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