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北与他》爱瓦尼

17、第 17 章 。

　　汤馨顺着袁烨的意思给他开了一间房，就在井晨他们隔壁。

　　终于撇下人，回到家，欧阳睿还没有回来。

　　三只行李箱排排立在客厅，整装待发。

　　她从冰箱拿了瓶水，吃了半颗药，进去浴室洗澡。适宜的温水浇遍全身，薄荷沐浴露一并将沾在身上的烧烤气味冲刷干尽。架子上粉色膏体状的柔顺护发素近乎见底，她没拆鞋柜上方的新快递。汤馨将就按压出不均匀的两泵护发素涂抹在发梢位置，等了三两分钟，用水冲洗干净，包上干发帽，裹紧浴巾，刷牙洗脸。

　　放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响铃两次，她没听到。欧阳睿又发了微信给她，随后装上手机将喝半醉的姜楠带去酒店安置。

　　姜楠酒量差，喝多了还喜欢拉着人不停说话。

　　标间房。

　　欧阳睿刷开房门，姜楠伸手找床。

　　“师哥，我看不见……”

　　欧阳睿：“没插卡。”

　　房间亮了，欧阳睿打开空调，又让前台多送了几瓶瓶装水。

　　姜楠坐在床边，一束马尾垂在右侧，她抬起头，看着男人，说：“想吐。”

　　欧阳睿赶紧掳起人带进卫生间，姜楠抱着马桶呕了半天，吐完好受多了。她干脆席地而坐。欧阳睿关上马桶盖，冲水，弯腰抱她站起来架在洗漱台前。

　　“洗脸洗手，漱口。”

　　“好……”姜楠对着镜子举起一根手指，极力证明自己，说：“我没醉，就是镜子在晃悠，很抽象……而且你有重影，不好看了……”

　　“好，你没醉，狗醉了。”欧阳睿打湿压缩洗脸巾，拧到不滴水的程度帮她抹脸。

　　“没化妆，不好看……”姜楠咕哝一两句，胳膊撑在洗漱台面，昏昏欲睡。

　　照顾人睡下，欧阳睿抬腕看了眼时间，马上十二点。离开酒店前欧阳睿给前台小姑娘塞了现金，交代了几句话，打车回了小区。男人轻手轻脚进屋，主卧门关着。他弯腰换上拖鞋。

　　汤馨从沙发里探出半颗头，“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睡？”欧阳睿站直身体走过去。他身上酒味太浓，冲人。

　　“还不困。”汤馨说：“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欧阳睿纳闷，“没关啊。”他掏出兜里的手机，没关机，有信号，还有百分之四十左右的电量。

　　“不小心摁了飞行模式。”他撒谎。

　　“你先去洗澡，睡衣跟浴巾我帮你放浴室了。”

　　“好。”

　　汤馨起身给欧阳睿倒了一杯水端去床头柜，又离开卧室回到客厅，继续窝在沙发里。

　　*

　　旧手机上的微博私信她无一遗漏均已读，代青洲对她的消息曾假意松懈过，但没松手。她每年都会不定时去晏京看望她母亲一趟，除了她，代青洲也去，作为钦选的女婿。

　　她选择跟他分道扬镳的原因在他看来并不明确。他不同意，所以没有任何预兆，她就那样离开了。她撒了谎，谎称要去国外休养，让他放松警惕，在他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一走了之。她似乎做了宁可永远失去他，也绝不开口询问他缘由的准备。她倔得彻底，在那段感情里，代青洲深有感受，记忆犹新。

　　他只是——听从遗言。从那之后，汤馨开始恨他，怨他。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以往的温情可言。她对那场既定的婚约作以否认，单方面暂停。他不接受，也不能接受。

　　后来，她走了，他去了很多地方，去找她，一个城市一个国家地找。她像是故意跟他玩捉迷藏，从襄州跑到如今的仝湖，做饭馆老板。这不是她的理想。

　　*

　　欧阳睿洗完澡，收拾干净浴室，拿起洗漱台上的手机，想打电话警告姜楠私下的“小动作”，电话拨出一秒，他这边又挂断。

　　男人套上干净的睡衣，出卧室，正好看见汤馨拿纸巾擦泪的一幕。他疾步上前，蹲下，“怎么了？为什么哭？发生什么事了？”

　　汤馨摇头，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个球丢在垃圾桶里，笑道：“没哭，是刚才掏耳朵，手劲使大了，自然而然流泪。”

