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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迷梦之乡(20) 我成为了坏 ...

  •   陈喻和赵蕊跟着男孩从侧面隐蔽的一扇小门走进了姚大婶家,男孩的动作一直小心翼翼,甚至还有点紧张。

      说实话,陈喻有点怀疑男孩是偷偷进来干点什么偷鸡摸狗的事的。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男孩对这间屋子很熟悉,几乎是没有停留的就走到了一个土墙不起眼的角落,轻轻敲打了几下墙上的土,里面掉出来一个木头做的小盒子。

      男孩扭过头来瞅了她一眼,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将小木盒递到她手里:“你……认字的吧?”

      “你现在才问这个是不是晚了点?”陈喻顺手接过盒子以及男孩刚从兜里摸出来的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

      如果陈喻没猜错的话,男孩刚刚回家挨了顿揍就是为了把钥匙带出来。

      “这个很重要,特别重要,我……可能送不出去了,但是你可以联系到能出去的人,你可以帮我……把这个传出去。”男孩有些怔愣地死死盯着木盒子。

      “你为什么送不出去?”陈喻把钥匙塞进木箱上的锁眼,“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吗?”

      “不,我们……不一样。”男孩突然抬起脑袋红着眼睛瞪着她,“如果我们真的一样,我就不会让你来做这件事。”

      “因为你知道醒来之后你就不在了,是吗?”陈喻拿出盒子里的几页陈旧纸张,把木盒子扔在一边,抬眼看着眼眶越来越红的男孩,“我还一直以为……做梦的人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呢。”

      或许是因为表情动作的幅度有些大,牵扯到了男孩头上的伤口,黏腻的血顺着他的额头一路往下,又从眼睛里带出一条血泪,陈喻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赵蕊脸上只剩下震惊和迷茫。

      他意识到了他身处梦境之中,他甚至能看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因为他说陈喻不能出去,就说明他看到了陈喻情况特殊,被困在跟他一样的梦境空间,他会以为她跟自己一样出不去。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只存在于这个梦里。

      而陈喻答应帮助他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我出不去,因为我一直存在于这个空间,因为我不会因为其中某场梦的消失而消失,我才能帮你实现传递。

      “如果你知道一切都是梦的话,那你应该也知道你根本不可能真正送我离开这里。”赵蕊按着太阳穴忍不住说。

      陈喻微蹙着眉,这东西既然能交到自己手里,同时也就说明了一件事,男孩并不保证能带赵蕊离开,如果他能保证带赵蕊出去,直接让赵蕊带出去就好了,又何必让这东西流落到自己手里多此一举呢。

      “没错,你出不去的,最多只能从我的梦里出去。”男孩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但我会带你找到通往外面的那条路——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让陈喻和赵蕊都愣在原地,男孩瞪大着眼睛瞳孔涣散,苍白的面孔上裂开无数道血缝,像是被摔碎的瓷娃娃一般。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身影偷偷摸摸地窜到了男孩身后,又或者说,在他们进来之前,那道身影就已经潜伏在此。

      “——梁凯!住手!!!”

      赵蕊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在陈喻耳边响起,连同男孩的叫喊声一起炸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她按了按眉心,才看清楚在男孩的身后,梁凯拿着那把道具水果刀一刀捅入了男孩的后背。

      这一幕其实发生得很快,但在她眼里却像是放了慢速一般,她甚至清楚地看到自己对面的男孩脸上的血缝都变成类似血虫的东西,并且开始疯狂蠕动,被瞪大的眼球越来越突,最后生生掉了出来,甚至有一个弹到了她身上。

      “……”

      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她身上是带定位了吗?全考场的眼球追着贴。

      几乎是赵蕊和梁凯的身影消失的瞬间,陈喻把手上的纸张往裤兜一塞扭头就跑,没跑多久身后就冒出来一堆提着菜刀锄头气势汹汹朝她追来的村民。

      这场梦境结束了。

      踹开住处的门的时候,她突然惊觉门里有人。

      “陈喻!”

