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北与他》爱瓦尼

19、第 19 章 。

　　*

　　汤馨该怎么形容初见欧阳睿时的感觉？冷峻，友善，独树一帜，而且……有点眼熟。

　　第一次正式见面，他不是来吃饭——他是来查案——东区某处饭店的主厨赚快钱——提炼白-粉，被抓。

　　一连几日，排查一事频频不断。

　　她当时状态消沉，也因为刚到仝湖没几天，水土不服，各方面全然不适应。面对其中一位警察不停的询问，她如实回答，保持该有的礼貌跟坦诚。后厨师傅也在配合警方提供可能有用的信息。当天，她吃过感冒药，头晕脑胀，困倦高涨。账本堆在方桌右上角，她抬手摁太阳穴迫使自己提起精神时不小心碰翻手边的玻璃水杯，浸湿一半的账本让她的心情愈加沉闷。

　　离开晏京后，跟她从前熟识有联系的朋友挨个被代青洲询问了不止一遍，无一例外。但没人知道汤馨到底去了哪里，或者……可能去了哪里。可代青洲还是对他们造成不可小觑的影响，甚至有的背负起巨额债务，出现征信问题。他的怀疑就是理由，他当时一直在做逼她现身的事。她没有告知任何人最终的目的地，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她跨越两千公里，一路向西从晏京到达仝湖——一座于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城市。

　　命运神奇，她会在某种情况下给你指一条路，只要按照指引顺着走，向前走，路有路，也终有路。

　　欧阳睿从另一边走过来，替换刚才询问的警察，自然地帮她擦拭桌面的茶水，小心仔细地沾走账本上的水跟绿茶叶。还好，上面的字迹没有大面积糊掉。他又递纸巾给她，汤馨接过，旁若无人般擤起鼻涕。欧阳睿当时才觉得她并不像自己第一眼见到时的那样高冷，反而有些憨态。

　　“抱歉，我只是身体不舒服。”汤馨加了一句解释。她不是不配合警方工作。

　　“不好意思，请你理解，工作原因，给你们也添麻烦了。”欧阳睿说。男人的目光短暂地在她捏红了的鼻头处停了几秒钟。汤馨没有仔细看他，只觉得他比刚才的人多些委婉跟耐心，语速也缓和些。

　　她其实不想听任何人的道歉，因为很多时候，那些抱歉没有意义。代青洲向她道过歉，不止一次，可是他的道歉于她而言只是一句没有任何份量的话。不顶用。

　　第二次见面，他是来吃饭的。一个人，不在饭点。一身便装，干净利落。汤馨认识他的声音，从收银台前抬起头。欧阳睿主动跟她打招呼，怕引起她的误会，紧着解释，“今天不是因为工作原因，我是来吃饭的。”

　　“欢迎。”汤馨说话间站起来，“不过这个点师傅们都休息了，恐怕只有一些小菜能做。”

　　“可以。”欧阳睿说。

　　就是因为这个点店里没什么顾客，他才来的。

　　汤馨头一次对他露出笑容，“你想吃什么？”

　　“面条，有吗？”他点了店里最容易出餐的食物。

　　“有。”汤馨看着他。

　　欧阳睿没告诉她那碗面是夹生面，离开饭店前还夸赞面的味道很不错。汤馨对他笑了，送他一瓶矿泉水。那瓶水他当时没喝，后来出警冲洗伤口时用上了。他离开之前要了一张饭店的订餐名片，他当时是想要她的电话号码——尽管她的号码他已经倒背如流。

　　她似乎忘了曾宴请警局领导吃饭一事，也忘了送礼一事，更忘了她曾去另一处娱乐场所时碰见便装的欧阳睿一事。俩人当时都是走消防通道。

　　他被一纸跨省调令调到仝湖县公安局，有人要他做个闲散人员静静心，要他风平浪静，要他认错。他哪里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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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御别墅。

　　“没有任何消费记录。”汇报的人站在代青洲面前，神色紧张。已经一周了，没有查到一丝半点有关汤馨的行程。她买了机票，却没有出国记录。

　　一个月前的那则短暂信息他早就消抹干净，也作了解释——关于汤馨单方面取消婚约一事，是误报。

　　“香山公园的负责人说汤小姐去过墓地，留了一笔钱作为维护费。”

　　代青洲顶着一身疲惫，垂眸，“她怪我，怨我，也恨我。我以为她想通了，其实不然，她的主动示好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对她松懈，好让她趁机离开。”

　　汤馨走了，从他眼皮底下。而这一走将近三年，除了在襄州有所逗留以外近乎杳无音信。

　　*

　　“我怎么觉得这欧阳警官总喜欢跑我们店吃饭呢？每次都是吃面。”厨师疑惑。

　　打荷的说：“还总挑不是饭点来，也只有面跟快餐了。”

