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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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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水市仝湖县。
代青洲下飞机转乘高铁,开车到达此地。他根据地址来到一处饭店门前,门口的一颗柳树下停着一辆白色奥迪。他断定,汤馨在这里。她一般不会随意更改用惯的一切,包括车。他们的某些习惯总是一致,他们相爱多年,他了解她,相信她,这份长久牵绊的信任也是导致她从身边失联的主要原因之一;他对她出口的一切从不持怀疑态度。她说她想去两人以前住过的地方待一段时间,等休息好了就会回来。他答应了。可是她并没有去那些地方,她也没有言而有信回到他身边。
他任由她在外太久了。
伫立在外,他犹豫几秒。街上来往行人将目光停在他身上。他的装扮确实与这座县城格格不入。夏日正盛,一身西装。助理也是一身西装站在他身后。
看到他,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他或许猜得到。她不会开心,也不会像之前一样张开双臂欢迎他,拥抱他,亲吻他。她会用那双原本该是含情脉脉的双眼冷冰冰地看着他。质问他的突然出现,质问他的不请自来。
进门,时值下午,店休,客流量无几。挂壁电视上正播放一部连续剧,三位女生排排坐在圆桌前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一瞬间,三双眼睛均停在来人代青洲身上,貌似他就是刚刚从剧中走出来的罕见人物。
袁烨从打盹中抬起头,站起来,揉眼,礼貌道:“不好意思,这个点师傅们都下班了,没饭吃。”袁烨看着来人,姿仪清秀,风度儒雅,一身裁剪板正的西装,领带袖扣无一缺席。每件身外之物似乎都在衬托来人的不菲之价。袁烨觉得他不像来用餐的,倒像是来收购又逢客的。
汤馨难不成瞒着他要变卖财产吗?
不行。
来人走近,袁烨才彻底看清人。
“我找人。”代青洲过分沉着,像是通知,“你们老板,汤馨。”
容貌绝佳,声音悠扬,不过……缺亲和力,听着有股冷若冰霜的淡漠,像陈年冰窖。
“你找馨姐?”晶晶站起来,热情异常,又极度克制举止,叭叭道:“她出差了,要晚几天才回来呢,你要不要先喝点东西?我们店有招牌果汁,好几种呢……”
代青洲转而问她,“她去了哪里?”
晶晶也不知怎么回事,人家问什么答什么,这回老实透了。
“襄州,具体哪个区不清楚,你可以微信问问她。你跟馨姐是朋友吗?”
袁烨走到来人跟前,一只掌心按在晶晶肩膀处,不露警惕,“你找馨姐有事吗?”
代青洲看向男生,冷漠依旧的神色里夹了两分不易察觉的意外,“不便告知。”
傲得很呐!袁烨在心里嘀咕,长得好看难不成天生就特立独行吗?那他自己怎么不呢?默默对峙的几秒钟过去,一位黑衣保镖从外面进来,袁烨的视线却只在来人身上扫过一两秒。大热天,跟眼前人一样均着一身西装。富人倒真不怕热。保镖走到代青洲跟前,附耳汇报信息。
袁烨竖起耳朵,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清,他评价来人——不仅脾气怪,听力貌似也优秀。
来得突然,去得快速。
晶晶她们还没赏心悦目够呢,人就离开了,连同刚才那部津津有味的剧也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他好帅,无法形容的帅,那气势简直能波及方圆百里的程度。好像明星啊!”
“我也觉得我也觉得,”另一个同事接话,“馨姐的朋友果不其然,真的好特别。”
袁烨回到吧台内,登录监控后台,调出阶段监控录屏发给汤馨:有“朋友”来找你,男的,做事风格很“过分”。
他又追过去一条讯息:你别告诉我你要把饭店卖掉?
袁烨:要卖卖我好了。
袁烨:我可以写欠条给你。
十分钟过去,他没收到回复。
高铁双人座。
汤馨手机静音,她跟欧阳睿并排一起,头靠在他肩上补觉。遮阳帘拉下一半,阳光均匀洒在两人的手臂上。
欧阳睿握着她的一只手,感受她掌心的持续温热。去了襄州就表示会分开,会持续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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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第一次踏上西北这块土地时的感受——层出不穷的山与山,广袤无垠的地与地。她站立其间,头晕目眩,渺小甚微;她想过杳无音信,祈祷自己于陌生地缓出一番新血肉——从此,独自,生活。可是她在这里遇见了一个人——欧阳睿。
她疏离,淡漠,与仝湖这座陌生城市初识相互警惕;她极力适应,甚至伪装,渐渐开始跟这座城市彼此搭建起熟悉。
汤馨不清楚母亲为什么会在西北秘密安置生意,或许是留给她的后路。庞大的根系在向下扎根之余,高度也在同一时间源源不断向上生长。
那艘在深海迷航的船舶,驶入漩涡,从而卷进所有关联人员,无一遗漏。船有朝一日被风暴掀翻,所有人员坠淹大海,或被救助,或已沉溺。
一身黑色运动装,一只白色大号行李箱——汤馨第一次出现在欧阳睿眼中是这副常见的游客装扮。下午六点,仝湖的天还亮着,月亮悄悄上升,在她身后,一路跟着她这个外来客。
他说她是一轮明月,那是因为她出现在眼里的那一刻,他才看清月亮也在她身后,才意识到……天原来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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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了无踪迹的信息再次显现,代青洲的心跳奋力跃动。那阵心跳似乎能将距离震裂,震至咫尺。
“襄州?”
