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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洛大人(上) “林大人是 ...

  •   “林大人是何事如此烦忧?”语声含笑。林瑞谦如遭雷击,抬起头,来人一身深藏青苎麻窄袖袍,头戴黑漆纱介帻,一副武官装束,一双明亮的眼睛清冽中收敛着锐意,如夏日艳阳下的深海,轻波浅浪却不可妄测。

      “陛……”他抖颤的后半个字卡在喉中,下跪的身体被对方手臂托住——“我私访至此,你不要声张。”

      “ 是。”林瑞谦后退一步,以官场礼节长揖到底,“拜见大人。”

      当今天子元洛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臣子,目光扫过地上砍断的花木,“怎么,林大人打不起精神,我来得不巧吗?”

      “不、不敢,大人,下官失仪,让大人见笑了。”林瑞谦维持着躬身下视的姿态,从心乱如麻中强行破开一缕清明,陪笑道,“大人驾临寒庄,下官不胜荣幸。这里晒得很,花厅凉快,大人不如移步那里,容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元洛此行,本为视察灾情。林家庄园,也是他目的地之一。庄外连片的灾民窝棚,他已专门进去查看了一圈。和侍卫走近庄门时,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练武之人耳力极好,元洛一下辨认出林氏兄妹的声音,特别是林佳,虽然分开数年,她发怒时那娇中带蛮的嗓音,还是那么戳心窝子,他愣怔了片刻。

      从前在宫里,她也是得理不饶人,没理搅三分。浑劲儿发作上来,连太后都敢顶撞。

      偏偏她还喜欢霸着他,但凡看见他对别的女子多说了几句话,多看了两眼,不高兴立马挂脸上,她独占一个宫殿,不带别的妃嫔同住,如果被她认定他对其他女人有了“情意”,她能赌气十天半个月,紧闭宫门不给他进,天王老子也叫不开。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三宫六院广衍子嗣是帝王家天定的规制,更是稳固社稷的责任。但在林佳这里,从不当一回事。她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太后恨铁不成钢,骂过她、罚过她,元洛自己也曾硬着心肠冷落,但她最多收敛几分,过不了多久又故态复萌,该怎样还怎样。

      太后说她,不堪为天子之配,便是在公侯之门也难当主母之职。

      她病了,容颜憔悴,迁延不愈。再后来,她被送出了宫,他身边又添了新人。

      可他,忘不了她。

      近两年,他加快营建新都洛城,但大部分时间仍留在大业主政,尚未正式迁都,就得知林佳竟然自个儿从大业搬到了洛城,又从洛城辗转到乡下庄园。

      这次洪水,林家那处庄园恰在重灾区。深夜他不停批阅有关灾情的奏报,担忧她有不好的消息,为什么她要去乡下?为什么她变得越来越飘忽?为什么,她不能……等一等他?

      他听见了她和林瑞谦吵架,心里甚至有几分欣然。她就好好地在这里!但等着他的,只有气到呆滞的林瑞谦。

      元洛没有依照林瑞谦的引导去花厅,他步履轻缓,随意走走停停,询问着林瑞谦地方上受灾赈济的情况,后者小心应对,不时擦一把额角的汗珠。

      林瑞谦心里有病,见元洛面色温煦,似乎心情尚可,他力求自己的表现能满足天子察访民瘼的需求,就怕那疯丫头冷不丁又蹦出来,他时不时瞥一眼四周。

      听他说来说去已无甚新意,元洛负手站住了,不发一言,仿佛注意力落在了荷花塘漂浮的绿伞上,一时间安静得有些难捱。他希望林瑞谦能主动提起妹妹林佳,或是那个消失的人——自己走出来见他。

      这时,元洛瞥见林府一随从向这边探头探脑,林瑞谦向他微微摆手,那人又缩回去了。

      “我去亭子里走走,你不必跟来。”说着元洛丢下林瑞谦,带着侍卫们沿着荷塘漫步。

      那随从等他们去远,一溜烟跑到林瑞谦身边,急急道:“小姐翻墙出了庄子,跟值房里魏大人的护卫说了一会话,有个护卫跟着她一起往灾民的窝棚那边去了!”

      林瑞谦跺脚道:“你说、你说这个孽障!也罢!她要去就去,不在这里也好!”皇帝没走,他得随时等候召唤,半点不敢远离,忙叫随从多安排人盯紧了,“你记着,在刚才那位贵客大人离开咱庄子之前,千万别让她回来,想法子让她在外多逗留一会儿!”

      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安定下来,林瑞谦又被元洛的侍卫叫过去了。

      “林氏呢?”元洛坐在亭中靠椅上,忽然发问。

      “啊?”林瑞谦像没反应过来,“她……”

      “她在哪?”元洛脸色已经很不好看,“朕问你呢!”