　　欧阳睿松下一口气。他信，因为他掏耳朵总会止不住咳嗽。汤馨每每都打趣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扼他喉咙，要谋杀他呢。

　　“我帮你看看。”欧阳睿拿起桌上的掏耳勺，用湿纸巾擦拭过后又拿出茶几抽屉里的手握灯。

　　“我躺你腿上？”汤馨憋着一股笑。

　　欧阳睿无奈道：“不然汤女士想躺哪儿呢？”

　　男人坐在沙发上，腿上搁了张抱枕，汤馨侧躺在他腿上。

　　“舒服……”汤馨闭眼享受欧阳睿的采耳技术。她真想娶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关键还贴心……

　　她问：“有耳屎吗？”

　　欧阳睿说：“有。”

　　“多吗？”

　　“一点点，不多。”

　　“另外一只一会儿也帮我掏一下。”

　　“那得给我点好处，”欧阳睿举例，“比如，亲我一下，或者抱我一下，都行。”

　　汤馨憋住笑，问：“我又亲又抱，行不行？”

　　“求之不得。”欧阳睿说：“好了，换只耳朵。”

　　汤馨翻身，脸朝向他的腹部，沐浴香气扑鼻。她的一只手搂在欧阳睿的腰上——身材紧实有料，手感不错。她喜欢用指腹擦过他的腰腹、他的脸，还有睫毛。她还喜欢摸他的耳朵，很软，很有弹性。

　　她在仝湖这个地方待了快三年，对很多人很多事生出重量不一的感情。说走就走，迈出离开的一步从她踏入这座城市之后的某一天就预示着艰难；她喜欢欧阳睿，爱欧阳睿，甚至早就动了跟他结婚、组成家庭的念头跟决定。只是这个决定，目前还无法实行。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或许，再等等，等一切尘埃落定。可以的话，她愿意待在这里，这座能育出风沙玫瑰的西北，这座让她遇见欧阳睿这个人的城市。

　　欧阳睿说：“可以了，掏干净了。”

　　汤馨从他腿上起来，坐直身体，抱住他，在他脸上左右各亲了一口。欧阳睿似乎还不满足，说：“额头也缺一个。”

　　吧唧，又是一口。

　　“回房睡觉？”

　　几步路汤馨也懒得走，用腿圈住他的腰。欧阳睿抱起人，双手托住她的屁股，往主卧走。汤馨顺手关掉客厅的灯。

　　“晚上吃了羊肉，身体热。”

　　“焖饼吗？”汤馨问。

　　“对。”

　　汤馨背过身，关掉床头的灯，送枕边人两字，“晚安。”

　　下一秒，欧阳睿枕在她的枕头上，从后抱住人。暖色调的一小盏台灯在身后熠熠星明。

　　汤馨的话没有警告的意味，“别乱摸。”

　　“就摸摸肚子，摸摸你晚上吃没吃饱，要不要加餐。”

　　汤馨翻过身将脸埋在他胸膛处，“明天最后一天，后天中午的高铁。”

　　她在提醒他，离别倒计时。

　　“我知道，我记着呢。”

　　“很热吗？”她问。

　　“有点……”

　　汤馨将身上盖的被子蹬开，下一秒，人被欧阳睿抱趴在身上。

　　卧室的制冷空调25℃，她觉得裸露的背冷丝丝的，扭动一下身体。欧阳睿抬了下臀，汤馨闷哼一声。“想什么呢？”

　　“我急，帮帮我呗？”

　　“……”

　　汤馨捧起他的脸，亲他的眉心。温馨的香味钻入鼻息，温热的气息渗入皮肤。欧阳睿觉得浑身酥麻，不自觉收紧搂在汤馨腰部的双臂，“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

　　“有多爱？”

　　“很爱很爱。”

　　“不能比我多。”

　　汤馨笑道：“欧阳队长，你几年级了？爱怎么能讨价还价呢？”

　　欧阳睿语气诚恳，“我没开玩笑，不能比我多。”

　　“那五五分？”汤馨逗他。

　　“别，不能比我多就行。”

　　汤馨搪塞他，“我数学不好。”

　　“你好就行。”

　　“情话别说太多，我会变得很挑哦！”

　　欧阳睿呢喃细语，“我有进步的空间。”

　　汤馨今晚想跟他好好聊聊天，聊两人从认识到决定恋爱再到如今。或许还会聊到两人的以后……给他希望，也给自己希望。

　　“欧阳睿，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欧阳睿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只觉得心在此刻揪成一团，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紧张感盘旋在心口，比雨夜那次的表白还要紧张。他其实很担心她突然的正经，就像检查报告出来后的那天中午，汤馨第一时间讨论的不是遵医嘱服药，而是提出跟他分手。