“是的,信息可靠。”助理将一沓照片双手递向后排的代青洲。
他接过,一张张查看——
照片上的人变了,穿衣风格有所变化,体型也有所变化。她似乎在那里过得很不错。代青洲的食指指腹停在她的脸上,几遍摩挲,往后翻看,是合照。
助理说:“他叫欧阳睿,汤小姐对外宣称的男朋友,是名警察,部分深度信息还在调取。”
助理及时停下话术。
代青洲单独拎出那张双人照,“男朋友?”
她哪里来的男朋友?他才是她的未婚夫,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代青洲没有同意汤馨提出的要求——解除两人之间的婚姻,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汤馨啊汤馨,他可以任由她去散心,甚至允许她辗转多地躲他避他。但她不能把属于他的爱分给其他人。他会吃醋,会发疯。
她怎么会跑去西北呢?
几十年前走出来的人几十年后带着相同的血脉又返回。这种隐藏在血液里的相似怎么说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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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困吗?”欧阳睿小声问她。
“不。”汤馨接过水,喝了两口。欧阳睿旋紧瓶盖,放置小桌板上。
“起来走走?”
“可以。”
欧阳睿走在前面,汤馨跟在身后,她不想牵手。两人从过道这头走到那头,转身站在左侧车门处。窗外略过一片片绿意盎然的山林,下一秒进入黑暗的隧道,轰隆隆的声音在耳边震鸣。出隧道,两名男生从身后有说有笑地经过,嘴里讨论各自喜欢的球星。
欧阳睿对汤馨说:“那是我学生时期下晚自习最常吃的套餐。”
汤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泡面、火腿、水。
汤馨从束脚运动裤的深兜里掏出两根透明包装的牦牛肉干,五香味,拆开一根给欧阳睿,一根自己吃。她在车厢内找工作人员买的,买了两大包,为了堵欧阳睿的嘴,避免听他的碎碎念。
她以前不觉得他话密,就这几天,他好像总说个不停,叮嘱个不停。从初次见面到知道姓名,再到后来……他能说出所有小细节的事件,那些她都忘了。他记性怎么那么好。
“欧阳睿?”她叫他。
“怎么了?肉钻牙缝里了吗?”他从肩上的包里掏出一盒便携式牙线。
汤馨笑道:“不是。”
肉干他没吃,还拿在手里。
汤馨说:“要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还要好好吃饭。不能将就,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我知道。”他想她放心,也想她念着他。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面临危难时秉着豁出一切包括生命的态度。他有要照顾的人,她在他的未来里。
欧阳睿眉眼弯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可是会派眼线去店里的。”
“怕我移情别恋还是什么?”汤馨逗他,又靠近他,俩人对视。列车再度穿过一截短隧道,她的眼睛在他眼里却更明亮了。
“怕你有一天会不爱我了。”
“瞎说,”汤馨抬手摸他的耳朵,“我可是非你不娶呢。欧阳睿先生。”
“好想在这里亲你。”汤馨笑嘻嘻的,欧阳睿认真,低下头,亲吻她的眉间。
“叔叔在亲阿姨。”一道稚嫩的童声传进两人耳朵——是个小女孩,穿着浅蓝色的蓬蓬裙,银色的水晶鞋,白色蕾丝花边中长袜,手里还拿着一颗大号的彩虹棒棒糖。
汤馨急忙推开欧阳睿,背过双手,对着小孩露出歉意的神情。女孩妈妈及时出现,朝俩人赔笑,又着急忙慌带孩子去卫生间。汤馨拉着欧阳睿原路返回座位。
“偷亲总会被发现。”汤馨说。
“还是被小孩发现。”
“欧阳睿,咱俩结婚以后你要调个假,陪我去度蜜月。不能让我频繁独守空房。”
“这个一定。”
“说的比唱的好听可不行。”
“我还会做。”
汤馨捂住他的嘴,锁紧眉头,说:“要是选择坐飞机的话这个点我们应该都到酒店了。”
她也知道欧阳睿不想坐飞机的原因——高密度飞行导致他得了航空性中耳炎。这是姜楠告诉她的,这也是她请求汤馨选择坐高铁的主要原因。
她收回手,靠在他肩膀处,从包里掏出手机,从上车就开启了飞行模式,不想让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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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青洲坐在沙发上,助理守在一旁。
“代先生,要不要让襄州那边的人跟着汤小姐?”
“不用。”代青洲岿然不动,“她还会回来,我在这里等她。我要带她一起回家。”
助理默不作声,退至沙发一侧。
窗外,西北的天此时理所当然地裹上一层风沙,雨似乎又在谋划一出短小的凉曲,混合泥土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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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消失迅速,大地像渴了很久一般,吸入所有,不留痕迹。袁烨下早班,领着郑朗跟井晨去西区吃烤肉,他俩点名要吃的。前几天羊肉吃太频繁,给井晨吃上火了。连着喝了几天浆水汤下火,宿舍冰箱还有洪湖今早上用地椒炝的浆水。
早到的不止他们,还有其他客人,多一半是背包提袋的游客,还有仨俩大胡子老外。
郑朗盯着菜单,恨不得整页都给画勾,说:“回去路上记得买点通便的药。”
井晨露出嫌弃的表情,袁烨白了他一眼,点菜呢,他在想拉屎的事。讨人嫌!