      最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林瑞谦无法再瞒,小声答道:“回陛下,她出了庄,可能是往灾民窝棚处去了。”见元洛没吭声,他捉摸不透,又解释道,“她出去得早,不知道陛下驾到。”

      元洛背脊后靠,他看出这个臣子没怎么说谎,但仍是多有隐瞒,其实他早已示意侍卫暗中把林瑞谦主仆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天子不说话,林瑞谦搜肠刮肚,也不知该说什么,耳边的蝉鸣长长的一声又一声,无尽的单调。

      “你,几时准许她回来呀?”元洛这话说得平淡,林瑞谦抬不起头,他那点欲盖弥彰的心思根本不够看,已退无可退,“陛下恕罪,臣是不得已出此下策。她最近又有些症候,有时行事不按常理,排斥家人,所以,臣想让她静一静,不至于冲撞了陛下。”

      “什么症候?”元洛身子前倾,气息有些急促,“我记得,她的旧疾两年前已经大好了。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每年他都指派太医专程为她调治,后来林佳已无大碍,就不肯好好吃药了。太医上门她出游,经常扑空。

      他知她性子顽劣,仗着身子养好又在肆意折腾,便嘱咐林瑞谦好生管束——林家几个兄弟也就林瑞谦端方牢靠,做事忠勤,其余皆不中用。

      “是,失魂症。”

      “失魂症……”元洛咀嚼着这几个字。

      “就是,从前许多事记不得了,最厉害的时候,父母家人都不认得,要反复跟她说,哄着一些,才能让她放下戒心。而且,性子也变了很多,常常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语……”林瑞谦絮絮着。

      “你们为什么不早说?”元洛越听越心惊,站起身来,“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失魂?”

      “一个月前,她外出遇到歹人,受到很大惊吓,幸得被人所救,回来昏睡了两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歹人?惊吓?元洛脸色都青了,一把揪住林瑞谦胳膊,逼视着他:“当时你们为何不禀明朕?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若非今日上门,他们还不知道要捂多久!

      “臣怕陛下忧心,就按照太医所嘱,先给她吃药静养,想等较为稳定以后再行奏报。”

      “看护不力,遇险不报,染疾也不报,”元洛怒气翻滚,“你们就是这般照顾她的?”他不敢想,她一个孤身弱女,面对凶徒是怎样的恐惧无助?那些人,又对她做了什么?更不敢想,若救她的人晚来一步……

      他放开林瑞谦,平复了一下情绪,追问道:“救她的人是谁?那些歹徒,后来处置了吗?”

      “救她的是骁骑校尉容晋,他那日正好在乡间巡查匪踪,发觉险情,当场将歹人斩杀。”

      骁骑校尉容晋,元洛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荥阳寒门容氏子弟,凭着军功一步步爬升至正六品武官,考绩册上频频列于优等。听闻此人不但武艺精熟,且博通经史,于兵法颇有见地,是个堪可造就的将才。

      元洛后怕中,掺进一丝庆幸,幸亏路过的是容晋,以其身手和果决,护下了林佳。

      从窝棚出来的林佳,和护卫小赵聊得欢畅。

      “哎,我们到庄子上,我请你和李大哥喝冰镇酸梅汤。”

      小赵连连推辞,不进庄门。林佳道:“一碗酸梅汤而已,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这大热天的,你们这么辛苦保护我,又帮了我大忙,喝点清凉消暑的饮品还不该吗?……”

      小赵看了眼拴在柳荫下的一黑一白两匹坐骑,说,“附近有没有干净的山泉水,我和老李骑的这两匹马,拴了一上午,怕是渴坏了。”

      “我知道有一眼向阳坡的流泉,水质不错,路也不远。我带你去。”

      小赵说不用,给他指个方向就行。林佳笑着:“实话说吧,我想学骑马,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和马儿接近,怎么牵着它走?听说,先要和马儿培养感情,马才会听话让你骑……”

      “不行啊,小姐,这两匹都是战马,上过战场的,脾气大,你可不能骑!”

      “我知道,我现在哪敢骑它呀!”林佳最喜欢其中一匹乌骓马,两耳尖尖,一道白鼻,身躯肌肉的线条美得像艺术品,一看就不好惹,比上次和李延秀骑的那匹漂亮太多了,真是山外有山,马外有马。“我就旁边看着你怎么操作,感受感受。”

      小赵经不住她软磨硬泡,想着只是去饮马,再加上林佳要的不过是靠近马匹,便松了口:“那你可得听我的,你在前面走,别去牵缰绳,别跟在马屁股后面,也别突然大声惊着它们……”

      林佳满口答应,小赵亲昵拍了拍白马的脖颈,放慢了动作,示范着讲解怎么解开缰绳,怎么安抚马儿。林佳忍不住手痒,得到小赵许可后,掌心轻轻贴过白马颈侧的长鬃。

      一左一右,小赵将两匹马的缰绳攥一圈握在手里,一边长一边短,错开些距离,正准备跟林佳走,呼啦啦来了三个林家家丁,“小姐要上哪里去?”