      是时越的声音。

      陈喻抬眼看去,瞅到了两个坐在枯草里浑身是血的人,时越和张天天脸色惨白难看,肉眼可见地失魂落魄,看到她的眼神可以说是两眼放光。

      没等她走进去,时越就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像是揪着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抓得死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抓着她的那只手在发着抖。

      “怎么了?班章出事了吗?”陈喻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时越,“你们捅谁了?”

      时越松开她,简单交代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满脸焦急:“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她,虽然她跟我说她有办法脱身,但是我根本就想不出来她能怎么脱身,留在那个阵营她连梦这边都进不来,我们都没法见到她,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我总觉得这两个空间跟我们之前的猜想其实不太一样,特别是这次见到那个小男孩,我就更觉得不对劲了。”陈喻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沓纸,“阵营毕竟只是阵营,不是决生死的条件,顶多……某个阵营的危险系数更高一些。”

      陈喻说完时越脸色更难看了,她突然想起了第一天死于非命的那两个考生,到目前为止,选择对面阵营只有第一天结伴上厕所的一男一女,以及跟npc不知道进行了什么交易的谭修杰,这几个人分别是什么下场呢?

      那一男一女可以说是整个考场丧命最快的两个人,自从梦里死亡到从现实空间死亡,几乎没有多少时间差,也就是说,从梦境空间出去后瞬间就丧命了,而跟npc合作的那位最后莫名其妙生了个鬼婴儿,死得恐怖至极。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尽快破局了,班长身上有些道具,应该还能撑一阵子。”张天天的听力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他的目光放在了陈喻手里的纸张上,“你们那边呢?”

      “梁凯半路杀出来捅了小男孩,梦境被迫结束了。”陈喻按了按眉心,开始端详纸张上的文字,“好在当时已经拿到线索了,只不过要是梁凯不来这么一出,还能再套点话出来。”

      “什么?!”时越和张天天几乎同时喊了句。

      “别管这些了,先来看线索吧,班章还等着我们救呢。”

      陈喻把手上的纸张按照顺序一张张摊平放在茅草地上,上面的字迹看上去笨拙而又凌乱,乍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孩写的,再仔细一看又会觉得像是一个很久没写过字的人写的。

      ——我不叫姚大婶,也不叫李大娘。

      ——我叫周予安,予你平安的予安,我已经记不起来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多少天了,我讨厌这里,讨厌这里的每个人,我每天都想吐……

      ——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人和畜生其实没有什么分别……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请一定要来救我……来个人救救我吧,我每天都盼望着能有个人来救我……

      ——山里总是起着大雾,我怎么也看不到出去的路……我不想跑了,我好疼,我好疼啊……

      ——我还没有给她起名字呢,她怎么就没了……怎么就没了……

      ——什么才是真的呢?那些我梦里越来越模糊的过去?还是我像牲口一样被拴在这里的现在?什么才是真的呢!!是不是死了就可以解脱了?可我为什么要死呢?凭什么是我死呢?!!

      纸张上的字迹变得狂乱潦草,笔触旁边有一些类似干掉的水滴的痕迹,显得格外皱皱巴巴,陈喻皱着眉头只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凉,抓着纸张的指尖不自觉捏紧。

      “这个她……会是谁呢?”时越面目扭曲地盯着上面的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很有可能是指这人的女儿,毕竟……这个村子里的女婴好像都出了事。”张天天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紧接着的字迹却是意料之外的平整清晰,让陈喻不自觉想起每次见到坐在村口的姚大婶脸上那副麻木冷漠的面孔。

      ——我被困在了这座大山里面,怎么也走不出去。

      ——村子里来了新的女人,我救不了她们,就像我救不了当时的自己。

      ——我成为了坏人,杀死了当时的自己。

      ——她们像曾经的我一样拥有鲜活生动的灵魂,我们本该有光明的未来……是啊,我们都该有光明的未来……我们都该有光明的未来!!凭什么!!凭什么要死!!他们才该死!!这村子里所有的人都该死!!!

      ——我没有丈夫了,以后都不会有了,哈哈哈哈哈丈夫?真好笑啊。

      ——我的儿子结婚了,他不配,那样肮脏的灵魂不配,我诅咒他。

      ——我就快要有孙子了,我讨厌孙子,我讨厌他们,脏污腐烂的根根本就种不出干净东西!不过是在延续这恶心的命运!

