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北与他》爱瓦尼

11、第 11 章 。

　　汤馨从衣柜里拿出一件A字版型的长裙，米色，扣上肩带内衣排扣，换上长裙。全身佩戴的首饰除去手表就只有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

　　欧阳睿在客厅用吹风机吹平底小皮鞋的后跟，那双鞋汤馨觉得磨脚，穿过一回后就搁置在鞋柜。他吹软皮层，里外涂了点润肤露，等了会儿又用纸巾擦掉，放在进门处的地垫上。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要问你，一直忘记。”汤馨背起一只白色的斜挎小包，往里面装纸巾跟驱蚊水。

　　“什么事？”

　　“之前那起虐童案，后来怎么判的？洪湖他们都想知道。”

　　欧阳睿看着她，汤馨似乎猜到了他这个眼神传达出的内容。

　　“男的判处两年有期徒刑，女的判了两年零四个月，缓期两年执行。”欧阳睿说：“夫妻俩重男轻女，头胎生的女儿丢给老人养，后来又各种找方子想生男孩。等女儿到年龄要上小学了，夫妻俩才接孩子过来。女方因为身体原因没保住二胎，把责任归咎在女孩身上，对她非打即骂，后来直接上升为虐待。”

　　“对于这个判处结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汤馨闷闷道：“那个孩子有什么错？她如果能选择父母就好了。”

　　“是啊，如果有选择就好了。”欧阳睿把空调关掉，拿起手机，“我们出门吧！”

　　“好。”汤馨说：“我拿钥匙，我今天背包了。”

　　“行。”

　　“等等。”汤馨叫住他，“喷点驱蚊水。”

　　欧阳睿张开双臂，前后转身配合，汤馨给他露出的手臂跟前后脖子处喷了不少，还有脚踝。

　　“你喷了吗？”欧阳睿问她。

　　“当然，我也喷了不少。”汤馨十指紧扣他的一只手，“走吧！”

　　欧阳睿开他的车，一辆黑色的吉普越野。汤馨系好安全带，看到他摆在仪表台处的小摆件。

　　“你怎么会有这个？”汤馨从来没给欧阳睿送过盲盒。她店内的盲盒普遍送女性顾客偏多，再者就是听话不闹挺的小孩子。

　　“好看，我就要了两个。”

　　汤馨说：“吃完饭，我们再去湿地公园走走，散散步消食。”

　　“完全听从你的安排。”欧阳睿启动车子离开地下停车库，去西区的烧烤店。

　　*

　　又逢客有四号包厢，四这个数字大家一致认为不吉利，就用来囤放包材。

　　“找到了吗？”晶晶进来问低头翻找东西的袁烨跟洪湖。

　　“还在找。”洪湖说：“你确定存货还有一百只茶杯跟十只茶壶？”

　　晶晶随意地看向置物架，“确定，我看过去年年末的进货单。”

　　“再找找，找到再核实一遍，没瑕疵就不用加急订货。”晶晶催促停下的俩人。

　　“找吧！”袁烨从最里面的置物架底部拖出三、四个大纸箱，一箱箱拆开翻看。

　　“我去收银台了，找到叫我。”晶晶溜了。

　　袁烨指着洪湖屁股地下的纸箱，“你那箱拆开看了吗？”

　　“等下，”洪湖站起来，用手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拿小刀划开十字封口胶带，“哦吼”一声，“找了大半天，原来就在跟前，真是应了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得是你眼尖。”

　　“找到了。”洪湖朝外面喊了一声，又跟袁烨两人把茶壶跟杯子的数量点了一遍，没问题，没缺只数，也没有瑕疵。

　　袁烨说：“算上大厅的那六、七十只茶杯，应付十四桌婚宴没问题。”

　　“够用，反正。”洪湖说：“我记得你来之前我们接过一场婚宴，那家只摆了六桌。”

　　“红毯，两张红桌布，十二张黄色的桌布。”晶晶把单子递给刚闲下来的两人。“红毯上次送去清洗没送回来。你们两个下午去趟负责清洗的那家店，拿回来，顺带把桌布也带回来。一定要检查仔细，要让他们清洗干净，如果没洗干净，就态度强硬点。”

