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在他乡》墨珠

9、请君为我倾耳听（下）

　　卡拉奇闹市的夜晚，是忙碌、喧嚣、车灯闪烁的。置身飞驰的车流间，封闭的车窗和绕耳的音乐，有一种脱离现实的轻松。

　　碧的心情终于跳跃起来，好久没这样开心了。不必观人眼眉，不必如履薄冰，尽情地释放自己，把酒谈说心情，是多少个世纪以前的乐趣了啊。把玩着手中那罐无酒精啤酒，她歪着头，沉浸在难得的放任情绪。

　　奕偷眼瞧着身边那双闪亮的流动的目光，在心中叹息。看那迷醉的神情，天知道又神游何处，却弥漫出一种纯粹清澈的美丽，令自己也随着迷失。不舍就这样结束这美丽，方向一转，车向海边驶去。

　　“还记得这里吗？”

　　“当然，夕阳、晚风、古兰经，加上一个玉树临风的师傅，怎么忘记？”

　　“是，还有一个动辄神游的傻丫头。”

　　“呵呵，羊入虎口呢。”

　　“糟糕，听上去好似我吃人。”

　　“江湖上传唱，牺牲者曾以百计。”

　　“你介意？”

　　“哈哈，将军所向披靡，小人的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

　　他直视她的眼睛，未发一言，微笑渐渐化作认真的探询。

　　她的视线被他锁定，“你介意我介意？”

　　“你介意我介意你介意？”

　　话音未落，两人不觉一齐失笑。

　　“看，被你传染了。”

　　“愿者上钩啊。”

　　“我愿意。”奕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声音，也吃了一惊。他知道她并没准备好，知道现在的时机并不成熟，知道这样太笨拙。可是，理智已经被心中的狂热扫到九霄云外，无法自已。停顿的心跳和发烫的手心，呼之欲出的是埋藏已久的渴望，渴望拥她入怀，渴望刻她于心，渴望为她挡风遮雨，呵守一生。

　　碧的微笑停顿。他的灼热的目光和低沉得好似从灵魂中发出的语音，令她不知所措。一直以来，他的亲切和包容，令她不自觉的敞开心扉，甚至信赖、依靠和撒娇，但那只是一种亦兄亦友的感情，与她想象中的爱情相去甚远。爱情，应该是令人呼吸和心跳停顿、狂乱的那种，不是吗？面对奕，她却是由衷地自如和愉悦，好似青梅竹马的故旧一般。即便这半年来陆续听闻有关他的历届女友的传说，在她心中，他依然是那个他。

　　半晌，奕终于冷静。看着她再度同情泛滥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为难摸样，他不由得苦笑：“对不起，玩笑好像过头了。该不会也让你觉得恐惧了吧。”

　　她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在酒店时的谈话。“哦，那个，怎么会啊。吓了一跳而已，没有，没有”，他真的只是开玩笑吗？她挠了挠头发，虚惊一场啊，让人伤脑筋。

　　“对了，卡部真的让你觉得这样恐惧吗？”他转换着话题。

　　“真的。这个国家虽大，虽然充斥着民族仇杀、宗教仇杀，治安混乱，却像是战争中的危险，两边交战，虽然会受伤甚至丧命，却是人人机会均等，并不针对某一个人而已。卡部虽小，虽表面波澜不惊，却像是武侠中的江湖，某人某天于某茶馆为无名氏刺杀，起因不过是他十年前不留意的一句玩笑或一个眼神罢了。江湖恩怨是最可怕的，无孔不入、悄无声息、处心积虑、没完没了，被杀了还不明所以。”

　　看着她不寒而栗的表情，奕又好笑又心疼。战争和江湖？好新奇的比喻，不无道理，只是过于夸张。到底还是个小丫头，除下那张淡定的面具，心里仍然是害怕得紧的。然而，自己远在千里外，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算啦，还是说说你吧。”碧的注意力已经转移。

　　“你有兴趣听？吴太的资料不够详尽吗？”

　　“就是太多，常常一个故事有好几个版本啊。而且都是八卦话题，无外乎交往和分手。你去过那么多国家，做过那么多项目，一定有许多趣闻和心得，一律上缴，不得藏私。”碧真的很好奇，而且，她喜欢听奕的娓娓道来。

　　“你还很识货啊。好吧，话说……”

　　那个晚上，月亮很圆很大，银色的月光下，他们谈着各自的经历、思想和宗教信仰，时光似乎停止，只刻下微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