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北与他》爱瓦尼

13、第 13 章 。

　　胡迪横眉冷对不知所措的洪湖。袁烨坐在凳子上，还是一副看戏的表情，就连在收银台核对账单的晶晶也嗅出不对劲，拿着计算器慢悠悠凑过来。

　　“怎么回事？洪湖，你今天怎么蔫巴巴的？”　晶晶问完上手摸他额头，“没发烧啊！”

　　洪湖坐直身体，扣掉晶晶贴在额头上的手，避嫌似的尴尬道：“我没事没事。”

　　“没事你躲什么，我又不打你。”

　　晶晶叫胡迪去另一张桌前坐，她要给她讲婚宴当天需要注意的各种事项，激情一通后又带胡迪去库房拿了身均码的工作装，蓝色短袖衬衫，马甲，西装长裤。

　　锁起门，“你先试试，不合适我再给你找别的尺码。”晶晶说完背过身。

　　除了西装长裤短了点，总体不影响。

　　“我加一个你微信，把其他注意事项发给你，你自己再看看。”晶晶亮出二维码，胡迪扫码添加好友。

　　回到收银台附近，晶晶又说：“当天的话最好化个淡妆，描个眉毛涂个口红啥的。”

　　“好。”

　　晶晶快步拐进收银台，拿了个黑色盘发用的网兜蝴蝶结，“还有这个。”

　　“谢谢。”胡迪说：“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家了。后天婚宴见。”

　　“好。”

　　袁烨用胳膊肘戳了下洪湖，怂恿道：“赶紧去送送人家。”

　　晶晶瞅着洪湖的背影，又移到袁烨跟前，问：“他俩认识吗？”

　　“他们是同学。”

　　“原来如此，我就说洪湖怎么那么别扭呢！原来是因为尴尬呀！”晶晶打开吃剩的半瓶梅子，往嘴里塞了颗。

　　“为什么尴尬？”袁烨不解地看向晶晶。

　　“你没看出来么？洪湖刚才一直那副表情不就是因为尴尬嘛！”

　　袁烨站起来，打哈欠道：“我得去包厢补个觉。”

　　“行，去吧！记得对闹钟昂。”

　　“知道。”

　　胡迪停在自行车跟前，转身看向及时刹住步子的洪湖，眼睛瞥向被她踢的那条腿。她那一脚不算重，毕竟没用全力。

　　“那个……下次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就当赔礼道歉，你看行不行？”洪湖说完静静等她的回复。

　　胡迪说：“我今天反正也踢了你，已经出气了，不用破费。”

　　“西区夜市有一家烧烤，很好吃。”

　　“停！”胡迪打断他，“我说，不用请客。”

　　洪湖看着她，“你确定你气消了吗？”

　　他当时可是一下子就剪掉人家两条辫子，在他看来，挨一脚着实轻了，再补几脚他心里还好受点。

　　胡迪双臂抱在胸前，气势压他一头。西下的阳光披着缓和的柔光定格在两人上方，树梢恰此拂来一阵凉风，扰起两人额前的发丝。洪湖似乎看见了她小时候缺两颗门牙的笑容。道歉及时的话，她或许不会哭那么久，久到惊来代课老师。她手里捏着两条被剪掉的辫子，上面的皮筋还是粉色蝴蝶结样式的。

　　“消了。”

　　“那为什么不让我请客？”

　　“大家赚钱不容易，吃饭可以，必须AA。”

　　“也不用分那么清楚吧！”洪湖挠挠耳朵，“一顿饭，花不了多少钱。”

　　胡迪叹气道：“我胃口实诚，既然你非要请客，行，下次再说。我还有事，走了。”

　　“骑车注意安全。”

　　“谢谢提醒。”

　　*

　　袁烨这头刚阖上眼，要死不活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摸向小方桌上的手机，划开，搭在耳朵处，不爽道：“喂？”

　　“袁儿，我跟朗哥准备出院了。”

　　“嗯，挺好的，抓紧回家养病去。省得开学又起流言蜚语。”