“你瞪我?”郑朗又看向井晨,“你还嫌弃我?你这几天不也拉屎不畅吗?在厕所嗯嗯呀呀叫不听,那屎是能叫出来的?还有,网购的那什么西梅汁,除了一股齁人的甜味啥用都没有,喝得我血糖都飙去十万八千里了,还不如听我的买盒开塞露。”
“闭嘴。”袁烨嫌他丢人,周围还有其他用餐的客人,三人今天没坐包厢,坐在店外面的圆桌前——红色塑料桌,红色一次性桌布,红色靠背凳,就连一次性纸杯外壳都是红的,印刻金黄的福字。
“北国好风光,明年我还来。”郑朗突然正经起来。时长就两秒。嘻嘻哈哈过后摸着袁烨露出的半截胳膊。袁烨觉得他掌心粘糊,跟黏了胶一样,嫌弃地“咦”了声,躲开。郑朗又伸出自己的胳膊跟袁烨的做对比,“你看看,你都在这里晒黑了。”
“黑点显健康。”袁烨喝了口冰镇柠檬水,有点酸,下次还是得要全糖的。
井晨搭话,“你以前挺爱美的,防晒日日不落地涂,怎么在这里还没两月审美就突然变了?怎么滴?被高鼻梁的西北汉子刺激到了?”
袁烨不以为然,“我爸就是西北人,我鼻梁矮吗?况且我肤色随我妈,养得白,就一个冬天的事。”
俩人全当袁烨放屁。
井晨一只手摸着下巴,几秒思索,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袁烨今天的穿搭,“你什么时候喜欢穿polo衫了?你以前不是说这是老男人的标配吗?”
郑朗噗呲一声,跟着点评袁烨,“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你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袁烨低头看着自己今日的穿搭——白色polo衫,黑色直筒运动裤,黑色板鞋。鞋子边缘带几道竖白条纹——衣服是汤馨给的,她买给欧阳睿的,小了,鞋子也是,欧阳睿平时穿的都是一体的黑色,这双新的汤馨就拿给他穿了。其实鞋子是他指明要的三道杠。写她地址,从她家楼下菜鸟驿站拿的快递。
菜大盘小盘落桌,郑朗抽了双一次性筷子递给井晨,他接过,扒开,头对头欻欻刮了几下,交给郑朗。袁烨瞅着俩人配合默契,合着是吃出经验了——有次吃饭,郑朗饿急了,被木筷上的毛刺扎到嘴唇,上嘴唇肿了两天。从那以后人就长心眼了,知道一次性筷子用之前都得先刮一刮头,防止揦嘴受伤。
井晨戴起一次性手套,拿肉串。袁烨的心思不在饭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汤馨没回他信息。他又拿起手机,威胁一般:你再不回信息我可就报警了昂!
后缀一个火冒三丈的表情包。
“老板,你这儿有充电宝吗?”袁烨转头问烤肉炉跟前烤得正欢快的老板。
“有,里面扫一个~”老板说话自带上扬的新疆调子。
袁烨进去店里,从饮料冷藏柜旁边扫了个绿色的充电宝。
汤馨回消息了:在忙,我过几天回店里。勿扰,谢谢。
袁烨又追去两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一个眼含泪花,一个抱大腿。
汤馨:……
袁烨:姐,你可不能骗我,我年纪小,容易受伤。
汤馨:别给我装。
袁烨:真的,我还患得患失,伤太重还会应激反应。
汤馨:我会尽快回去。
袁烨:一定别骗我哦,我内心挺脆弱的,不堪一击啊!真的……
汤馨又开通飞行模式,手机塞回包里。欧阳睿睡着了,他清醒了一路,早该困了。十指交叉的手没松开,汤馨的指腹在他手腕的一颗痣周围绕圈。他脸上也有痣,很小,在左眼下方半指的位置,因为太小,所以存在感一直不高。
郑朗突然用下牙咬住上嘴唇,井晨问:“塞牙缝了?”手已经摸向牙签筒了。
“又揦到了……我气死了!”郑朗把一次性筷子丢进桌下的垃圾桶,指挥井晨,“去给我拿双堂食用的筷子,要快。”
“行。我忍你两秒。”
*
出高铁。
欧阳睿拉着两只行李箱,双肩包坐在其中一只箱子上面。汤馨拉着一只中等行李箱,里面有一半空间是两人的日用品。
接他们的是欧阳睿的朋友——白域,人很高,身材结实又张扬,顶着一头利落干净的短发。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车顶上装饰一张轮胎,用粗麻绳固定。
“欢迎回来。”白域从车前走过来。
欧阳睿搂住汤馨的腰,向她介绍,“这是我朋友,白域。”
“这是我女朋友。”
“你好,我叫汤馨,辛苦你今天接我们。”汤馨笑着伸出手,白域握手之际又看向欧阳睿,眼下大致明了他同意回襄州的原因。
白域露出笑容,说:“你们很般配,我也知道阿睿为什么不舍得回襄州了。”
汤馨抬头看向身旁的欧阳睿,欧阳睿也在看她。他的眼神就已溢出原因。
白域说:“先去吃饭,位置已经订好了,然后我再送你们回家。”
“我们这几天住酒店。”欧阳睿说。汤馨跟他在出发前商量过,统一决定住酒店。
欧阳睿把背包放在副驾驶,跟汤馨一同坐在后排。车子驶向北斗路18号——政府办公楼附近。白域订的饭店是内部机关食堂可用于接待私人宴席的包厢。
中式包厢。
十人份餐具撤剩成三套。
白域说:“我先去楼上跟贾处打声招呼,马上下来。”
“好。”
欧阳睿把工作人员沏好的茶端给汤馨,“先喝点。”
两人坐在左手边的会客厅双人沙发上。汤馨问他,“白域是军人吧?”