      ——小石是个好孩子,他居然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可惜了,好孩子在这里活不下去的……他娘被逼疯了,他被砖头活活砸死,在这里没有人不是疯的……我早就疯了,我早就疯了!我早就疯了!!!

      ——我希望永远都不要有人看到这封信,不要看到这些肮脏的人生,这些见不得光的恶心,我希望我纸上的字都跟这一切一起灰飞烟灭!灰飞烟灭!!

      ——我做梦了,好久没做过梦了,那是个美梦,梦里再也不会有人伤害我们了,我永远地和她们在一起了,只有我们,只有我们,这片地方……只有我们了。

      纸张上突兀地落上几滴水迹,陈喻愣了愣才回过神来摸了把脸,眼泪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她不记得了,纸张是什么时候被她的指尖抓破的,也不记得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有血迹从那里晕出。

      怎么回事?

      她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字迹的时候就好像被什么勾住魂魄一般,莫名其妙就感觉写下这些东西的人的那些悲愤和绝望、凄凉和恨意全都顺着这些字迹传了过来,而她在那一瞬间就好像成为了写下东西的人。

      “这东西……这些纸是哪来的?这到底是谁写的?我怎么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的,一身鸡皮疙瘩。”时越疯狂搓着胳膊扭头看了眼陈喻,神色瞬间有些复杂,“你……怎么哭了?”

      “那个男孩带我去了姚大婶家,从她家偷出来的,说是很重要的东西,让我一定要想方设法地送出去。”陈喻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不出意外的话,我觉得这很可能就是姚大婶写的,她说她没有丈夫了,我当初问过姚大婶狗娃她爹什么时候回来,她跟我说‘不回来了,回不来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

      “可我怎么感觉姚大婶——或者说这个写下这些话的周予安她根本就不想让这些东西被人看到,更不想让这些东西被送出去。”张天天接过那几页纸又来回翻了翻。

      “我可以斗胆猜一下吗?发散思维的话我在想这里面写的小石会不会就是我们见到的那个男孩?”时越问。

      “恐怕是。”陈喻说。

      “是的。”张天天的声音几乎跟陈喻同时响起,对上她们俩的眼神,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当时在那片坟地,有句话我一着急忘了给你们传出来,那就是那个男孩让赵蕊写在木板上碑文,他当时写的是‘瑶儿和玉儿——小石的两个妹妹’,他就是小石。”

      陈喻看着散乱地铺了一地的纸张,额角突然跳了跳,心跳没来由地快了。

      梦,还是梦,梦的空间和所谓的现实的那个空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既然他们可以穿梭于这两个空间,说明这两个空间肯定是有交集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之前的猜测,如果晚上不按时入睡的话,梦里和梦外的两个空间可能会出现某种交叠,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被困在这里之后仍然能在半夜跟班章碰面。

      小石的出现很关键,对,小石,死去的人也可以做梦吗?而且他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梦境?对,小石死了,在狗娃结婚之后?也就是说梦里现在的时间轴在现实之后!就像班章告诉她的直觉一样。

      可是梦到的为什么会是将来的事呢?仅仅是梦中对未来发生的一切的猜想吗?又或者……这条时间轴从一开始就是可以被随意拨动的?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早在他们踏入这片地方之前,这一切的一切就早已发生,一切都有了定数,而他们这些被投放进来的考生不过是随意被扔到坐标轴的不同位置。

      只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要有两个空间呢?像是代表了两方势力一样代表着不同的阵营……

      这些东西给她一种错觉,就好像她现在离真相已经很近了,只要能把一切都拼凑起来就好了,可是这些东西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雾,就好像这些大山里的浓雾一样,让她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我突然有一个很冒险的想法。”陈喻猛地抬头,两眼放光地看着时越和张天天。

      时越感觉自己的右眼皮无意识地跳了一下:“有多冒险?”