      这几个八成是林瑞谦派来盯梢的,眼神里满是紧张。

      “当然是骑上千里马,一日千里,奔向大海看日出啊!”林佳故意道,一副豪情满怀的样子。

      三张脸齐刷刷变了颜色:“使不得,使不得,小姐……”一阵乱喊。

      “我们是去左近山泉给马饮个水,”小赵忍俊不禁,对林佳道,“你何苦吓唬他们。”

      家丁们松了口大气,一人忙道,“护卫大哥,我来给你牵一匹吧,我来!”他们交换着眼色。林佳板着脸道:“不许跟着!”

      “不跟不跟,我只是给护卫大哥搭把手,绝不多事。”那庄丁陪着笑。

      小赵看这阵势,对林佳说,“小姐,多一个人照应稳妥些,这也是魏大人的意思。”林佳一想,自己若执意只和小赵去,林瑞谦那碎嘴子怕是又要念叨什么“孤男寡女”,扯一大篇“礼教大防”,倒让小赵难做人。便不再坚持,“你们谁最熟悉马性,谁跟来!一个就行了!”

      林佳领头,哼唱着歌儿,走得分外轻快。这林瑞谦是不是要将他妹妹打造成异性绝缘体啊,这么严防死守的?看她带一个男人不合礼法,带两个男人、一群男人就放心了?什么脑回路?

      其余两个庄丁眼瞅着他们远去,庆幸嘀咕道:“还好还好,只要别回庄子就行!”“我真捏了把汗,那贵客还没走吧?”既不能让她跑得不知去向,又不能放她进庄。

      林瑞谦带着元洛一行人,刚到窝棚边上,就被告知林佳又和护卫一起牵马走了。眼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心里叫苦不迭,这个节骨眼上,他这个妹子没有最乱,只有更乱,闭着眼在悬崖上荡秋千。

      风送林涛沙沙,树影下十分荫凉。俯身喝了两口泉水,乌骓马响亮地嘶鸣一声,刨着前蹄,溅起一大片水花,倒把林佳吓了一大跳。小赵笑道::“没事,它这是喝得高兴了。这马通人性,舒服了,被人善待了,就会这般叫。”

      家丁牵着的白马喝过水,蹭了蹭林佳的手心,“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 ,钢枪紧握战刀亮闪闪,祖国的山山水水连着我的心,决不容豺狼来侵犯……”她欢喜之下,这首关于马儿的歌曲冲口而出,起初轻轻的,渐渐高扬,渐渐旁若无人,一种久违的开阔激情在心中回荡,将连日来的积郁之气一扫而光。

      “阿爸帮我饮战马,阿妈给我缝补衣衫……”小赵给马儿刷毛的手停了下来,他从没听过这样的曲调,热血饱满,乘着风披着光无所畏惧,像整个世界都敞开了怀抱,看她唱得那么投入动情,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在马背后笑了笑。

      乌骓马昂起头,打了个响鼻。

      “咦,你这家伙,我唱得不好听吗?你嗤之以鼻?”林佳笑道。

      “小姐唱得好。”家丁凑趣道,“比那过年的戏班子还好,唱得人心里热乎乎的。”

      “哈哈,好听吧。”林佳十分得意,“你没听过男声版,那才叫真的带劲,带着你飞起来的感觉!”

      想起大一校庆晚会排节目,定下她主唱这首歌,辅导员说要强强联合,找来学生会的容晋和几个播音主持系的男生扮骑兵跳蒙古舞。她唱到“挤奶的姑娘向我招手笑,喝一杯奶茶情意深”,涂雨洁客串牧民少女上场,台上笑场笑得一塌糊涂。

      那没心没肺的快活日子,回头再看,竟恍如隔世。

      现在,她不是大三学生,而是一个不知名的朝代里,困在一座庄园的贵族小姐。

      头皮痒得钻心,天天一顶厚重的假髻扣在头上,只能在无人处偷偷摘一小会,林佳感到头都要捂馊了。

      “我去上边看看水势,你们留在原地。”林佳甩下他们。她和小赵讲好,她不走远,会让他听到歌声,确认她安全。

      坐在石头上,一把扯下发髻,软绵绵一团,被汗水泡软了,林佳晃晃脑袋,一下子清爽了,她闭上眼,伸展开双臂,陶醉一会儿。

      哦,还要唱几声,唱个简单的!“纯情蟑螂火辣辣……你家有她的小情郎”,不行了,她自己笑得想打滚。再切换到《风吹麦浪》,这歌儿柔柔的、愁愁的,哼啊哼的差不多得了。

      “山里的朋友,你们好吗?”林佳向不存在的观众挥挥手,她仰头四望,摇来摆去,“树上的朋友,你们好吗?来呀,一起唱!”