　　“当时失眠症痊愈不是因为药的原因，是因为我枕边有你，可以理解为你是我的助眠药。”

　　揪成团的心一点一点重新松弛，舒展，欧阳睿松开紧握的手掌，“你其实比我更会说情话。”

　　“哪里，”汤馨看出他的紧张还未消散，枕在他胸膛处，“你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阴郁，让人退避三舍。不熟之前你三天两头去又逢客，我以为我店里的设备不规范，想着贿赂你呢。”

　　“我那不是没找到好时机跟你认识嘛！只能多跑几趟，刷个熟脸。”欧阳睿保证道：“那以后我多笑笑，想起你我就洋溢笑容。”

　　“该严肃还是要严肃，欧阳队长。”

　　“汤女士，你今晚要跟我彻夜长谈吗？”

　　“正有此意。”

　　“你问我答。”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谈过几次恋爱？”

　　“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一位叫汤馨的女士，她还答应了我的求婚，她还说会成为我的老婆。你看，我多幸福。”

　　“幸福就好。”汤馨问：“对我的第一印象？”

　　“遥不可及。”

　　“夸张。”

　　“真的，要不是天助我，到现在我可能连你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呢。”

　　“我发脾气的时候你什么感受？实话实话，不许骗人。”

　　“有活力，说的什么没听进去，光顾着看人了。”

　　汤馨伸手搓了搓欧阳睿的耳垂，软乎，“桌上那盒药你什么时候分好的？”

　　“一天半片，我今天上午都对半分好了。一盒五十颗，分半一百，可以吃三个月出头。”

　　“真贴心。”

　　“你还是很漂亮，跟我初次见时不分上下，这点毋庸置疑。”

　　“嘴甜得给好处。”汤馨在他唇上亲了下，随后又枕在他胸膛处，懒悠悠的。欧阳睿握着她的一只手轻轻晃悠起来，那枚金手镯她重新戴回手腕。

　　“加官进禄。”

　　“什么？”

　　汤馨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祝你加官进禄。”

　　“还有呢？”欧阳睿垂眸看向身上的人。

　　“健康，幸福，开心。”

　　“还有呢？”

　　“……还有吗？”汤馨陷入沉思。

　　欧阳睿将心底的答案抛出，“祝我有你，得偿所愿。”

　　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祝我有你，得偿所愿。”

　　欧阳睿搂人靠在怀里，拉过被子盖住人，掌心隔着被子轻拍她的背。他低头，在她额前亲了下。

　　*

　　代青洲的人在监视姚婷，她独立自主，有做生意的头脑并且付诸行动。奈何有个撇不清的烂摊子重组家庭，她赚钱多，花费多，同样也缺钱。

　　她爸妈离婚后她被判给他爸，他爸在她大学期间新娶了一任妻子，因为不孕症，又离婚了。他爸想要儿子，全小区的人都知道他爸的口头禅“不生儿子誓不罢休”。他爸说无论如何都要生个儿子。几年前，他爸三婚，后妈怀孕后去私人医院贿赂医生检查胎儿性别，因为是女孩，两人决定打了。高龄产妇，打胎导致大出血，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都是姚婷出的。姚婷冤大头，人也愚孝。

　　后来，他爸日夜期盼的儿子出生了，长得漂亮，但兔唇，又是一笔不菲的花销，后续的手术钱她出。她不仅要养他爸，还有他爸的老婆，以及她同父异母有血缘的弟弟。

　　汤馨帮忙，借钱给她还账，资助她做生意，后来她赚钱回本，第一件事就是还钱，本金加利息，但是汤馨只收了本金，利息一分不少地退给她。过往种种，她都记在心上。她不想背刺汤馨，但她为了得一次来之容易的钱对汤馨撒谎了。

　　蓝色、棕色的空啤酒瓶、捏扁的烟盒正横七竖八地倒在茶几上。花纹玻璃烟灰缸中积满了烟头，空气净化器开着。她换上新办理的电话卡，发短信给汤馨。

　　姚婷：我是姚婷，别打电话。代青洲目前在长沙，不久前你跟我的通话他就一旁旁听。馨，对不起，我收了他的钱，你说给我的部分信息我透露给了他。他在找你，这次来者不善。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姚婷又开了一瓶啤酒，常温的，冰箱的冰啤酒已经喝完了，她不想下楼去便利店买。