　　“那个，你妈打电话问我你的行踪，我说你跟我们在一起呢！”

　　“知道了。”袁烨窝在单人软皮沙发里，两条腿搭在靠背凳上。

　　他常用来补觉的七号包厢没有窗户，关上门关上灯黑乎乎一隅，只门缝下方钻进来自大堂的附加灯光，折射出一抹窄细的亮。

　　关掉电话，睡意再次来袭。袁烨把手机压在大腿下，接着补觉。

　　晶晶冲了杯果茶，插着半入耳式有线耳机追剧，桌上的蜜饯摆了三四种，都是不用吐核的。洪湖容光焕发地回来了，坐在原先的位置，双臂交叠在一起，趴在方桌上午睡。

　　*

　　“桌布送给汤老板了吗？”胡老板从房间探出头问胡迪。

　　胡迪停好自行车，回：“送到了。”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又路见不平去了？”胡老板给他女儿倒上凉晾的茶水，“喝点，晚上想吃啥？老爸亲自下厨。”

　　胡迪一口气喝干玻璃杯中的茶水，满足道：“爸，后天你自己看店，我有事出去一天，不确定几点回来。”

　　“去哪儿？”胡老板狐疑道：“大热天不许去打篮球，容易中暑。晚上可以陪爸去羽毛球场过几招。”

　　“去又逢客，我跟老板说好，后天在她那里兼职一天，端盘子。”胡迪抱起凳子上的工作服，“工作服我都拿回来了。”

　　“兼职？暑假不应该好好休息吗？吃那苦干嘛！”胡老板摆手道：“晚点我去帮你把衣服还回去，咱不去端盘子。不去。”

　　“已经说好了，言而无信不好。那可是又逢客，要不是我今年暑假回来得晚，我早去了。”胡迪说：“而且，我不觉得是吃苦。”

　　胡老板妥协道：“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汤老板靠谱，你去她那里我也能放心点。去吧去吧！后天我送你过去。”

　　“好，谢谢爸。”

　　“晚上想吃啥？”

　　胡迪说：“就做你最拿手的大盘鸡，配扯面。”

　　“没问题。”胡老板坐在另一张藤椅上，“等开学，爸给你买个金吊坠。”

　　“不要，我怕弄丢，浪费钱。”胡迪重新翻开看了一半的武侠小说。

　　“那换个新手机，你那个屏都碎了。”

　　“没碎，是表层的钢化膜磕花了，过几天我去更换一张。”胡迪合上书，跟她爹一样翘起二郎腿，藤椅一晃一晃，晃得人午倦悠悠重来。

　　*

　　顺丰小哥送上门两个28寸的行李箱，汤馨下单的，用来给欧阳睿收拾行李。家里那几只太小，装不下多少东西。

　　欧阳睿拿剪刀划开胶带，提出两个黑色的行李箱。汤馨穿着短袖长裤从卧室出来，脸有些浮肿。

　　“这么快就到了，我还说得明天呢！”汤馨把行李箱提到阳台，摊开散味。

　　“肚子还难受吗？”欧阳睿跟在她身后，端起温水给她，“喝点水。”

　　“不难受，就是困。”汤馨坐沙发上，端过水，扶着吸管喝了半杯。

　　“我看看，”欧阳睿蹲在她面前，捧起脸，“还是有点肿。”

　　“没关系，我经期头一天原本就会浮肿，明天就好了。”汤馨脚上穿着一双包住脚踝的白袜子。

　　汤馨说：“咱俩明天去你那套房子，把东西全部用防尘布盖起来。”

　　“我自己去就行，你特殊期，好好在家休息。”

　　“那也行，你开我车去。”

　　汤馨又说：“我给你换辆车。”

　　“不用，我那车用来代步足够。”欧阳睿陪她坐在沙发上，汤馨把头靠在他肩上，“还是换辆越野。”

　　“真不用。”欧阳睿说：“以后再说，你别把我胃口养刁了。”

　　“那不会。”

