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降世》箫亦如

12、人间有情 「人」折人

　　瞧着路尽一半邵磊直感觉心脏狂跳。

　　走的步伐都有些虚浮。

　　忽而不知道说些什么，只默默跟着小姑娘的脚步往前走了一段。

　　蒋家小女回头瞧了瞧邵磊。
　　眉眼间似也在不停的瞧着他。

　　“回去我得问问，我家是不是和邵家有亲。我怎瞧你有些眼缘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偏过头去，目光在邵磊眉眼间轻轻一扫。

　　这模样倒不似初见之人，总觉得像从前瞧过的模样。

　　越发瞧着，越像是隔了许多年忽然重逢，心里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邵磊面上重布上欣喜，方才还因临近家门而惶惶不安的心，此刻像被春风化解开些许。

　　瞧着她如水般的容颜，面色透亮。

　　明媚的眼眸如山弯水翠般的眉毛，越发显得温润可亲。

　　可这性子却如火一般，又急又热。

　　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毫不弯弯绕绕。

　　实不知那水与火两般性情，怎的融合。

　　越发瞧着，邵磊忽而觉得，这小姑娘整个人似乎更如瀑布般，直着而下。
　　着实吸引着人目不暇接。

　　鲜活生动，不舍得将目光收回。

　　听小姑娘说出这话，急忙接过话道：“我也有同感。只盼着是有亲，又恐着是有亲。”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应得太急。

　　只怪自己那感觉无处可落着，现下正有个出口。

　　急急着便出去了。

　　蒋家小女却是提溜黑的眼珠一转，细细思量着这话。
　　随即摇了摇头，并未听出什么深意。

　　邵磊也不知她实际年龄，只瞧着才刚成年的模样。

　　两髻垂下，下坠着红色丝线。

　　方才只被她身前的彩绳吸引。

　　待认了家后再问个仔细。

　　她年芳几许，家里是否给许了人家。

　　此刻寻着话去，借此由头，不禁改口佯装问道：“你为什么要将那树枝立在那呢？”

　　蒋家小女语气认真：“它救了你。积了功德，指不定在那年头久了它便会生根发芽，到时仍是可活。”

　　邵磊素来不信这些，此刻都未深想便回：“那怎可能。那是断了的枝杈。没有根系，就算埋在那，也不会再长，未等日头长了便枯死了。”

　　“怎的不成。枝杈也是有‘路径’吸收养分的。虽然没有树干再供给着它，可它自己说不定因那份福德，能争出些可能。”

　　蒋家小女的脚尖无意识的踢起脚前的浮土。
　　“再吸些土里的精华，也有可能活。”

　　邵磊一念之间想起了那口吐人言的彩鸟。
　　可嘴上仍维持着读书人的道理：“无根之木，攀折过后，哪有重新活过来的道理？纵是地气养着，也没有道理啊。”

　　“这地界的土可比外头田里还养东西呢。”蒋家小女似听到了这如低声的呢喃，补充道。

　　邵磊顺着她的话回头瞧了一眼。

　　那山谷已然瞧不见，可那山谷之外，更加瞧不见。

　　黑蒙蒙的一片。

　　忽而让他心里发寒。

　　纵使她说的是真，那这地之所以这般滋润，岂不全是靠着那些坠下去的人形成的，养分？

　　心里发寒，本能的打了个哆嗦。

　　脑中一个念头闪烁而过，便是更想把这“天坑”掩埋。
　　不禁脱口问道：“那为什么不在旁处推山挖土，添了那处谷呢？免得害人。”

　　“天险如何平？非人力不可为。”蒋家小女回。

　　“愚公移山不就成了。虽然难。可到底是撼动了山。”

　　“愚公先祖也非普通人呀。”蒋家小女不禁失笑。

　　为想让眼前女子说出更多，邵磊不禁提起从前父亲提起的旧事。

　　正是关于这折人谷的。

　　“倒是我忘了。我是曾听我父亲提过我娘亲的事。说是我娘曾掉下过这折人谷。”