　　“我们骑车去还是开车去？”

　　洪湖故作高深，“开小三轮，哥带你。”

　　“记得戴头盔，别偷懒。”晶晶警告两人，“出行注意安全，礼让行人。”

　　袁烨只在网上见过小三轮，红的、绿的、白的。洪湖开的这辆小三轮是从前面便利店老板那里借的，红色的。

　　洪湖戴好头盔，“上车。”

　　袁烨也戴上头盔，跳进车斗。

　　“坐前面，坐俩人没问题。”洪湖把人叫到前面，等他坐稳，拧一把油门，倒车离开。

　　几声轰隆隆的引擎声响过，洪湖哼着听不出调子的歌曲，带袁烨去洗衣店拿东西。

　　洪湖把车停在遮阳网棚下的阴凉处，摘掉头盔放在座椅上，带着袁烨进去左手边的洗衣房——三层小楼，下面是铺面，上面住人。

　　“胡老板，又逢客的，我们来拿东西。”

　　“好，你们先坐着等等。”应声的是位女生，两条长麻花辫垂在胳膊上，穿着大版黑色短袖跟及膝短裤，踩一双人字拖，正坐在摇椅上看小说。

　　袁烨坐在竹凳上，女生指着桌上的一次性水杯，“那边有杯子，喝水自己倒。”

　　“好。”

　　洪湖低头看手机，没听见人家的待客之道。

　　等了有七八分钟，洪湖问：“还要等多久？”

　　女生合上书，看向坐在右前方的洪湖，“等我爸下楼。”

　　“你爸什么时候能下楼？我们都等了十几分钟了。”洪湖偶尔也爱夸大其词。

　　那女生蹙眉不悦地瞪了一眼洪湖，“就来，这个点本来就是大家的午休时间，谁知道你们趁这个时间来拿东西，我如果清楚货放哪儿的话用得着让你们等吗？！”

　　洪湖语塞，看着温温柔柔一女生，说话还真是一点都不温柔，咄咄逼人似的，横得很。

　　袁烨向那女生解释，“不好意思啊，同学，我跟我伙伴没有恶意。我们确实赶时间，麻烦能快点就快点，我们一会儿还要回店里做准备工作。”

　　“我去问。”女生脸色缓和了一点，放下书，跑楼梯上去。没几分钟，楼梯处下来一位穿蓝色球服的中年男人，睡眼惺忪。

　　“爸，鞋没穿。”女生在后面提着一双拖鞋，丢在台阶处，他爸笑呵呵地踩上。

　　“又逢客的？”

　　“是的。”

　　胡老板下楼，端起桌上的冰糖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盖上搪瓷盖，朝身后的女生说：“冰糖放少了，不甜。”

　　“我故意的，人大夫让你控糖。”女生又坐回摇椅上。

　　胡老板笑着说：“我女儿，别介意哈，脾气就这样。”

　　“单子给我，我看看。”

　　袁烨把单子递给胡老板，“红毯、红桌布、黄桌布，嗯……都包好了，来，跟我去拿。”

　　两人跟着老板出门左拐，进去库房拿货。老板提了一沓黄桌布，又抽了两张红桌布，从最里面的顶层货架上拿下红毯，“都在这儿了，洗得很干净，放心。”

　　洪湖拉过手边的拖车，跟袁烨把东西放在上面，拖去小三轮跟前。俩人刚准备走，胡老板招呼他们，“来来来，吃点西瓜，大热天的。”

　　洪湖没客气，袁烨也是，跟着就进去了。

　　女生切了半个冰镇的西瓜，胡老板挑了两牙大点的递给洪湖跟袁烨，“新疆沙漠瓜，好吃。”

　　“谢谢老板。”

　　胡老板也端起一牙西瓜，双手拿着，微微弯腰，防止西瓜汁掉在衣服上。

　　“上次在西区街见过你们汤老板，之后就没看见过她了，她怎么样？店里这段时间忙不忙？”胡老板问俩人。

　　洪湖说：“馨姐挺好的，她这几天休息。店里跟以前一样，过两天有场婚宴，所以我们来拿点桌布。”

