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客》爱瓦尼

16、第 16 章 。

　　“你确定咱俩没来错地方？”郑朗一脸怀疑，灰色的臂悬吊带挂在脖子上。

　　井晨被刺眼的阳光蜇得眯起眼，拄着一对铝合金的腋下拐，说：“定位显示是这里。”

　　出租车司机对俩人粉饰过的夸张版“大难不死”表以同情，将两只行李从后备箱提出来，放在俩人脚边。

　　“谢谢师傅，”郑朗用没受伤的左手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又掏出一包利群烟，“辛苦师傅。”

　　“不客气。”

　　师傅还顺带给他们推荐了吃住的地方，都在东区街。

　　“电话打得通吗？”井晨问。

　　郑朗：“无人接听，我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故意不接听电话。”

　　“得找个住的地方。”

　　“司机刚才推荐的那个民宿叫什么来着？”井晨问郑朗。

　　“叫什么名宿来着……”

　　“……”井晨朝他翻了个白眼，拄着拐杖向最近的一间烟酒行前进。

　　郑朗留在原地，看着两件行李，外加两个黑色背包。他站在一棵树下，繁茂的绿叶呈一把天然遮阳伞，风吹过来倒也不觉得热。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太干巴了，像要晒蔫的苦瓜，必须得泡个澡补补水。

　　井晨从烟酒行出来，“问到了，前面左拐是民宿，出民宿右拐直行是吃饭的地方。”

　　在前台订好双床房，工作人员一起将行李送上楼，井晨扶着墙打开空调，弹跳着蹦到最近的一张床上，坐下。郑朗早就窝在了一张单人沙发里，没受伤的那只手还在不停拨打电话。

　　“通了，”郑朗蓦地站起来几步走到井晨跟前，打开免提。

　　袁烨在电话那头问：“又怎么了？两位。”

　　井晨：“袁儿，你到底在哪儿呢？”

　　“在外面。”

　　郑朗：“……”

　　“我给你说个事，我跟郑朗到了。”

　　“行，知道了，赶紧回家养伤吧！”

　　郑朗还没开口阐清楚到哪儿了就听到袁烨说：“我要去忙了，挂了。”

　　嘟嘟嘟——

　　两人四目相对，均垂下头。

　　郑朗问井晨，“你饿吗？不饿的话咱俩先补个觉，睡醒再去找这个混蛋。”

　　两人倒头就睡。

　　中午没吃，睡到下午人自然也饿了。

　　两人互相帮扶在浴室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服，拔掉房卡下楼。

　　*

　　袁烨坐在收银台前，给包厢客人结算账单，照例抹去零头，收钱过了两遍验钞机。

　　晶晶拔掉耳机，左右扭扭脖子，说：“我这边终于核对完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完美。”

　　“馨姐多久来？”袁烨问她。因为汤馨这两天不回复他的微信，电话也不接。

　　“可能晚点吧！”晶晶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溜溜梅，撕开一小包塞进嘴里。

　　袁烨说：“我去凉菜房帮忙了。”

　　“行，前台我顾得过来，这会儿没几桌客人。”

　　洪湖胸前佩戴的名牌也比原先大了两倍，衣服样式也变了，领口跟口袋一圈都带刺绣，整个人也变得更显眼多了。

　　“洪厨，独家泡制的小辣椒给我拿一小碟，我要去吃碗拉条子。”

　　“马上。”洪湖从坛子中舀出一勺辣条，端给袁烨，“这次的辣椒很辣，悠着点儿，别上火。”

　　袁烨朝他挑眉一笑，端着辣椒去了热菜房，不出几分钟又端着一大碗干拌面出来，上面还盖了两个全熟的煎鸡蛋。

　　“给你个凳子，就坐这里吃。”洪湖指着门口休息用的凳子。袁烨坐上去，将辣椒倒在面条上，又重新搅拌一遍，开始心无旁骛地嗦面，他嗦面还是不利索。

　　手机信息没有得到回复，袁烨并不受挫，还是照常发信息问汤馨。

　　晶晶在追国内的一档综艺节目，正看得津津有味，一抬头，上方出现两颗脑袋，没被吓到的原因是因为那两张脸长得干净又帅气。她嘴里的两粒梅子核因为惊讶悄无声息地滑进肚里。

　　“美女，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袁烨的？”胳膊受伤的男生笑着问晶晶。

　　她站起来，先下意识整了整领口歪掉的蝴蝶结，接着双手虎□□叠于小腹前，右手搭左手上，面带微笑，“你们是？”