欧阳睿说:“他是军迷。”
“看气质很像军人。”汤馨说:“不止气质,就连行为举止都像,穿得也像。”
工作人员提着热水壶出去,关起门。
欧阳睿才说明,“白域是法国籍。”
“原来如此。”
“很累吧。”欧阳睿给她后背垫了张靠枕。
“你在我不会累。”汤馨放下茶杯。她的那杯茶茶叶少,颜色淡,晚上喝也不会影响睡眠。
包厢开始上凉菜。
电视上播放襄州晚间新闻,汤馨看得认真。欧阳睿说:“我想带你回襄州的家。”
汤馨将视线从屏幕挪到他脸上,“欧阳先生,我们可是早早就订了机场附近的酒店套房。”
欧阳睿还想开口说什么,白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瓶红酒。
“接风洗尘不能不喝点酒,贾处让我带来的,别拒绝。他要忙着去楼上应酬领导,过不来。”白域笑着把酒拿给服务生。
“你放心,不酒驾。”白域补充道。
淡水鲈鱼汤馨可以吃,欧阳睿夹了一块没有刺的,放在她碟子里。
白域吃饭期间接了两通电话,很短,汤馨知道那是姜楠打来的。欧阳睿的手机静音,她的手机在飞行模式。
吃饭结束,三人又一同坐了会儿才下楼,那瓶酒提在手里,“贾处送的,不喝你得带走。”
欧阳睿接过他塞来的那瓶酒,“替我说声谢谢。”
“知道。”白域将两人送去地址上的酒店,离开。
办理入住时汤馨就困了,双眼皮明显。
刷卡进门,汤馨脱掉鞋子,“我先去洗澡。”
“等我两分钟。”欧阳睿跑进卧室,检查了一遍房内设施,出来,“水温调好了,你先去洗,我给你拿睡衣。”
“好。”
行李箱摊开在客厅,欧阳睿拿毛巾、睡衣。
欧阳睿洗澡的时候汤馨正在镜子前吹头发,卫生间干湿分离,欧阳睿转头就能看见她。
回到床上,汤馨躺在一侧,等欧阳睿上床后她才翻身侧睡,头抵在他大臂处,一条腿搭在他身上。
“我的药。”汤馨嘀咕一句。
“早上吃过了。”欧阳睿接道。
噗嗤一声,汤馨笑了,她说:“你是我的助眠药。”
“引诱我的话后果很严重哦。”
“我这会儿没力气,真的,你等我睡醒。”
“睡吧。”欧阳睿亲了下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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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域在车里又接了一通姜楠的电话。
“怎么了,姜大小姐。”绿灯期间他点了一支烟,刚才一直克制没抽。
“都不告诉我去哪里吃饭,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阿睿不让说。”
姜楠问:“他女朋友你见了?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很般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姜楠单手叉腰,围着摆在客厅的一对开门红转圈,“我是问你,你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欧阳睿的吗?”
“我又不是读心术大师,感情的事我怎么看得出来?对了,给你说一声,他俩今晚没回小区,在外面住的,地址保密。”
姜楠唉声叹气,不耐烦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去烦他们的。挂了。烦人。”
白域无奈摇头,“还不死心。”
*
夜里下了一场雷雨。
早上四点半,天还黑魆魆的,汤馨从卫生间出来,身上穿一件深v白色吊带花边睡裙,胸前有蕾丝点缀,性感又有一丝神秘。
欧阳睿没醒,睡得正熟。她走去窗边,挑起一侧的窗帘,整座城市还在寂静中。欧阳睿翻身,视线停瞩在她的背影上,几分钟后,他开口:“晚点要去看日出吗?”
汤馨闻声转过去,手背在身后,“我吵醒你了?”
“不是。”
她走到床边,双膝跪在床上,床垫下陷。欧阳睿伸手,她伏在他胸口,头发落在他手臂处,带起一阵痒意。
“你睡醒了吗?”汤馨问。
“醒了。”欧阳睿答。
“去看日出吗?”
“可以。”
出门前欧阳睿在包里装了两瓶水,又拿了水果。汤馨穿的长袖长裤,戴墨镜。
欧阳睿在前面走,汤馨跟在身后,他拉着她的手上台阶,爬了两个小时,到山顶。附近成双成对的人在摆姿势拍照,或动作夸张,或表情吃惊。有人支起三角架,调整相机。两人坐在一块相对平滑的石头上,早上的天凉爽,夹着一丝丝冷。汤馨一路走来没怎么出汗。欧阳睿把水拿给她,又从包里拿出夹心面包跟水果。
“这好像是我们俩第一次看日出。”
“是的,是第一次。”
“那得再看一场日落才行,凑整。”
曈日悠悠初升,映得半边天尽显橙调。他们经过雷阵雨,亦会共度霞满天。
下山途中,欧阳睿牵着汤馨,她嘴里哼着欢快的调子。快到山下,汤馨说:“我前几天看了便利店老板发的小不点的视频,它在新环境适应得很不错,还结识了新朋友,有大有小。”
欧阳睿说:“自从带它去过宠物医院,之后我每次去店里,它都哼哧我,还拿尾巴攻击我。”
“我知道。”汤馨停下脚步,下半截路平坦。
“怎么了?”欧阳睿跟着停下,看到她的表情,心照不宣,自觉把包给她,蹲下。汤馨爬到他背上。她走不动了。
“早饭想吃什么?”