　　因邵磊的话，蒋家小女也随他停住了脚步。

　　“那真是奇了。寻常掉下去的，没有能上来的。你爹爹能将人救上来，当真是个能人。”蒋家小女接口道。

　　“也是运好。或是便是命不该绝，说是碰巧有一颗大树斜栽在了土坡上。正在下撑住我娘亲，才让我父亲能将人救上来。后来，我父亲还特意去朝着那险些断根的树捧了好几捧土，想让那土根重连土中，以做埋实。”

　　“其实你爹爹的做法，可不就和我一般的嘛。”瞧着邵磊，目光一转，“这事我怎的好像听村里人讲过呢。也是，这样的故事村里可多嘞。”蒋家小女不以为然地一撇嘴，伸手拽了拽邵磊的袖子往前行。

　　但走了没几步，压在心口的话还是转了出来。

　　“那你不知道什么是地界吗？”

　　蒋家小女才问完，又道：“也是，你当初和娘亲走散了，走出去了。想必没人告诉你。这些事待你找到了家，自有人告诉你。”

　　这话惹得邵磊更加好奇，哪里还等的到归家。

　　急忙追问：“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蒋家小女咬了咬唇，指尖摩挲着彩绳上磨得发亮的绳结，迟迟没开口。
　　停顿良久才说：“不是我不告诉你，是不知道如何说。”

　　蒋家小女虽没开口，心中却想：既然你进得来，必是和我们有亲的。

　　邵磊似看破一般，道：“我娘嫁进来，我出生在这。自也算是这土生土养的人。若不是我爹曾告诉过我。我可不就也折进去了。也亏得你救我。我们也是有缘份。”

　　蒋家小女：“原本我还想着，你对娘亲真无情。可眼下看来，你都出去了，还回来，可是对娘亲极亲呢。”

　　这话让邵磊糊涂：“我不太明白。邵某一身血脉生于此地，娘亲还在这里，就算龙潭虎穴，我也得回来接她出去，怎能说无情呢？”

　　蒋小女闻言，抬起眼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到底说是你不知情呢。这山谷，这天生的血脉，进来了可就出不去了。怪不得当初你娘会掉下去，原来是要出去。但我看你的道行还不如我呢。想必你自己出去都费劲，是无法带你娘出去的呢。你爹爹怎没来呢？”

　　“我父亲，在挺远的地呢。腿脚不行了。不是当年了。走过来都费力。”邵磊思量着话，并未寻着话里的披露问，只答道。

　　后想了想，还是先行开口问：“折人谷为何又叫地界呀？谁的地界呀？这里头有什么讲究吗？”

　　蒋家小女却是手再摸向身前彩带。脚步却不自觉的变慢了。
　　想着这人该不会不是这的人，就是来蒙事的吧。

　　蒋家小女：“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之所以叫折人谷，不过是因为在那掉下去的人多而已。但其实……”

　　“其实，这地方是叫地界？”

　　“是呀。本地人都这么称呼。不过也就是个名字而已。还是叫折人谷好，意名。旁人一听就知道了。”
　　蒋家小女一听邵磊误会了，急忙顺着说下去。

　　邵磊体味着这话，不禁想着，这小姑娘真是好哄，几句话便套出来了。

　　“哦，那之所以成为地界。是外人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路，所以按他们来讲，便是地的界限。而对你们来说，他们都一头半身的栽了进去，所以是折人谷。这名都是相对的。”

　　蒋家小女只点了点头，并未再说话。更未再解释他的误解。

　　邵磊再道：“你说折人谷这般险要。为何之前还有乱军扰起霍乱呢。”

