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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闹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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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过去,易北风的几个书架已经被摸了一遍,另一侧的书架开始堆起笔记。
有时阿姨赶到别墅做早饭,一看两人的黑眼圈,就知道一个又晚睡加班,程惠又晚睡学习了。
阿姨已经知道程惠身体状况,不禁埋怨易北风熬夜不顾及程惠的身体,看到易北风更加苍白的脸,又埋怨程惠不拖着易北风睡觉。
易北风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皱眉问程惠:“你不是十点就回房睡觉了吗?”
程惠看着对方的脸色也来气,小声道:“是啊,你不是说再五分钟文件就解决了吗?跟我卷着玩呢?”
早饭谁也没理谁,阿姨习惯了俩奔三的人的幼稚,将放在易北风手边的公文包递给程惠。
程惠呵一声:“这班上的命都要没了还上啥。”
易北风向阿姨要过包,去上班,被阿姨喊住:“不打个招呼再走吗?”
易北风回头对程惠说:“我走了,希望你再睡一觉。我会关注你的心率的。”
程惠将水溶从身后里拿出来走到门口给他:“假如你能在公司里睡午觉的话。”
易北风走了。
阿姨收拾碗筷,边数落程惠。北风是必须要工作,他年轻有本钱呐,你这么拼命做什么,放松一下才好啊。
程惠狡辩:“北风也希望我读书和他有共同话题啊。”
阿姨摇头:“谁舍得让你拼命读。”
程惠声音弱了一截:“从小拼命习惯了。”
阿姨:“你妈小时候就是这么教你的?”
程惠摇头:“我妈像易北风一样宽松。”
程惠向吃完早饭趴地上的福宝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细软的毛。
福宝没有狗窝,它始终愿意趴地上,睡程惠床上。
程惠光是看着它就能追溯从前,它是小小狗的时候,妈妈还在。
“易北风和我妈一样纠结,他一边想让我学好,一边想让我休息。”
“我妈是为了我好,她总觉得我有未来,拼命赚钱,累死了。”
“可是易北风对我好,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想找个聊天对象。”程惠看着很安详地趴着的福宝。
之前拼命回报不了妈妈,现在拼命回报不了易北风,杯水车薪,所谓拼命只是一厢情愿的无用功。
之前该放下书早打工的。
除了钱和回不来的时间,其它什么都是虚的。
程惠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福宝的毛。
阿姨早就放下了碗筷,靠着桌子听他自述。
“福宝已经很老了,现在它过的很好。”程惠看着阿姨,笑了笑:“能别对易北风保密吗?”
阿姨摸摸程惠的头:“好孩子,选择最好跟随快乐走。”
她顿了顿:“我向小易要了这项工作,就是不想闲着,不想孤孤单单在家一个人。要是你想,不用担心福宝,我保证给它养得好好的,陪我安度晚年。”
程惠怔愣地看着她,似乎已经闯入了她浩瀚又暖洋洋的眼神中:“谢谢阿姨。”
阿姨拾起碗筷,笑着,眼角浮现纹路:“要对小易保密。”
程惠百感交集,怀着鼓胀的心情上楼。
还有四年时间。
程惠拉开椅子,戴上呼吸面罩,又拾起桌面上那本书。
应该怎么做。
程惠又翻开那书硬硬的外壳。
他从来不想欠什么。
书扉页上几个黑墨大字。
《聪明的投资者》
“冷静地想,不要害怕。”
这几个字写的大而平直,看日期,是易北风十六岁的杰作。
看见它似乎能看见这个金融天才一板一眼的年轻劲。
程惠印象中,出现了一个低调得平凡的天才,时常埋头补充自己的理论体系。他们有各自的小世界,只是略有交点,在他身体好返校的某几天。
“咳咳咳咳!”
他放下书时,白色的阳光依旧在桌面上晃悠。
易北风不缺钱,陪聊是他能想到的唯二可能。
另外一个先前被易北风pass了。
晚餐,易北风又是疲惫地落座。阿姨特意做了开胃的山药筒骨汤、山楂咕咾肉,又熬了最拿手的鸡汤,可他吃的依旧不多。
程惠感觉他才是快死的那一个:“我能帮你分担工作吗。”
易北风看着他,露出虚弱的笑脸:“我睡一觉就好了。”
程惠呵呵:“不信,你脸都发白里绿了你知道么。”
易北风噎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程惠:“我可以催你睡觉,帮你代笔,总结重点。”
易北风站起来:“那些忙不到我。”
程惠也站起来,撑着桌子看他:“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吗?”