“吃馄饨吧,我很久没吃了。”跟前面下山的游客拉开距离后汤馨故意用牙齿磕了下欧阳睿的耳尖。
欧阳睿警告一般,“你这样我可就不让你回仝湖了。”
“我重吗?”
“不重。”
“瘦了好几斤呢,我来之前量了腰围,腰围也比以前细。”汤馨圈住他的脖子,下巴磕在他肩膀处,“我回仝湖之前会顺道去趟长沙,见朋友。”
“女的。”汤馨补充。
欧阳睿笑道:“怕我吃醋呀?”
“那是自然,所以我觉得明了的解释是很有必要的。”
“汤女士,手能不能消停点。”欧阳睿说。
汤馨坏笑着将摸他胸肌的手握拳举起,发令,“加快步伐,回去吃饭,吃完饭就睡觉。”
馄饨里面没加紫菜虾皮,加的生菜。欧阳睿吃的面,招牌碱水炒面。打车回酒店,汤馨先去冲了一遍澡。
不到十点。
天没有预兆,瞬间阴云密布,雷声霹雳。汤馨穿着睡袍,快步走近,关紧半敞的窗,拉过遮阳帘。雨滴砸在玻璃上,晕出一圈均匀的波纹。
欧阳睿从浴室出来,汤馨还站在窗前盯着瓢泼大雨。
“想什么呢?”欧阳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人,侧脸贴在她头顶。
“想雨什么时候停。”
“应该快了,襄州的雨一向结束快。”
汤馨转过身,勾住他的脖子。欧阳睿顺势揽紧她的腰。镯子在他颈侧尅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欧阳睿,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你沏茶,我种花,说不定还得带孙子孙女呢。”
对于他的答案,汤馨听完笑了。几秒后,汤馨的双臂慢慢滑在他肩上,扣紧,垫脚吻住他左侧的颈动脉。欧阳睿感受双唇擦在颈侧引起的酥麻感。他抬起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她。窗外的雨似乎有停歇的迹象,雨滴不再密集。男人一把拉过窗帘,横抱起人,回到床上。汤馨枕着两张叠加在一起的枕头,睡袍腰带松散,下摆敞开。欧阳睿覆身,两人鼻尖相抵。
他的亲吻进步极大,恰如其分的时轻时重……
“别……”汤馨发出一声颤栗,手摸向他的脸。
“你不喜欢吗?”欧阳睿抬头问她。
汤馨摇头,“不是。”
吻又在继续,一下两下,汤馨觉得胸腔的颤栗被一阵阵如约而至的喜悦代替。欧阳睿属于进步型,每每都会让她有新感受。他亲她,抚摸她,又一步步引导她……
“欧阳睿……”
“我在。”趁此空余,他勾过床头的日用品。
“你进步很大。”汤馨侧头评价他,眼里装着夸奖。
“给我颁个进步奖。”男人寻她讨要奖励。
“你想要什么?”她问。
“汤馨。”他不假思索。
“可以。”汤馨阖了下眼,表示同意。
欧阳睿扶着她的臀部,比以往每次的感受都不一样。他这次,来势凶猛,除了进入的那一刻带起一记惯有的疼痛,余下的只有舒畅。
汤馨喜欢,挺腰抬臀。欧阳睿喜欢在此期间问她问题,话题多半与欢乐无关,她多数时间也都随口作答,思绪被快-感清空,她总是答非所问。欧阳睿喜欢她的回答,不着边际,却又答得认真,也容易间断。
很撑,很胀。
欧阳睿顺势轻咬她的下唇,还在挺进。
“今天要吃得饱饱的。”他说。
“不出门吗?”
“晚上出去。”
“不能太久。”
“汤女士,恐怕为难。”欧阳睿耍赖,在刚给人一点缓冲期后又迅猛提速,仿佛这次,要用力将她嵌入身体。汤馨双手攀在他背部,指甲几乎陷入肌肤,欧阳睿察觉不出一丝疼痛,只觉得她掌心的温热于他是一记鼓励。
欧阳睿以前,从来没有在床上这么“反常过”。她私藏的那些大片经过两人虚心学习后,转眼被他没收。过河拆桥。
汤馨十指紧扣他的手,男人下沉的身体一记比一记重,撞击连贯。
过了久久,久到汤馨发不出完整的一句呻-吟,他才松懈。
欧阳睿抽出,取掉,用纸巾包住丢去床边的垃圾桶里。汤馨的双腿是分开的,身下的睡袍早聚拢成一团。她很白,在仝湖三年也没晒黑。腰部两侧因为刚才掐扶的原因,粉红还未消散。
他重新覆在她身上,亲吻她的唇,舌尖在肆意扫荡,汤馨用双臂圈住他的脖子,挺身,悬空的姿势坚持没两分钟,因为累,重新躺回床上。
“又来?”她诧异地感到他体内的磅礴已蓄势待发。
“当然。”
停战总共没十分钟。汤馨翻身将人压在下面,手撑在欧阳睿胸膛上。她开始亲吻他,从眉心缓缓移到唇部,下巴,再到喉结。她在给自己腾取休息时间。
“我帮你。”汤馨勾过散落在床的套子,拆开,帮他戴上。
“你要试试在上面吗?”他问。
“我已经没多少力气了,”汤馨扫了一眼空掉的粉盒,说:“就我们这种用法,二十盒也用不了多久。”
“六十只确实不太够。”欧阳睿说:“晚点把店铺推我,我买点备在襄州。”
“我买,我还可以让她给我加急发货。”
“晚点我把地址发你。”
“不是说好去住我那套房子吗?”