　　蒋家小女闻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抬眼望了望远处已青灰绿色的山层。

　　就这般半晌未曾说话，只有风在耳边一遍遍吹过。

　　邵磊仍在说着当年残像。想着她年岁小，该只是听旁人提起过，没有实感。
　　多说些，说不定能让她有所触动。

　　蒋家小女却是转了话。但经不过邵磊一再提起当时的惨状，才道：“我经历过。亲眼瞧过那些岁月，所以，真的还历历在目。”

　　“你经历过？你才多大？”邵磊说出来却也感觉到自己不大礼貌。随即叹道：“那时候哪有什么太平日子过。各地叛军打着旗号，烧杀抢掳，无一幸免。什么人都在尝了鲜，见了血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蒋家小女点头：“纵使外头人轻易进不来，可架不住自己人起了心思呀。”

　　山风卷着路边的茅草扫过脚踝，带着山谷里特有的湿冷气息。

　　蒋家小女的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轻快：“乱军闯不进来。可多年守候，早都耐不住了。早些年安安生生过日子的人陆续离世，年轻人哪还能守着祖辈传下的规矩，不出去，也不把外头人放进来。连我现下都有些待不住了。已经到了现下都能理解的年纪了。也是，外头都改朝换代了，凭什么我们窝在这山沟沟里吃苦？出去了就是正常人，还能挣大宅子过好日子。”

　　邵磊听得心头一动，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的厉害。

　　在这小姑娘话中似听出了什么，却抓不住。

　　若是这地界他们也不能离，那当初父母怎么带着他们出去的呢？

　　蒋家小女又朝前快走两步：“但也有因此，若非为了活命，大家也不会轻易破戒。”

　　“桦儿！”

　　远处一青年唤着。

　　从一家一户的院中朝着这头走过来。

　　蒋家小女听到唤声，回头应道：“阿兄，我在这儿呢。”

　　那青年步子迈得急，很快就到了近前，目光自然落在邵磊身上，却问着自家小妹：“这是谁呀？你带他回来？还同他说那许多？”

　　说着绕着邵磊转了一圈，步履缓慢。

　　邵磊察觉到这青年这般不善。不禁有些傲气，稍稍抬起下巴。

　　“他是邵家的。”蒋家小女道。

　　“邵家的？”青年正转到邵磊正前，停下脚步，驻足细看。

　　“是。我来寻亲的。”邵磊想着自己很喜欢眼前的小姑娘，哪怕只为着她的救命之恩，也不该对她兄长不敬，是以率先低下了头。

　　“兄长，邵家是同咱们家有些亲吧。我瞧着他与你有些……”

　　“磊儿？你是磊儿？”

　　未等蒋家小女说完青年便先打断，率先问道。

　　邵磊瞧着这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青年，半点想不起来。

　　“我，是我。”青年以手不停的比划着胸前。“邵砀。我是邵砀啊。你哥哥。你忘了我小时候还带你在那恩树，就是那歪脖树上掏过鸟蛋呢。”

　　青年说着撸起袖子给他看手肘处的疤痕。

　　邵磊眼前一晃而过，脑中似想起了些画面，记忆中兄长的形象与眼前的青年重叠。面上有些相似的地方，更是等比例放大。

　　邵砀以为他还不信。急急又道：“你踩空树杈险些掉了下去，还是我抓着你胳膊这划过树枝，刮了个大口子。我们不敢说在折人谷玩，回家也没说。自己偷偷洗了衣服。却未洗净，还是被发现了。”

　　“兄长？”蒋桦唤着，反复瞧着二人。

　　邵砀目光一直瞧着邵磊。口中却道：“桦儿，这是你二哥哥。”

　　上下打量，语气中有些叹声：“那时候走散时，还是只会跟在我屁股后打转的小子呢。这一晃，长这么大了。成家了没有？”

　　邵磊这会子才彻底反应过来，心脏渐渐归位，可眼眶唰的就热了。
　　但瞧着眼前的青年，这样貌上比自己年轻这么多，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哥哥？