　　汤馨起初不明欧阳睿的来意，抽空回了趟晏京扫墓。欧阳睿在此期间却还是来——依旧吃面。她在的话他会吃得很慢，她不在就吃得很快，吃完茶也不喝就走。

　　他就像是专程来看她，看她一眼。

　　后来连续一周，欧阳睿没有来过，汤馨以为他调走了，还觉得有点可惜。

　　再一次登门，是雨天，欧阳睿还是一身便装。

　　汤馨闻声从收银台前抬起头，“好久不见。”

　　欧阳睿喜悦难掩，“好久不见。”

　　她问：“你赶时间吗？”

　　“不。”他摇头。

　　“我们今天有新菜品，我让后厨留的，方便帮我们试试味吗？顺便给点意见。”

　　“好……可以。”

　　汤馨抽擦手纸给他，欧阳睿擦擦胳膊上的雨水，跟汤馨面对面坐下。他想尽可能多的跟她聊天，询问她的兴趣爱好，又觉得刻意，怕引起她的厌烦。汤馨倒是大方，主动挑起话题，“几天不见，我们都以为你调走了。”

　　“没，没调走，这周太忙了，去了其他地方出差。”欧阳睿口不择言，事实是受伤被动在医院观察了一周。

　　汤馨还问了他有无忌口的食物，确保他不会过敏，欧阳睿摇头说没有。两张托盘里是六道菜，有荤有素。汤馨递筷子给他，“尝尝，然后客观地给点意见。”

　　欧阳睿在汤馨的注视下挨道试吃，汤馨早早打开平板，已经准备好接收他的评价好反馈给后厨师傅，作出调整。

　　“好吃。都好吃。”欧阳睿评价。

　　汤馨笑而不语，胳膊交叠放在桌上，说：“看来欧阳先生不太适合试菜。”

　　欧阳睿放下筷子，看着汤馨。他在医院清淡饮食了一周，是真觉得面前的菜都好吃，除了……

　　“没有原先的菜品有诚意，而且，新品整体价格要比原先高。这里多接待游客，价高会导致一部分游客打消在此消费的念头。”

　　汤馨的手指在平板上点击几次，关上，赞同道：“我就说嘛！吃饭的人最关注菜量跟价格了。而且你是第三位在同样问题上站在游客的角度考虑的顾客。”

　　“第三个？”欧阳睿还以为他是第一个呢。

　　“对啊，第一位是隔壁便利店老板娘，第二位是西区凉菜摊的老板娘夫妇。”

　　“是嘛。”

　　“我得跟后厨师傅商量商量，调整价格，还有份量。饭店可不能在我手里倒了。”汤馨语调轻松。

　　“你是老板的女儿吗？”欧阳睿此前听局里的同事讲过，又逢客这个店的老板是外地人。

　　“是，这是我妈的店，现在我接手打理，如你所见，我还在学习中。”

　　“挺厉害的，做餐饮的人都普遍厉害。”

　　“谢谢夸奖。”汤馨说：“我妈可比我厉害多了，她简直是超人。”

　　*

　　恋爱满一周年的时候，俩人决定去市中心吃顿星空烛光晚餐尝尝“双人浪漫”，没吃成。出发前欧阳睿接到临时出警的讯息，走了。一直到最后一班飞机飞离，他仍然没赶得回来。双人行程搁置，汤馨没有打道回府，独自一人去了。

　　那次之后，汤馨不再做任何双人旅游计划。因为欧阳睿的工作内容充满不确定性。他不像面上看的那样只处理些琐碎事务的闲散人员，而是动不动一连几天就不现身。

　　她当时极少给他主动打电话发信息，后来欧阳睿同她彻夜长谈，剖出内心深处的种种感受后她才意识到，感情是要常常维护的，否则会生疏，抑或者会生锈。那随之而来的误解便能轻而易举荡平一切。

　　只有在完全能休息的情况下欧阳睿才敢掌心向上，接受旅行之约。观赏大熊猫结束那晚，他们伴月同眠，睡得踏实。次日，大雪降至，整座山被银雪覆盖，卧龙中华大熊猫苑临时闭园。隔着窗玻璃，汤馨看见白色的山尖高耸入云，与天近乎融为一体。呼出的雾气在窗面给外界打上一层朦胧，外理你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们在民宿多住了两夜，直到回程，他们也没能再有机会看一眼没看全的那几只即将旅居他国，配合科研，拉进中外民众情感交流的大熊猫。

　　这事，汤馨一直觉得抱歉。那天是她犯懒，想着次日再续着看。便拉着欧阳睿提前离开，下坡，坐车回民宿。结果天不遂人愿，下了大雪。一直到今天为止，它们还没有完成十年的合作期限。距离回到家乡的时间在一年年中缩短，它们离家的年头也开始变得一年比一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