易北风温和地嘲笑:“我可以找管家,他有财经政法双学位。”
程惠低下头篡着拳头。
易北风的眼神很轻柔地略过程惠变得乌黑的头顶,抬脚欲走。
两步,被拽住了手腕。
转身对上程惠的眉眼,那种平静淡漠的美,突然被眼中强烈的情绪冲破。
“我不觉得我考不出来可是那也得很久了,我做不到。我想做能帮到你的事,必须现在就可以。”
他看易北风动唇似乎还要说什么,抢着补充道:“我不愿意单纯接受,假如你只想给予,那我就走。”
说完他猛烈地咳嗽着。
易北风感觉上前扶着他,从他的腰包中取出一支氧气瓶给氧,叹气:“我不是一个单纯的给予者,你走了会很困扰我的。”
程惠恢复过来,面无表情地远离一步:“哇你又编这种话来安慰我真是好贴心哦我感动死了。”
程惠往楼上走去。
易北风:“你去干什么?”
程惠一分钟下来了,手里拖了个行李箱就要往门外走。
易北风上前拦住他,结果从程惠取下检测心率的手环,拍在他身上,在他手足无措地接住手环时接着走了。
“怎样才能让你留下?”
程惠回身,摸摸下巴思考:“这是个一连串的问题……你先陪我去医院看一下。”
易北风哭笑不得:“我平时不是陪你去医院看的么。”
程惠:“我是说,你去看一下医生。”
易北风:“那不用了,我有家庭医生。”
程惠:“???我怎么不知道?”
易北风:“我的家庭医生并不算精专,肺病不如你医院那位教授有经验。”
十分钟后,程惠看见家庭医生站在家里,不禁查看时间,感觉人已经被穷困忽悠麻了。
检查完了,医生对程惠说,只是平时思虑过度了。”
程惠看着易北风清减的身形,叹气:“很抽象了老铁。”
医生轻飘飘加了一句:“虽然你也有。”
程惠不说话了。
医生走了。
程惠皱眉:“你能不能不要给自己安排这么多工作了,你当初说的看书养花音乐冥想,我怎么感觉是在托孤呢。”
易北风意外。他听到了属于爱好的气味,虚幻而美好。
程惠:“我不理解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易北风只是看着他。
这副闭口不谈的态度。程惠觉得恼火,提住他的衬衫领子,竟把易北风整个人往前带去,才惊觉得他实在轻了很多,火气也迅速散了一半。
程惠皱眉,靠近他的脸屏息审着他的微表情:“你是不是在瞒我什么。”
他揪着易北风的衣服,却已经冷静下来:“你根本不那么在乎钱,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
“咳咳咳咳!”说了太多的话又开始咳嗽起来,程惠从腰包中拎出氧气瓶续了口命,然后丢到一边。
好不容易他不说话,易北风希望他别想了,正想开口,被程惠捂住了嘴巴。
只有叮叮隆隆的铁罐滚动声回响,串着咳嗽声隐忍中结束。
程惠苍白的脸平添两颧浮红,凌乱中依旧直着背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其实只是眼神不带多少感情:“你别说话,带偏我思路。”
易北风就放弃开口了。他专注地看着程惠突然强势的神态,带着欣赏和纠结。
程惠:“这个原因至少无关名利,甚至超过你的爱好,不顾你的身体……”
他皱眉:“你放不下你倾注的心血所以继续投入你的公司?”他说出来自己都笑了,“那很蠢,我不该这么揣测你的。”
他打量着易北风的神色又疑虑:“你公司不会是你爸妈的心血吧?”
其实易北风只是想笑。
他放开易北风的领子,转身去拉行李箱:“得了我还是走吧,回家吧回家吧,我根本对你一无所知。”
易北风比他高,终于直起腰,看见又去拿那行李箱,连忙快走两步先把行李箱拎上了:“你可说好了留下来的。”
程慧:“没必要。”
说着绕过他去拿行李箱,易北风就往反方向一拉,秦王绕柱:“你走了没人陪我吃饭了。”
程惠:“吃饭我们也没什么聊的毕竟我对你一无所知。行李箱我不要了。”
易北风拖着行李箱跟上。
可是该死的客厅该死的巨大,程惠烦躁地觉得这段并行走的路过于漫长。
易北风:“行李箱还挺沉,里面装的什么?”
谁让你和我搭话了可恶的有钱人?
程惠:“呼吸机。”
易北风的语气终于急起来:“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程惠呵呵:“我的身体你就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拿过行李箱,真的走了。
易北风回到茶几前拿到电脑,将电脑合上了。
阿姨收拾完碗筷,见他一个人上楼:“小惠呢?”
易北风:“出门了。”
易北风拿着公文包没有去会议室或书房,打开了程惠房间的门。
程惠的房间里贴满了五彩的淡色便签纸。
福宝趴在床中间的窝里,见易北风来了,半睁开眼,微微摆了两下尾巴,又合上眼。
呼吸机还在床边方正地摆着。
易北风看着呼吸机上贴着的便签纸。
“嘿嘿又活了一天:-D”
他笑了,渐渐的,笑着有点变味。
没什么别的回报,这就是他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