　　“那我上交材料，准备领证？顺便提前找个律师给你做婚前财产公证，属于你的是你的，属于我的也是你的。”欧阳睿询问她的意思。

　　汤馨从他肩上移开脑袋，疑惑起来，“领证为什么要牵扯到婚前财产公证上？”

　　“为了保证你的权益不受侵犯。”

　　“欧阳睿！你故意气我是吧？”汤馨拉下脸，站起来，“我是不缺钱，但我也不至于跟你结婚了就要处处防着你。有必要吗？而且，我们都谈多久了？”

　　“快三年。”

　　她问：“你惦记我钱吗？”

　　他答：“不，我惦记你人。”

　　汤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双手叉腰，“好了，那你就是故意惹我生气。”

　　“真没有。”欧阳睿道歉，“我不是那意思。”

　　她重新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头，“你有理想的，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待在仝湖吗？不行的，你要按照你原先的路线走，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因为半路出现了我而选择折返，或者暂停。不然我会瞧不起你。我真的会瞧不起你。分开就分开，又不是一辈子见不上了，你想那么多干嘛？还有，你放心，等你去了以后，我会对外宣称已婚，有老公。”

　　“我……”欧阳睿话还没说出口，汤馨瞬间锁紧眉头，弯腰捂住肚子，装痛道：“还是被你刚才的话气到了。”

　　欧阳睿起身要去医药箱拿药，“我去冲杯止疼药。”

　　“不用不用，躺会儿就好了。”汤馨拉住他的睡衣下摆。

　　欧阳睿摊开一旁的毯子盖在她身上，又把抱枕垫在她脑后。

　　“对不起。”

　　“以后不许再提。”

　　“嗯。”

　　汤馨拽住他的手，“说你听我话。”

　　“我听你话。”

　　“不疼了，肚子不疼了。”汤馨说：“你比止疼药好使。”

　　*

　　婚宴当天，汤馨一早到店，十四张圆桌已经准备妥当，转盘下铺着婚宴专用的黄色桌布，除了两张主桌是红色。

　　吃过早饭，袁烨跟胡迪等人开始摆台，音响师及婚礼现场前后布置的人均到场忙碌起来。汤馨拆开白酒跟饮料，往每张桌上摆放，晶晶抱着一箱装喜糖的盒子，挨个放糖果。

　　上完凉菜，汤馨退回到收银台附近，晶晶说：“整体布置温馨，就是新娘的妆造差了点，婚纱看着没质感，轻飘飘的。”

　　汤馨递给她一颗糖，晶晶有所收敛地闭上嘴，朝她笑笑。

　　走完热菜，新郎携新娘敬酒，整场婚宴也渐渐接近尾声。

　　他们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半才坐下吃午饭，晶晶目瞪口呆地看着胡迪吃完米饭又去出餐台打了份面，最后又用两个油饼夹菜结束进食。

　　汤馨说：“这孩子的饭量讨人喜欢。”

　　晶晶把原本想剩菜的心思抹空，低头吃干净盘子里的米饭跟菜。

　　洗碗房的阿姨开始做收尾工作，汤馨叫胡迪去收银台结工资。

　　“一百五，我直接给你现金。”

　　“谢谢汤老板，下次如果还有婚宴，麻烦你提前知会我一声。”胡迪接过钱，汤馨又递给她两个扑克大小的红包，“新娘他们给的，可能是五块钱，也有可能是十块钱。”

　　“谢谢汤老板。”

　　“不客气。”汤馨又把喜糖给她，“带回去吃。”

　　“嗯。”

　　汤馨进包厢跟欧阳睿通话。

　　“怎么样了？流程还顺利吗？”

　　欧阳睿说：“很顺利，你忙完了？”

　　“忙完了，给你单独要了一盒喜糖。”

　　“谢谢老婆。”欧阳睿在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那晚上见，你回去早的话记得在菜鸟驿站拿快递，日用品到了，虽然这两天还用不了。”

　　“明白，晚上想吃什么？”

　　“我吃完回去，你如果晚上准备做夜宵的话就给我留一份。”汤馨叮嘱他，“一小碗。”

　　“收到。”