　　在印象中，哥哥很高。虽然现在也不矮，但与自己相差并不多。眉眼还是很像的，可是这样貌……
　　空张了半天嘴，只抖着声音唤了一声：“哥……你真是……我哥？”

　　“可不是我嘛！”邵砀笑着捶了他胸口一拳，力道不轻不重。“你怎么才回来。爹怎么样？爹怎么没一起回来呢？”

　　“等一等。你说你是哥哥。那她是小妹？可她方才说，她姓蒋。”邵磊伸手推开青年揽过来的臂膀。

　　“是呀。娘不是姓蒋吗。我们搬回到这里后，这大半都已不是从前的人了。我们便随着娘姓蒋了。”

　　邵磊的脸上板正，就像在将“不信”两个字印在脸上一般。

　　“主要是我们回来后便发现了这地返璞了。那蒋姓可比邵姓等级高些。”

　　“你怎么了？瞧着像还未开智一般。”

　　邵磊的脚步仍未动地，面上也还显出警惕的神色。

　　“二哥哥似乎不知道这些事呢。”蒋桦道。

　　邵砀闻言也反应过来，这些年邵磊跟着父亲在外头，不知道也是正常。

　　抬手再次拉上他朝家里去。“这话说起来可就费力了。走，回家去见娘，路上我和你细说。”

　　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和小妹。才解释道：“咱们这地界阳光不盛。时光流转都显得格外的慢。水土养人更是养人。那外头过十年，谷里才过五六年，所以我和桦儿瞧着都比实际年岁轻好些。”

　　邵磊瞧着蒋桦面色越发的沉。

　　正因她的童颜，所以让他以为她才成年。

　　并未想过是自己小妹。

　　亏得什么都未说出口，否则怎么有颜面面对呢。

　　说话间，三人走到院中。

　　小时候的记忆似乎渐渐进到邵磊脑中。
　　连水井的位置都没有变化。

　　只是瞧着这井上盖着的大石。

　　想来已经好久没用过了。

　　瞧着院中各处，都能想起些小时候的事。

　　走到院中窝棚处，眼下空空的，什么都未圈养。
　　可邵磊却说：“这，从前咱们家中有个驴。我们小时候常和它玩。它也不同旁人家一般被拴着。就那么在家，时常自己出去走，自己走够了，然后还会回来。我记得当时我走不动，常骑在它身上。”

　　邵砀脸色却有些不好，只淡淡的说一句：“你还记得它呀。”

　　“娘亲在房内。我陪你进去吧。你有很多疑问，在这，你慢慢就知道了。”

　　蒋女知道邵文石竟去了她家乡之处等她，百感交集。

　　却只默默地坐着。

　　在良久后却是伸手朝向邵磊。

　　拉过他的手，仔仔细细的瞧着这个分别了多年的孩子。

　　还未等细细瞧完，随口问了一句。“怎么突然想着回来了。文石只是腿有些不济吗？”

　　“怎就突然想起回来这里找我们了呢？”

　　接连的发问。

　　邵磊本不想说的，但是母亲的温暖仿佛小时候一般。

　　很快卸下防备。

　　不禁便说出了这些年的事，还有那彩鸟落在他家，与他说话的事。

　　蒋桦听到彩鸟之名，急着便出了门。

　　蒋女只低头听着，直待蒋桦再次进门，才道：“娘，青鸟不见了。我四处都没寻到。”

　　“她日飞千里。转瞬即到。你如何去寻。”

　　站起身来，走到内屋的几步上才说：“看来从前是特意让你瞧着的。那彩鸟在我年少时便在那地界上。现下引了磊儿来……只怕是在图谋不好。”

　　扯出一块布展开铺在床上。
　　又将临近床边木柜子打开。

　　扯出几件衣服放在展开的布上。

　　“左右没什么，都是家。这般，你们都收拾一下，我们回青石县，寻回你们的爹爹。”