　　井晨抢先回答：“我们是袁烨的好朋友。”

　　晶晶招呼两人坐下，又叫前厅伙伴倒了两杯凉茶给两人，小跑去后厨找袁烨。

　　“看见袁烨了吗？”她问打荷的那个哥。

　　“在凉菜房吧！”后厨的都知道袁烨跟洪湖玩得好，两人天天腻在一起。

　　“好。”

　　袁烨正好从洗碗房出来碰到双手胡乱飞舞的晶晶，问：“馨姐来了？”

　　“不是不是，是另有其人。”晶晶朝他嘿嘿两声。

　　“另有其人？”袁烨以为是欧阳睿，或者是那个叫姜楠的。

　　晶晶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带人去大厅。

　　胳膊受伤的郑朗跟腿受伤的井晨正坐在一张四人桌前。

　　“袁儿……”一道破音的嗓子吼得袁烨脑袋嗡嗡响——

　　这俩货怎么来了？

　　晶晶又去凉菜房让洪湖切了份果盘端出来，完全错过三人的“感天动地”兄弟情。

　　袁烨抽纸给郑朗，“擦擦鼻涕，别弄我衣服上。脏。”

　　井晨一条腿悬空，胳膊搂住袁烨，把他当做拐杖，“你怎么会在这里端盘子？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你去天水爬麦积山石窟去了，要么人在酒泉呢。”

　　腻歪。袁烨实打实感觉被两个大男人左拥右抱地嘘寒问暖，顿感不适，因为附近还有用餐的顾客跟泡茶但好奇的眼睛却瞥向这边的同事。他拉着两人进去包厢，反锁上门。袁烨用食指指向刚坐在沙发上的井晨，又挪动方向指了指坐在四四方方小茶几上的郑朗，“你俩？”

　　郑朗先咧嘴道歉，“实在找不到你，所以就趁你通话的时候定了下位置……”

　　井晨揽罪，“是我的主意。”

　　“算了，懒得计较，反正也快走了。”袁烨转身拉出圆桌前的靠背凳，坐上面。

　　晶晶敲门把果盘端给他们，又出去。

　　“谢谢美女。”郑朗满脸堆笑，目送晶晶关门。

　　“你妈天天给我们打电话，你也知道，我俩说谎本身就不利索，怕暴露。”郑朗叉起一块三角形的西瓜塞进嘴里，冰爽清甜，就是有籽。

　　“反正别让她知道我在西北就行。”袁烨掏出手机。汤馨给他回了条讯息：晚上下班以后，去西区夜市的烧烤店等我。

　　袁烨：可以。

　　他又追去一条：我能带俩朋友吗？我的朋友。

　　汤馨：你随意。

　　袁烨：谢谢姐姐。

　　汤馨将微信页面的消息删除，关上手机。欧阳睿在厨房煮蔬菜汤，里面加了鲜香菇。

　　“我晚上约了人去吃夜宵，会比你早回家，晚也不一定。”汤馨倚在冰箱门前，手里拿着一颗啃了几口的红心水蜜桃。

　　“跟晶晶她们吗？”欧阳睿拿出两只碗筷，舀汤。

　　“对，”汤馨说：“客厅茶几上有红酒跟白酒，还有两件黑啤，你一起带给你同事。”

　　“行，我晚点带下去。”欧阳睿把汤放在餐桌上，碗沿倚着白色的陶瓷勺子，“等晾会儿就能喝了。”

　　“好。”

　　汤馨坐在凳子上，胳膊支起下巴。欧阳睿在厨房收拾卫生，她望着他的背影，眉眼带起一阵笑。

　　*

　　姚婷把点着抽了几口的烟丢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中，又从手提包的夹层中掏出一支口喷，喷了两下，进去代青洲约她见面的地方——一处装修像西餐厅的湘菜馆——距离她目前居住的地方较近。工作人员带领她进入包厢，关门。代青洲还没到，她坐在靠门的位置跟前。

　　不到几分钟，人来了，依旧一身西装。唯一的区别是他比几年前瘦了点，脸上也显出几分疲惫。他近几年国内外辗转不停，关于夺权、商战，几乎每件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跳楼的、坐牢的、一病不起要在医院度过余末时间的……