      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贴树干上飞快伏行,“松鼠!”林佳目光追着它的身影,从一片树梢跳到另一片树梢,眼角余光一顿,不觉被牵引到另一个地方。

      几步远的树下,站着一个青年男子,正望着她。像被一束过于强烈的光击中,林佳一时动弹不得,这人一身深色衣袍,白皙高挺,眉目浓秀如画。他像突然出现在这幽暗的林中,又好像早就在这里似的。

      林佳一只手还套着发髻,那人的目光落在她浅金色的微卷短发上,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有些痛心怜悯,有些怅惘伤感,反正含义挺复杂、挺沉重、挺……想不开的。

      “吓着你了吧?”林佳反应过来,她这一头另类卷发,在这时代有多惊世骇俗。

      “你为何……”你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元洛没有说完。他终于找到了她。如林瑞谦所说,她变了很多,变得更跳脱,更古怪,疯疯傻傻的,与周围格格不入。

      记忆中的一头秀发,云鬟绿鬓,青丝绕膝……她不是那种削发苦行的人,但把头发弄成这样,比真的四大皆空、永断尘缘还可怕。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非割绝红尘入空门,或是遭遇重大变故、心智失常,一般人怎么也不会舍去头发,何况她这已不单单是剃发,而是毁发了。

      “不为何呀——”林佳不觉得自己有向陌生人解释的义务,可看他一脸失落,一副过不了坎的样子,她还是给出了一个理由,“天太热,剪个头染个发而已。”

      别那么大惊小怪了好吧。

      元洛设想过千百种和她重逢的情景,但没想到,会是今天这一种。

      “我到了庄子上,见了你二哥。”元洛道。

      “你认识林瑞谦?”林佳越发疑惑,这人衣品考究,气度不凡,他是林瑞谦的同僚?“他跟你说起过我?——你是谁?”

      元洛瞳孔微震,心里那点希冀的小火苗给掐灭了。她和他说话,只是在同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搭讪。她看他的眼神,除了警惕和生疏,没有喜悦,没有怨恨,没有激动,没有痛苦,更没有一丝一毫能称为……“情爱”的东西。

      她不认识他了。

      “我因公务路过贵庄,听他们说起你。”元洛道,“山下窝棚的灾民,多是受你的救济恩惠。”他换了个话题。

      “他们没地方去,林家庄园又处在交通要道汇合位置,就聚集了这么多人。”林佳笑了笑,“什么恩惠,不过是分一口吃的,让他们有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再说,庄园的田地和菜畦,还有那些河渠堤坝,也缺人手,算是互相成全吧。”

      “我也不是多好心,如果不能互相帮衬,”林佳比了个左右掐架的手势,“那就你吃我,我灭你,我自己也要成流民了,也会活不下去。”

      元洛沉默了,片刻之后,轻轻道:“苦了你。”

      感受到对方的友善,她也不急着把发髻戴上,随手挂在树杈上,舒服一时是一时。“请问大人贵姓?”

      元洛和她目光相对:“敝姓洛,单名一个九字。洛水之洛,九九归一之九。”

      林佳见他意态从容坦率,更兼容颜俊美非常,英气无比,出语像诗歌一般,先前的警戒淡去,一下子好感满满,“洛九,这名字好别致。洛城洛水洛大人。地理上,洛水有两支,北洛入渭,南洛入河,没想到,洛为姓,也是好听得很。”

      她笑得真切,元洛心头一热:“世人常吟的‘伊洛汇流’,便是南洛水。它自崤山而出,纳伊水,汇涧水,一路东行,最终注入黄河。千回百转,终归沧海,这便是九九归一之意。”

      林佳笑道,“百川归海,可不就是千回百转,终归沧海,九九归一吗!你爸妈真会取名字,寓意又好,又简洁好写!”

      元洛睫毛垂下,眼神暗了暗。父母……在他三岁立为太子时,生母遵从“子立母死”的祖制被赐自尽,父皇在他七岁时暴崩,一手抚养他、对他恩威并施的太后也于三年前崩逝,他成为大魏真正乾纲独断的帝王。

      洛九,只是他因为与她重逢,临时取的一个名字。

      洛水归海,失而复来。也只有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洛大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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