　　“可我们走不出地界呀。娘。”蒋桦急忙提醒。

　　“并非绝对的，桦儿。有时候能听懂兽语并非好事。更不能他们说何便信何。人尚且会骗人，兽怎不会？”

　　“我之前严令禁止你们出去，是怕危险。当初我和爹怎么出去的，我们便能如法炮制。或是说，更加方便。”

　　蒋女手上动作没停，已将压在柜底的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袄放在最上面。

　　瞧着大小和样式，这件衣裳该是从前邵文石的。

　　蒋女手缓慢的将布的四角在中间系好。

　　“我们朝外走，自然走不去。可青石县，却是反朝着腹地而行。我原以为你们爹爹不知道的，我也以为自己全没有记得的。但某次生病后，那些记忆，便会如潮水般涌入脑中。”

　　几人相遇之时，那只青鸟早已煽动两下翅膀先一步到了青石县。

　　并变成蒋女模样，“哄骗”邵文石劈石。

　　待村民去京城寻邵磊，自是寻不到的。

　　蒋女走到折人谷处，寻到之前险些跌下去之处。

　　缓缓蹲下，对着那歪脖树道：“这些年你长势极好。想来也有文石当初铺土的缘故。我眼下要去寻他了。还是青鸟引得线。古树啊，你要是有灵，便请庇佑我吧。你与青鸟都是我与文石的媒人。”

　　邵磊瞧着兄长和妹妹都同母亲般对着折人谷喋喋不休。

　　此刻只觉得格外的荒唐。

　　本立在一旁冷眼瞧着。

　　此刻却被母亲身侧的树枝吸引。

　　拐到被母亲身体遮挡的另一侧。

　　那直挺挺的路上，山体之侧边，正立着一枝树枝。

　　那树枝上有似才拱出的凸起。

　　手指下意识的抠在那凸起上。

　　扒开土褐色的表皮。竟是嫩绿色的枝芽。

　　竟还是未舒展开的模样。

　　似不死心般，指尖再次拨开那枝芽。

　　竟还是湿润的。

　　可瞧着那枯树都不像还活着的样，怎么这单支还这般生机勃勃的模样。

　　转手去拨开土。

　　土质很是轻薄。

　　一拨弄便拨开枝杈边上的土。

　　可细细瞧着，自己方才不小心竟将那土色的根系也拨弄断了几根。

　　那么细，肉眼尚不能见，可手却因那稀薄的韧性感觉到了。

　　瞧着仍深扎在土壤中的断枝，邵磊忽而觉得有些可怕。

　　或许是因为疲惫了。

　　双膝一软便跪在了那断枝边上。

　　目光瞧着那深不见底的折人谷，忽而觉得视线变远。

　　可内里的一切却又是那么清晰。

　　那山体不远处的歪脖树，是昨日才接住他的。

　　是小时候和兄长玩，不知天高地厚攀着它朝下探去的。

　　更是那不知多少年前，曾救过他母亲的。

　　忽而觉得对这折人谷，充满敬畏之心。

　　再兄长唤自己之际。

　　邵磊低下头，双手捧着身侧的土，将那断枝底盖的坚固。

　　朝着青石台赶路的几日间邵磊听了不少，渐渐地有些新的想法。却是完全颠覆他从前生活的认知的。

　　有些言论并非第一次听到。

　　似乎母亲或是旁人，从小也给他灌输过。

　　只是这些年同父亲一起在青石县生活时，父亲从未提起。

　　让他如寻常孩童般一样。

　　不，青台石似乎也有些旧规矩和传统，传说更是多。

　　但他通常都是嗤之以鼻。

　　眼下虽然是听着，却也是碍于母亲多年的缺失，兄长的格外关照，小妹的亲近熟络而不予反驳。

　　其实，都是不屑。

　　“吱呀。”
　　邵文石躺在房中，却也听到了外头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只以为是村中哪个青年又来给他做饭了。

　　院中，轻轻的脚步声，从院子里来，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