“家里那套距离单位近。”欧阳睿说:“你放心,我有时间也会去那套房子住,我还没看过你的泳装照呢。”
汤馨告密似的,“从小到大的比基尼照都在里面。”
窗外的雨飚猛烈砸窗,雷鸣卷狂风,嘶吼不止。
汤馨阖紧眼皮,躺在干爽的边缘一侧。欧阳睿拿着一瓶水从客厅回来,里面插根吸管。
*
姚婷接到汤馨的微信时宿醉未醒,她习惯带人在家里玩,昨晚的小玩伴是隔壁体育大学的三年级学生,体力极佳,表现优秀。两人已经维持了有大半年的床-伴关系。
“这周周六有时间吗?”男生从浴室出来,穿件黑色带字母的内裤。他比上个月瘦了点,可能是因为比赛的原因。
姚婷翻身靠在床头,点上一支烟,“周六?”
“对,周六我生日,想邀请你去餐厅吃饭。我订了双人情侣套餐。”男生从衣柜里拿出上次换洗留下的衣服,短裤跟运动长袖。
“情侣套餐?”姚婷不以为然,她从来不认为她跟他是情侣,她需要解压,他需要钱,互相帮助而已。她希望他认清现实,不想他等到被当头一棒时才觉清醒。
男生眉眼略过一道失落,姚婷看在眼里,突然生出一丝极速的心软。她问:“几点?太早不行。”
“晚上七点半,可以吗?”
“看我时间。”姚婷说:“这周周内不用来了,我有工作要忙,需要你的话会提前给你发信息。”
姚婷捻灭烟丢在烟灰缸中,穿上睡裙,从床头拿起现金红包,递给他,“衣帽间的地上有买给你的衣服,记得带走。”
“我们有微信,也有支付宝,为什么你每次都选择给现金?”他并不是质问,她每次给的都比以往高。她也说过,称多出的那些金额为奖赏。
“我喜欢现金。”姚婷回。
男生接过红包,问:“你要吃早饭吗?我昨晚来的时候在超市买了点食材。”
“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你要吃就给自己做。我还没睡醒,要再睡会儿,走之前记得把家里的垃圾带走。”
“好。”
男生还是做了早饭,火腿奶酪三明治,里面加了鸡蛋,他又萃了一杯咖啡给姚婷。收拾干净家里的卫生,把门口的快递全部搬进来,做完这些才离开。
姚婷在浴室洗完澡,贴了张面膜,拿起手机回复汤馨的消息。
“你当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她思虑再三,没有给代青洲通风报信。汤馨追来一条消息:代青洲如果问你,你就如实回答,我跟他的事不想牵扯到无辜的人。尽量撇清你跟我的关系,保自己。
姚婷:我明白了。
出卧室,客厅整洁一片,阳台上挂满衣服,柔顺剂的香味弥漫四方。姚婷把那件他昨晚事后趁她睡着期间偷偷缝起的低领深V睡裙丢在沙发上,去冰箱拿瓶装冷藏咖啡,瞥见餐桌上的早饭跟纸条。
“早饭我做多了,记得吃,保温杯里是热咖啡。你经期快到了,喝点热的。”
姚婷突然笑了,他跟以前那些一门心思要钱的男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完全不是同一类的。她喜欢喝咖啡,他咖啡因不耐受。
快递一件件码在客厅空阔处,美工刀搁置在箱子上面。姚婷伸手看向自己昨天因为暴力拆快递而磕损的美甲,原想着今天下午去重新换个款,想了想,算了。
姚婷发消息过去:周六晚上七点,我会去。她打电话给蛋糕店,订了一个六寸的生日蛋糕,又给平常买花的花店老板留言订了一束红玫瑰。问及贺卡内容,她回——生日快乐。
姚婷转头打电话给代青洲的助理。
“汤馨会来长沙,时间还没确定。”
助理语气如常,“好的,谢谢告知,酬劳会打到你的卡上。”
姚婷语气急切,“我不要酬劳,麻烦告知代先生,我有事请他帮忙。”
“好的,我会转告。”助理挂断电话,敲门。
“汤小姐不久后会去长沙,时间待定。”助理告知给坐在沙发上的代青洲,茶几上的酒还剩少半瓶。
“好,我知道了。”
助理说:“姚女士说她这次不要酬劳,她有事要您帮忙。”
代青洲起身走到窗前,语气轻快,像是聊天,“你说是不是绝大部分人都会这样,来日会毁掉一件曾经很喜欢的东西?”