　　代青洲说：“久等了，不好意思。”

　　“我也刚到。”

　　“现在上菜。”代青洲跟包厢的服务生说。桌上的花纹玻璃茶杯也斟上特色冷泡茶水。

　　上完菜之后代青洲都没有提起汤馨，显得不像是专程来打探消息的。姚婷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汤馨。她没有在躲他，她只是在有意避开他。汤馨曾对外公布自己与代青洲婚约取消的那条讯息不到几分钟就被撤掉。圈内没人敢好奇，对此都装作若无其事。讨论汤馨就等于谈论代青洲，他们两人的名字总是形影不离。代青洲的凶、狠，姚婷只听人说过，并没有亲眼见识过。在澳门某处赌场外持枪抢人一事至今都是圈子里茶余饭后心照不宣的热门话题之一，还有他那盘根错节的家族史。

　　饭还没吃一半，代青洲问她，“生意怎么样？”

　　姚婷放下筷子，回：“我的都是小生意，总体还不错，有赚不亏。”

　　代青洲看出她烟瘾犯了，给她斟上茶，开始从她嘴里问汤馨的消息。

　　“她怎么跟你说的？”

　　“谁？”姚婷不管三七二十一，装傻赔笑。

　　“还有谁？”代青洲喝了口冷泡茶，语气不变，但脸上的那抹笑却不似刚才友善。

　　“馨儿？”姚婷说：“她也是这几年来头一回主动给我发消息，我还叫她来长沙游玩，她说她忙着带孩子，出行不便。”

　　“聊天记录。”

　　姚婷不敢犹豫，把沙发上的手机点开，找到汤馨的微信，递给他。代青洲翻看完聊天记录，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的语音通话记录也只有几分钟时长。

　　“她跟大家都没什么联系。”姚婷说。

　　“是吗？”代青洲显然不信。

　　包厢门被敲响，代青洲的助理提着一只黑色带亮眼logo的旅行包进来，得到示意后将包放在姚婷旁边空出的余位上。

　　“给你的。”代青洲说。

　　助理拉开拉链，成沓的红色钞票塞满整只包。

　　姚婷立马站起来，撇清关系道：“代总，我做的一直都是小本买卖。”

　　“这点东西原本就是给你准备的谢礼。”

　　“谢礼？”

　　“谢谢你告知我关于她的信息，虽然你有所隐瞒，但没关系，只要有一点苗头，我总能抽丝剥茧地找出她的全部信息。”代青洲的话已经不能用自信来形容了，而是重重落在脊椎上的压迫感，压得她烟瘾也腾空跑了。此刻，从那张意得志满的笑容中她只读到深入骨髓的寒冷。她想离开包厢，她不想也不敢想有人会拿把手枪顶着她的太阳穴跟她和颜悦色地聊天。太恐怖。

　　“帮姚小姐把东西放到车上。”

　　“好的，先生。”助理并没有从她手里要过车钥匙，而是提着包直接离开。

　　姚婷还站在原地，可口的饭菜也引诱不起才三分饱的胃口。代青洲太能装了，或者说，他本就不屑与不同层次的人打交道，他那些礼貌行为，绅士风度或许不是因人而异，而是依照他的心情来定。

　　“坐下聊。”代青洲发话。

　　姚婷坐下，紧张更甚。

　　“你是不是要开线下实体店？”代青洲用刚更换的一道热毛巾擦擦手，手腕上的手表她认得出，拍卖而来，值首都高端楼盘一套房。

　　姚婷喝了口茶，清爽解腻的冷泡茶一时间也变了味道，只剩苦涩。她尽力克制颤栗的语气，“只是有这个打算，还没确定。”

　　“我可以帮忙。”代青洲向她抛出铺路的砖块，接不接，敢不敢接不由她，由他。

　　姚婷又喝了两口变味的茶压惊，一时间动了搬离长沙的念头。

　　“姚婷，汤馨能帮你，我也能，她不求回报，但我不同，我是商人，我要获取我所需要的信息，可大可小，完全看你。我只会不停加码，加到你愿意开口为止，但有一点，谎报信息在我这里是死罪。你想好再开口。”