      “死于非命那种险吧。”

      “……”

      夜幕悄然而至,整个村落安静得诡异,因而脚边踩到树枝枯叶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似乎在宣告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之前不是说晚上必须睡觉,而且不宜外出嘛。”时越紧紧挽着陈喻的胳膊,压低声音在对方耳边说了句,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压低。

      “是,但那时候我们不是还没选阵营嘛。”陈喻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拽紧的胳膊,确定关键时候还能勉强活动开,声音被时越带的也低低的,“我在想没有选阵营的时候我们的安全活动时间就是白天,夜晚是不能行动的,可现在我们选完阵营之后突然就连白天都不再安全,似乎只有身处某个村民的梦境中才能暂时安全,除此之外行动几乎全部受限,这是不合理的。”

      “所以你觉得在梦境空间,或者是在归属阵营以后白天虽然不再安全,但夜晚可能反而是安全的?”张天天虽然没有拽着她俩,但离得也很近,生怕自己脱离队伍,“其实倒也很符合梦的规则,不都说梦都是反的嘛。”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其实你们俩没必要都跟出来,这样万一出事了一次折三个,很不划算的。”陈喻无奈地说。

      “不都是赌嘛,我跟你一起赌吧——卧槽!”时越畏畏缩缩地踩断了一截树枝。

      “……”

      “虽然你跟我说晚上能见到班长,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大概也不会乖乖蹲那等着我们来救……”黑暗的环境让张天天的听觉似乎比之前更敏锐了一些,“是不是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村子里常年也不见月亮,眼前几乎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张天天从兜里摸出一根火柴点亮的时候,陈喻非常庆幸把他带出来了。

      “比较鸡肋的道具,大概只能维持三到五分钟,你要看什么得抓紧时间……”火柴亮起的瞬间张天天递火柴的手跟着抖了一下,差点没把火柴丢出去。

      密密麻麻的墓碑爬满山头,在幽幽火光的映照之下仿佛一个个逝去的孤魂野鬼,陈喻只是站在那里就莫名其妙有一种被一堆人凝视着的错觉,她咬了咬牙,走近了那边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

      火柴照在小石埋葬妹妹的那块墓碑上,上面用小刀刻着一行字,并且用黑灰描过。

      [瑶儿和玉儿——小石的两个妹妹]

      她挪开步子,又把火柴举到旁边的墓碑上。

      [郑秋——大三学生,历史学专业,将来我会去考古,证经补史]

      [孙菁——研二学生,我的梦想是当个建筑师,设计一座能防御地震的大楼]

      [刘雨涵——虽然刚刚毕业,但我以后一定会是一位出色的记者]

      [程雪——我是个初出茅庐的医生,也许我现在还不够厉害,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对待我的每个病人]

      [……]

      陈喻沉默着用火柴一个个照亮墓碑上的字,越看心就越是像被揪着,这里埋葬的并不是满山的村民,而是一个一个曾经鲜活炽热面向朝阳的灵魂。

      她是一个考过好几次研的人,她深知一个人往上走有多不容易,一个人想要坚持自己的理想和愿望有多不容易。

      纸张上的字迹开始疯狂在陈喻脑子里打转,转得她头疼。

      ——我不叫姚大婶,也不叫李大娘。

      ——我们本该有光明的未来……我们都该有光明的未来!

      ——这片地方……只有我们了。

      只有我们了。

      只有我们。

      “有人!!”

      张天天低声在陈喻旁边喊了一声,没等她完全回过神来,余光就瞥到了一丝突兀的光亮,火光从不远处的角落亮起,比他们这边要高调得多,似乎是举着火把半夜来巡视的。

      对方像是也发现了他们,大声喊了句什么,就举着火把开始动了起来。

      陈喻刚刚反应过来,手里的火柴也猝不及防地熄灭了,眼前又恢复了之前的一片漆黑。

      “卧槽!快跑!!”她低声喊了一句,还没喊完就感觉她被旁边两人连拽带架地往外带着跑。

      “卧槽!这村子的村民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觉跑坟场里转悠!!”时越震惊了。

      “谁知道是不是村民呢?”张天天抹了把脑袋上的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万一不是人呢?”

      “卧槽卧槽!你快别说了!!”时越一把掐住陈喻胳膊,“接下来怎么办啊?还继续按计划进行吗?还去不去啊?”

      “去。”陈喻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迷梦之乡(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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