　　汤馨出包厢，坐收银台前的椅子上，姿势放松。晶晶哭唧唧地抱着鱼缸从二号包厢出来，哭诉道：“好没素质，居然把两条小金鱼给撑死了！”

　　汤馨皱眉看着鱼缸中的食物残渣，“你先去处理了，晚点去问袁烨，他知道鱼是怎么死的。”

　　“好……”晶晶抱着鱼缸去了卫生间。

　　鱼冲进厕所，鱼缸因为不小心磕到角，也丢了。晶晶在卫生间洗完手，甩甩手上的水珠。返回收银台。袁烨坐在靠背凳上，一手拿着手机，随意滑动。

　　“鱼怎么死的？”晶晶问他，眼圈还有点泛红。

　　袁烨关上手机，看她一眼，犹豫两秒。

　　晶晶急道：“说呀。”

　　“新郎喝多吐里面了，给鱼弄死了。”

　　晶晶的表情当即崩掉，她刚才还对着鱼哀悼了几分钟。袁烨回头看她杵在身旁呆滞，下一秒，她双手捂住嘴，眉毛皱成八字状，再次跑去卫生间。

　　袁烨又一次挂断他妈的电话，没出一分钟，又打来。他接听。

　　“小烨，你到底在哪儿？郑朗跟井晨呢？”

　　“他们出去买饭了，我在酒店补觉。”

　　“接视频，让我看看你。”

　　“别介，我光着身子，没穿衣服。”袁烨说：“妈，我暑假只想做自己的事，旅游散心而已，能不能不打扰我？”

　　袁烨母亲在电话里教育他，“你爸念叨你，你外公外婆也想你了，你倒好，直接从学校离开，这都一个多月了，我们没见过你人。我们怎么能不担心？”

　　“暑假结束我会回家一趟，不用挂念，我好得很，吃得好，睡得好，还心情好。”袁烨打哈欠道：“我要继续补觉了，下次聊。”

　　“行行行，下次不许这么快挂电话。”

　　“嗯。”

　　汤馨从后厨出来，“你家里人催你回去了？”

　　“不是，”袁烨笑着看向汤馨，拉出旁边的凳子，“姐，你坐下，我想跟你聊聊天。”

　　“你跟睿哥怎么样了？”

　　“挺好的。”

　　袁烨看向她左手上的钻戒，“你答应睿哥的求婚了？”

　　“对。”

　　袁烨突然凑近她，伸手捻起她发丝上沾的一条小彩带。靠近的一瞬间，汤馨的瞳孔不自觉放大。袁烨保持了三五秒的近距离，收回身体，解释，“一个小彩带。”

　　“哦。”

　　晶晶拍着胸脯狐疑地看着袁烨的举动，怎么那么不对劲儿呢？

　　洪湖也从凉菜房出来，伸伸懒腰，坐在方桌前的凳子上，“姐，你又变漂亮了。”

　　汤馨把另一个小红包拿给他，“新娘给的，给你。”

　　洪湖噔噔噔跑过去，“谢谢姐。”

　　袁烨说：“他今天最少拿了七八个。”

　　“你呢？”

　　“我都给他了。”袁烨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又靠在靠背凳上。

　　晶晶走过去，搬了个凳子挤在汤馨跟袁烨中间，“我要坐这儿，我跟馨姐好几天没见了，我要跟馨姐坐。”

　　洪湖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哪儿热闹你爱哪儿。”

　　“哎！被你说中了。”

　　晶晶刚坐下，嘴就不停，“胡迪饭量好大，好能吃，天呐！我都看呆了。”

　　汤馨说：“她那么高，力气又大，饭量大才正常，你别说别人，你自己要多吃点。”

　　袁烨接话，“对，你不总说蹲下起来眼前冒星星吗？饭吃少了，你得多吃点。”

　　洪湖又接上，“人家是体育生，那个饭量才正常。你以为像你，正餐不好好吃，光吃些零食。”

　　晶晶抿紧嘴，又张开，“我怎么觉得我被针对了呢？”

　　“没有的事。”仨人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