　　他的提示过于明显，她如果再不识好歹，就不单纯是做不了当下的生意这么简单了。代青洲向来喜欢扼人七寸，掌人生存。

　　“我真的只知道这点信息。”姚婷解释，然而她的解释并没有用处。代青洲的耐心在消弭边缘徘徊。

　　他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他试着不再为难她的朋友，他想她回来。她不在的这几年，他过得很累。

　　“给她打电话，随便聊什么都行，我要听到她的声音。”男人说：“打完电话，我放你回去。”

　　姚婷清楚他话里的提醒跟威胁，也料到“传话”这件事于她脱身不易。拿钱有风险，风险比她预估的还要高。可是绝大多数人总是会为了钱低头，不，是为了生存而低头。

　　*

　　汤馨提前到达西区烧烤店，点好了菜，趁着烤制期间去对面的饮品店买果茶，店员推荐她点新上的种类，她委婉拒绝，还是点了常喝的一款橙子果茶，三分糖，正常冰。

　　一辆白色本田从烧烤店前缓慢行驶而过，停在空阔的路边。车上下来三个人——袁烨，郑朗跟井晨。

　　烧烤店里只有两间正方形的包厢，用屏风隔开的，不隔音。

　　袁烨扶着井晨，在上菜小哥的引导下来到汤馨订好的包厢，桌上已经上了几道小菜。

　　“你约谁在这里吃饭？”郑朗问话期间四处打量起过于简单的装修。

　　“非同一般的朋友。”袁烨说完拿起桌上的点菜单，大致看了一遍，汤馨点了不少。

　　“非同一般的朋友？”

　　井晨纳闷，“女朋友？合着你来西北谈女朋友了？是我们学校的吗？”

　　“话别太多，一会儿多吃点就行。”

　　汤馨提着四杯饮品推门进来，郑朗跟井晨同一时间屁股齐齐离开凳子，两人相视一笑，来人是美女，还是御姐一类大美女——白色无袖马甲，同色西装裤，米色高跟鞋

　　袁烨先开口介绍：“馨姐，我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朋友，郑朗，井晨。”

　　“你们好，”汤馨手上的饮品被袁烨接了过去，她朝两人伸出手，握手后几人重新落座。菜也将近上齐。

　　郑朗在桌子底下踢踢井晨的腿，还准踢到他受伤的那条腿，井晨咬紧牙关，在桌下捏紧拳头，眼神警告郑朗安分守己。

　　袁烨过于殷勤，添茶倒水抽纸巾，贴心的不得了。

　　“不要引起你朋友的误解。”汤馨提醒他，袁烨笑道：“他俩嘴严，不会乱说。”

　　当然不会乱说，人生地不熟的，两人还是伤患。

　　“我接个电话。”汤馨拿起振动的手机，袁烨扫了一眼，不是欧阳睿。

　　“婷婷，怎么了？”汤馨先开口。

　　姚婷的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

　　“馨，在哪儿呢？你那边有点吵。”

　　“在夜市跟朋友吃饭。”汤馨接过袁烨递给她的一串香辣牛肉，她小声朝袁烨说：“够了，我吃饱了。”

　　袁烨：“慢慢吃，吃不完我们打包。”

　　代青洲盯着通话页面，刚才的男声无一遗漏钻进耳朵。姚婷倒吸一口气，看向代青洲，他没有给出任何表情。

　　“你怎么想起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了？”

　　姚婷解释，“想跟你聊聊天呗，我这会儿正好忙完了，距离睡觉时间还早，就想打扰一下你。”

　　“你等我半分钟。”

　　“好……”

　　汤馨摁住手机听筒，跟袁烨他们说：“我去外面接电话，你们先吃。”

　　“我陪你。”袁烨跟着站起来，汤馨摆手拒绝，末了又朝郑朗跟井晨说：“多吃点，不够再加。”

　　“谢谢姐姐。”

　　汤馨出门往车跟前走，对着电话那头说：“吃太多，我正好走走。”

　　“你怎么也有吃夜宵的习惯了？”

　　汤馨笑道：“之前忌口忌了很久，现在身体好点了，就想多吃点。”

　　“你生病了？”姚婷担心起来，语气不自觉加重，代青洲眉头一皱，看向姚婷。

　　“小毛病，你猜我这几年胖了几斤？”

　　“十斤？”

　　“差不多要二十斤，现在有在慢慢减肥。”