　　袁烨抽纸擦掉滑在手心的西瓜汁，点点头。

　　“再吃点，还有。”胡老板又给两人端了两牙，袁烨推脱，“吃不下了。”

　　“瞎说，大小伙子，吃这点瓜就撑了？”

　　吃完又一牙西瓜，袁烨问：“洗手的地方在哪儿？”

　　胡老板的女儿说：“出门右拐，有个水龙头。”

　　“谢谢。”

　　两人出去洗手，顺带洗了一把脸，袁烨接过女生递来的纸巾，“谢谢。”

　　“不用。”女生将视线停在还在洗脸的洪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没等人站直身体，洪湖突然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他被女生在右腿腿肚子上狠踹了一脚。

　　袁烨下意识扶住洪湖，看向女生。洪湖抹掉脸上的水珠，看着她，“你什么意思？你踢我干什么？就用你一点水至于这么小气嘛！我又没浪费。”

　　女生说：“不是水的原因，是你自己的原因。”

　　洪湖看着袁烨，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我什么原因？”

　　那女生“哼”了声，双臂抱在胸前，“我叫胡迪，洪乡小学？记起来没？”

　　洪乡村是洪湖的老家，现在是新农村，普遍住双平层小楼。

　　胡迪又指指自己的麻花辫，“你把我辫子剪掉了，还躲了。”

　　洪湖彻底记起来，气势当下就弱了几分，开口解释道：“你就是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躲，我是被我爸打得下不来床，所以才没去学校。我后来想跟你道歉的……”

　　袁烨退到阴凉处，坐在一辆自行车后座。温度还是有点烫屁股。

　　胡迪咬牙切齿道：“冤枉吗？”

　　洪湖摆手，“不冤不冤，你踢得对。”

　　胡迪转身就走，洪湖又补了句“对不起。”

　　袁烨笑嘻嘻地看着他，“缘分呐！”

　　“谁能想到她就是胡老板的女儿，一点都不像。”洪湖用衣袖擦掉脸上的水珠，甩甩被水打湿的头发，催促袁烨，“赶紧走，回店里。”

　　“不去要个电话，留个联系方式？回头请人吃顿饭赔礼道歉呗？”

　　“我没那个胆量。”

　　回到店里，洪湖又去把三轮还给便利店老板。回来路上还想着腿上挨的那一脚，他不禁感叹，脚劲真大。

　　晶晶点完桌布数量，无语地看着坐在凳子上的两人，双手叉腰，“黄色桌布缺两张。”

　　“啊？”袁烨站起来，又重新清点一遍，确实少两张。

　　“再跑一趟，”晶晶朝两人无奈一笑，“谁让你们没点清楚，我可是三令五申过的昂。”

　　洪湖直接伸出双臂趴在方桌上，摆烂一般，“晚点去，等太阳下山了再去。”

　　晶晶从冰箱里给两人拿出可乐，“给，还有两个月保质期，留我们自己喝。”

　　“谢谢。”

　　“汤老板在吗？”

　　晶晶转过身，看向来人，问：“你找馨姐什么事？”

　　胡迪怀里抱着两张黄色桌布，“补送桌布。”

　　袁烨立马站起来，急忙走过去接过桌布，“谢谢你呀，不然我们又得跑一趟。”

　　“不用谢，我爸说他没看清楚单子上的数量，少拿了。我就给你们送过来了。”胡迪看向坐在凳子上抓耳挠腮不自然的洪湖。

　　“喝杯可乐，”晶晶把可乐递给她，又拿了根独立分装的吸管。

　　“谢谢。”

　　袁烨把她领到方桌跟前，拉出凳子，“你坐着休息会儿。”

　　胡迪坐在洪湖对面，洪湖面色扭捏，“那个，我再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其实后来我回学校真的想跟你道歉来着，你已经不在了。”

　　她把可乐放在桌上，评价道：“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洪湖赔笑道：“你是女大十八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