助理摇头,表示不解。
姚婷还在记恨被前任欺骗一事——两人的恋情间接导致她从正牌女友转变为小三,又因误入赌场险些遭遇学校开除。当时名声扫地,紧着创业失败,一系列打击聚齐。要不是汤馨出面帮她平账,联系专业人士删除网络上的攻击帖,仅凭她一人,只有吃哑巴亏的份。可是她还是为了一些利益选择“出卖”汤馨。她这个人,矛盾又纠结。
代青洲就是抓住她的需求,从她这里套问消息。她可能不清楚,她这条线索还是前任从代青洲这里用生意换的。你看,即使人与人分开了,有些人还是会想方设法再度利用你,榨取尽你身上仅剩的一点点信息,直至了无。
*
袁烨现在每天提不起精神,恍惚度日。郑朗跟井晨催他抓紧时间,马上开学了,他不急。汤馨虽然回他信息,却总是模糊返回时间。嘴里没个实话。袁烨对着手机评价她。
洪湖下午不在后厨值班。他去跟胡迪看电影。早到一小时,买的双人份爆米花跟大杯可乐。胡迪来了,绑着半扎高马尾,戴副咖啡色全框的眼镜;穿一件黑色雏菊碎花长裙,袖口跟领口是一圈米色蕾丝的点缀,两根细带子随意地绑在身后;脚上踩着一双三厘米高的方头凉鞋;手里提着一只白色的帆布袋,上面是英文字母。不同于她往日的中性打扮,此时看来,书香气息浓郁。
“你几点到的?”胡迪拿纸巾擦擦额头的汗,她今天还化妆了。
“没一会儿,”洪湖指着旁边的休闲区,“我们先去坐会儿,电影还有半小时才开始。”
“先喝点可乐。”洪湖把可乐跟爆米花递给她。
“谢谢。”
洪湖还是一身黑,短袖长裤运动鞋,兜里装包便携式纸巾。
“你们快开学了吧?”
胡迪喝了两口冰可乐,“快了,不过我学校离家近,往返容易。”
“挺好的。”洪湖指着她的眼镜,说:“挺好看的。”
胡迪说:“这不是装饰品,我是真近视,之前一直戴隐形眼镜,昨天跟朋友去打了场切磋赛,眼睛有点发炎,所以今天才戴框镜。”
“我听胡老板说过,说你喜欢体育。”洪湖跟她的聊天多少还是有点放不开。
“初中开始学习打球。”胡迪问他,“你有喜欢的运动吗?”
“我?”洪湖想了想,“跑步算吗?”
“当然。”
“我经常跑步。”
胡迪侧头看着他,“你不会是说从宿舍跑到店里,又从店里跑到宿舍的这段距离吧?”
“不算……吗?”洪湖多了几分尴尬之色。
“也算吧。”
电影是国外的科幻片,胡迪看得认真,洪湖被上面的巨兽逼真程度吓得向后缩动身子。胡迪笑了声,小声说:“假的,别怕,它们不会跳出屏幕。真要挑出屏幕,我肯定比你跑得快。”
影片结束,洪湖问她想吃什么,楼上有西餐厅。胡迪摇头,“去对面那条街,有个牛肉面店。”
“就吃牛肉面啊?”洪湖想请她吃顿丰盛点的饭菜。
“你想太简单了。”胡迪在前面走,洪湖小跑两步跟上。
到店,胡迪点菜。
“拍黄瓜要一个,藕片双拼也要个,再来一斤半的酱牛肉,两个烤鸡腿,然后再要一份流汁宽粉,多辣椒。一碗牛肉面,加面,我要粗面,你呢?”她问洪湖。
“我跟你一样,粗面。”洪湖说。
“好。”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了一分钟,端来两杯绿茶。
胡迪摘掉眼镜放在一旁,抽纸擦掉嘴上的口红。洪湖知道她之前说的那句“吃饭可以,必须AA。”是什么意思了。
洪湖借口拿饮料把账结了,他才不想女生买单,巴掌大的单子被他偷偷在桌子底下挼成一个小球,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等胡迪戴好眼镜,他手机收到一条讯息,点开,是转账——来自胡迪的饭钱。
“为啥呀?”他问。
“我早说过,吃饭可以,必须AA。”胡迪拿起桌上喝剩的半瓶饮料,“走吧,步行回去。”
洪湖觉得受挫,他有工作,有工资,却让一个还在校的学生A饭钱。
“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大家赚钱都不容易,该自己负担的部分就自己负担。”
洪湖不说话了。
“我算数也不错,点菜的时候记住价格了,所以你就算把菜单吞了我都知道我该转你多少钱。”
两人走在街上,胡迪指着推车绿豆沙,“不过你可以买杯四块钱的绿豆沙给我。”
“好。”洪湖买了两杯绿豆沙。俩人并排往东区街的方向走。
双人影子在身后拉得极长极长。
*
“我要走了。”汤馨在往那只登机箱里装衣服。欧阳睿跟前跟后,生怕跟丢一样。
“你不是说还能再待一天吗?”