　　“因为生育？”姚婷开始套汤馨的话，但同时也怕她会泄露真实信息给她。所以她的问题显得很急迫，很反常。

　　“不是，是因为吃药的原因才发胖的。”汤馨关上车门，打开空调，一阵轻柔音乐环绕在车内。代青洲的神色几分动容，那首曲子两人在法国度假的时候一起弹奏过。

　　汤馨问她，“是不是失恋了？”

　　“当然不是……就单纯想你了，谁让你消失那么久的，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可能过段时间会去趟长沙，到时候给你发信息。”汤馨把手机放在腿上，打开镜子，补了点口红。

　　“真的？？”姚婷追着说：“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订酒店。”

　　“会的。”

　　“你们俩一起吗？”

　　“不是，我一个人。”汤馨说：“等见面了再跟你详聊，电话上一两句说不清。”

　　“好。”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馨，那个……代总在问我你的消息……”

　　汤馨语气平平，“代总啊，他如果再问就实话实说呗，我已婚已育。我祝他幸福。”

　　挂断电话，桌上的饭菜均已撤光，新上的两份果盘一口未动。

　　“已婚生育，你信吗？”代青洲将问题抛给姚婷。

　　“馨说的应该是真的……不然也不会消失这么久。”

　　“我不信，你也不信，不是吗？”代青洲起身，“她如果来长沙，记得提前通知我。”

　　“好。”姚婷即使千百个不愿意也不得不答应，鸡蛋没能力碰石头。

　　“你的车该换了，明天我会让人陪你去选一辆。”

　　“谢谢。”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代青洲无比笃定，姚婷一定会将她已知的信息告知给他。她一直在等机会——报复牺牲她的名誉以保全自己名誉的那个男人。而代青洲完全可以帮她实现。

　　*

　　郑朗说：“袁儿，你还没介绍刚才那位是你什么人？”

　　“于我而言是亲人，要保密，对任何人都要保密。你俩要是敢泄露出去一个字，后果自负。”袁烨做了个割喉的动作，不像威胁。

　　井晨蹦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她？”

　　郑朗激动得抬起受伤的胳膊，忙追问：“是不是喜欢那位姐？我虽然不赞同姐弟恋，但要是你真喜欢人家，人家也喜欢你，那我就不得不赞同了。”

　　俩货护短还双标，毕竟一起长大的。

　　“不是，怎么说呢，反正说了你们也不懂。不如不说。”

　　郑朗不爽，“你都没说就说我们不懂？你懂王啊！”

　　井晨：“那你是不准备跟前女友和好咯？”

　　袁烨吃了一口烤包菜，点点头，“不准备和好，而且，我一向不赞同旧情复燃，既然选择分手那就别和好。”

　　“啧啧啧……装货。”郑朗耷拉两道眉，唉声叹气，“我还以为你会等不及就跟她和好呢，结果她有和好的想法并且搞得朋友圈都人尽皆知，反倒是你没这个想法。有点尴尬。”

　　“跟你俩说个实话，我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答应她的表白只是不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失面子。”袁烨谈过不少恋爱，都像是石子打水漂，激起一阵涟漪，石子沉入水底，波纹停止。结束。

　　“不理解。”井晨端起果茶喝了几口。

　　“会遭报应。”郑朗补充。

　　袁烨：“你钩子夹紧。”

　　*

　　汤馨看着手机屏保上的背影，下车返回包厢。郑朗跟井晨还在大快朵颐，果茶也见了底。

　　“这真的是我吃过最大的牛肉串了。”郑朗的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

　　“我也。”井晨吃得顾不上回话。

　　袁烨站起来，“我去看看。”

　　汤馨又拿了三杯柠檬水，低头朝包厢走去，不出意外撞到迎面而来不退让、不提醒的袁烨。

　　“有心事？”袁烨靠在墙上，伸手挡住去路。

　　“没有。”汤馨把柠檬水给他。

　　“姚婷是谁？”

　　“你眼睛别那么尖，你不是近视加散光吗？”汤馨站直身体。袁烨今天穿的是白色板鞋，卡其色大版体桖，黑色直筒休闲裤。

　　“我骗人的，”袁烨问：“他什么时候走？”

　　“跟你没关系。”

　　“那我去催他，让他赶紧离开，别耽误你的时间。”袁烨掏出兜里的电话，眼看着就要拨通欧阳睿的号码，汤馨开口：“袁烨，他离开之后我也会离开，不过不是跟你一起离开。”