　　奢侈品旅行包中的钱一分没动，重重坐在单人沙发上，像尊大佛。

　　第二天一早，姚婷把钱存进银行，二十几斤重的货她平时提着楼上楼下跑一点压力都没有，反倒是二十几斤的纸币却格外重，重得离谱，像是在有意蓄力，拉得她无法前行。她把那只包单独收进柜子；到家没几分钟，白天的第一顿饭还没进肚，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她留心眼，没主动开口询问，对面是代青洲的人，来人要跟她一起去提车。

　　两声咳嗽，她装病，委婉拒绝了提车的邀请，随后挂断电话。不出几分钟，手机收到一则到账讯息——

　　又是一百万。

　　算上今早存进银行的一百万，她白白得了二百万。而一百万与另一百万的代价暂时未知。

　　*

　　汤馨一觉睡到自然醒，床头的带盖玻璃杯里是一杯凉白开。汤馨打开药盒，倒出半颗黄色药片，空腹用水送服。

　　她摸向充满电量的手机，汤馨一直都有看新闻早班车的习惯，今天点开微信公众号，没有这则讯息。倒是有两个未接来电，她点开，是未知号码。翻看驿站短信时才看到姚婷发的消息，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他不找她，她也会去找他。只是时间提前了而已。

　　她回：没关系，你别担心我。他如果逼你或者威胁你，把我的这个号码给他，他来找我也没关系，我搞得定。你撇清自己，注意安全。

　　汤馨下床去浴室洗漱，欧阳睿在厨房做早饭，一般在家的时候他喜欢下厨，自己做饭。汤馨搭把手都不用，等着吃就行。

　　“我闻到了炒凉皮的味道。”汤馨走过去，靠在洗漱池边。欧阳睿已经把炒好的凉皮用夹菜夹装进碟中。

　　“你临睡前念叨炒凉皮，我今晚早上等超市开门去买的，还有咸口的油饼。”欧阳睿把凉皮端去餐桌，又把胡萝卜丝跟泡去淀粉的土豆丝先后下锅翻炒。

　　他一早还去了一趟姜楠住的酒店，劈头盖脸对着清醒后的人一顿说。他气愤难压。姜楠横眉冷对他的教训，不作声，七点一到，上楼去吃酒店的早饭去了。她挨骂不冤，她昨晚趁欧阳睿的手机没锁屏期间，偷偷把汤馨的电话拉进黑名单。

　　“欧阳睿，你别对我太好。”汤馨从后面抱住他。

　　“做顿饭就是太好？汤女士，你对另一半的要求太低。”

　　“随便你怎么说，我就是觉得你好。”汤馨松开手，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拿去餐桌。

　　高碳水的早饭汤馨情有独钟，她原先挑食，不吃胡萝卜，生的熟的都不吃，说有股怪味，之后陪欧阳睿在仝湖吃了几回流水席，居然吃习惯了。

　　“炒凉皮还是你做的好吃。”

　　“明天我教你，等我去了襄州以后你想吃就在家自己动手做。”

　　“可以。”

　　一个人或许不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但能让她有所变化。这是汤馨的亲身感受。

　　“吃完饭，我送你去店里。”欧阳睿把蛋花汤端到她面前，用汤勺搅了搅散热。

　　“那你在店里等我，我中午忙完就跟你一起回来。”

　　“你下午有事？”欧阳睿问。

　　“做-爱也算头等大事呢。”

　　一口咸油饼差点噎着欧阳睿。

　　往往就是如此，越是临近，越舍不得。

　　汤馨得逞般笑了，她凑近欧阳睿，小声透露，“我其实很好色，你发现没？”

　　欧阳睿喝了口水，点点头，“以前没看出来，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恋爱之后才发现，你是挺色的。”

　　汤馨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很想在此刻上手摸下他的胸部，奈何一手筷子，一手油饼，没长多余的手去过一把瘾。

　　“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汤馨故作神秘。

　　欧阳睿探过头，准备听她出口的事，吧唧一口，他的脸被印上一记家常菜味的吻。

　　“上当受骗了，欧阳睿。”

　　欧阳睿抬起头，眼睛清澈，“我自愿的。”

　　“搞什么？”汤馨被突如其来的认真搞得心虚，避开他的眼睛夹凉皮吃，滑筷的凉皮重新躺回碟子，像对她有意见似的。欧阳睿伸筷子夹去她碗里，“多吃点。”

　　“谢谢欧阳同志。”

　　“汤女士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