“你看看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一副到了离别之际就要掉珍珠的样子?”汤馨拿手机的时候不忘补充,“我得把你这副样子录下来。以后放婚礼大屏上让来宾们看看。”
欧阳睿背过身,抬头,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过来,贴上的却是汤馨的唇。
她还是垫脚,闭着眼,掌心扶着他双臂外侧。男人拦腰搂紧人,张嘴含住她的唇。几分钟后,汤馨脸色痛苦,“小腿抽筋了。”
欧阳睿抱人坐在床上,给她按摩拉伸。汤馨躺下,“不疼,就一下子。”
男人垂眸,不语。
汤馨又坐起来,欧阳睿还蹲着,她勾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一番。
“我大概两周左右会来看你。”
欧阳睿说:“舟车劳顿太累,你不用来看我,想我就留言,我想你也会留言。”
“欧阳睿,我有点好奇。”
“什么?”他问。
“你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频频经历离别。”
“不说这个话题了。我让我朋友寄了东西,到时候你有时间就去收下。”
“日用品吗?”欧阳睿问她。
“不是。”汤馨搪塞他。一天一夜没出酒店门,饭都是他们用餐车送上来。她想出门。
“还有,行李箱里还有几盒。”他说。
“明天好了。”汤馨说:“明天晚上我九点的飞机,去长沙。”
“可以。”
“你怎么喂不饱呢?”汤馨滑下床,抱住他,说:“精力丰沛得超乎常人,以后休假了就来我店里端盘子,指使你搞卫生拖地。”
欧阳睿破涕为笑,“我觉得行。”
*
落地长沙。
姚婷开着一辆红色的奔驰来接她。
“他呢?”汤馨问姚婷,她变化明显。
姚婷一把抱住她,“终于见到人了,你知不知道当初你失联的消息传来,我多难过,我给你发消息,一条不回。”
“我才不会蠢到去自寻短见。”她笑着回她,姚婷却哭了。
“失去妈妈很痛苦,你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啊?”姚婷抽泣道:“我当时真的以为你走了……他们私下传的那些消息我都没能力去核查。”
汤馨还是没绷住,喉头滞涩,两股眼泪滑下,“失去妈妈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去你家里,我不想住酒店。”
“好。”姚婷用袖子抹去眼泪,“我已经找钟点工收拾好了房间,你可以安心住下。”
“哪里能安心。”汤馨说:“打电话给他吧,我在长沙,等他过来。”
“怎么……”姚婷话还没说完,汤馨又说:“打电话给代青洲,我现在人在长沙,他来不来,随他。”
汤馨提起行李放进后备箱,“走吧,去你家看看。”
“谈恋爱了吗?”她尽量提一些轻松的话题。
“没有。”姚婷手背上还有刚才擦眼泪沾掉的两三根假睫毛。
“那肯定有暧昧的对象。”
姚婷噗嗤笑道:“那必须,毕竟我发家致富的东西怎么着也得找人测试测试才行。”
经过商业广场,到家,姚婷住十二栋,
前置一排都是独栋别墅,带院子。
“委屈你住这间。”姚婷把她带到次卧,有飘窗。
“不委屈,布置很温馨。”
姚婷还是止不住低下头,当初的汤馨吃穿用度超乎想象,私人飞机,闭馆购物……
“这应该是你住过最小的一间卧室了。”
“我在西北的房子跟你现在这套一样大。”汤馨说:“西北的家跟你这里差不多,生活气息很充足。我很喜欢。”
*
代青洲比想象中还要来得快。
门铃传来,姚婷从沙发上站起来,汤馨也站起来,脚步却没动。
门开了,男人进来了,身后跟着他的私人保镖。
姚婷被保镖请走,客厅此时就剩他们两人。
“好久不见,代总。”汤馨先开口。
代青洲看着眼前的人,眼眶骤红。三年,整整三年,她重新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只是,现在的她跟以往已经有了非同寻常的变化。他不确定那些变化日后会不会影响到俩人的感情。
他走过去,紧紧抱住她。他没等到她的拥抱,却听到她质问的话,“殃及池鱼好玩吗?”
他没说话,只是力度在不知不觉中收紧了几分。他怕,他一直都很怕,怕她不出现,也怕她消失。
“你回来,一切好说。”
“我回来了,我也愿意跟你走,你自主施压的那些手段可以撤掉了。”
“可以。”他当即答应。
试探性的吻落在汤馨唇上,她没反抗,她在应付他的亲吻。她知晓,他不会在这里进行交流。他对住宿要求极高,他不是会将就的人。
汤馨别过头,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依旧冷冷清清的。代青洲发觉心脏的喜悦被一股酸涩替代。他抬手,摸着她的脸,“去哪里都可以,别不理我。”
“代总,你先松手。”
代青洲没听她的话,身子微微下压,双臂还抱着她。他不准备松手。汤馨挣开他的怀抱,坐在沙发上。
“我妈离世前只有你见过她,她交给你的东西麻烦还给我。”
代青洲不语,坐在她身旁。
他也有了变化,最明显的就是那股从眼里透露出的阴郁。即使他装得很好,汤馨还是看得出,他们一同生活过十几年,有些话不从口出也会从眼里流出。
“国外的生意我已经处理好了,就剩国内的需要你我一起收拢,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出现。三年时间,足够久了。”代青洲说。
“不够。”汤馨说:“在你们的全部计划里所有人都能够抛出保全自身的筹码全身而退,除了我妈,你清楚车祸并不是意外。”
她在怪他。
“我没忘。”汤馨说:“葬礼毕竟不是婚礼。”
“馨,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待在那座岛上,远离一切。可是不行,船如果一直泊在岸边会有搁浅的风险。”
“你的爱值多少?”汤馨问他。
“整个代氏加上我的一切。”
“别牵扯到无辜的人,我不希望我恨你。我们有过爱。”
代青洲淡淡道:“我去过仝湖,碰巧遇见了你弟弟。我知道他的存在。我还去过你在那里的家,你的很多习惯都没有变。所以我更加笃定你会重新出现。”
汤馨已然忘了袁烨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