　　“为什么？”

　　“我不想跟你，跟你们扯上任何联系。”

　　袁烨露出笑容：“姐，你不用怀疑我的忠诚，我说了，我是赎罪。你介意他们的话那就不让他们知道。你可以不用把我当弟弟，当成朋友，或者助理，司机也行，反正我车技不错。”

　　*

　　“代先生，这是根据查询到的所有信息筛选之后得出的地址，只有两个符合日期条件的地方，都在西北。”坐在后排的助理将平板双手递给旁边的代青洲。

　　银水市仝湖县——
　　西安市新城区——

　　“已经派人去这两个地方核实了，最晚明天下午就能知道。”

　　“仝湖县。”代青洲看着快递单上的信息，收件方是oh先生。他的直觉再次提醒他，拨通号码听到的一定会是她的声音。

　　代青洲没有犹豫，拿起电话，根据号码拨通过去——滴滴几声。

　　“你好，哪位？”

　　是她没错。

　　代青洲长达十秒没有出声，却听见电话那头除汤馨以外的男声，“谁呀？是不是打错了？”

　　“不知道。”

　　“那就是骚扰电话，挂了吧。”

　　汤馨挂断电话，是上海的号码。她没多想。

　　“我去结账。”

　　“我去。”袁烨向前走了两步。汤馨叫住他，“去照顾你朋友，晚点该回哪儿就回哪儿。”

　　“你送我们回去吧？姐。”

　　“你们不是开车了？”

　　袁烨说：“我喝了酒，他俩受伤，开不了车。”

　　袁烨撒谎，桌上的冰啤酒只是倒在了杯子里，一口未动。她就是想汤馨晚点回家。

　　送郑朗跟井晨回去酒店，袁烨又跟着汤馨上车。

　　汤馨：“送你回去。”

　　“别……”袁烨脸色不太好，“我不舒服。”

　　汤馨一开始以为他装的，瞥了一眼，没管。副驾驶上的人开始大汗淋漓，嘴唇发白，双臂捂住肚子。

　　“你怎么了？”汤馨将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摸他额头的温度。

　　袁烨说：“去医院，打点滴，我过敏了。”

　　汤馨重新系好安全带，车开得快，袁烨蜷缩在副驾驶，身上盖着一件白色的女士西装外套。

　　点滴室人不多，袁烨蔫巴巴坐在椅子上。汤馨陪在一旁。

　　“你以为我是装的。”袁烨将头靠在汤馨肩膀处，闭目养神。

　　“你火龙果过敏？”

　　“红心火龙果过敏，白心的不过敏。”

　　“身体是自己的。”

　　“没吃多少，就半个……”袁烨说：“陪我打完点滴，你给我开个房，就他们住的那个民宿。”

　　“晚点送你回宿舍。”

　　“我不，”袁烨较劲，“我就想让你给我开间房，房费可以从工资里扣，但别扣太多，劳动所得的钱我挺看重的，真的。我也知道你不会真的扣我钱，办健康证找回来的钱你都没要。姐，你慷慨大方，唯独不能对我小气。”

　　汤馨笑出声，病都病了，嘴上的功夫是一点没受影响。

　　她问：“你真打算用你那些剧本？”

　　袁烨有气无力道：“这才第一个，谁知道偏偏是苦肉计呢！”

　　“打完点滴，我送你回宿舍，明天中午赶在午饭点前回来上班。”

　　“不行，你得陪着我。”

　　汤馨用手支起他的脑袋，往旁边挪动，袁烨弓着身子紧随其后，追了句，“大家都看着呢。”

　　对面打点滴的三三俩俩开始看两人你走我跟着走的把戏，眼里溢出疑惑跟不解。

　　*

　　“黑啤真苦，”王博说：“不过好喝。”

　　欧阳睿说：“车里还有一件，专门给你的。”

　　王博拉着欧阳睿走到包厢门外，“睿哥，你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欧阳睿说：“说不定，休假肯定会回来看你们。”

　　“那嫂子也会跟你一起走？”

　　“得再过一段时间，等我那边稳定了，她这边事情处理妥当了我就来接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有时间就多跑跑饭店。”欧阳睿的语气停顿片刻，“她习惯有些事自己扛。”

　　“我明白，我会多加注意。”

　　“前途似锦。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