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在他乡》墨珠

10、这个和那个

　　当天夜里，可怜的奕照例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难以安寝，而碧照例心满意足地抱着公仔考拉与周公会面去也。第二天，当他懒洋洋的用过早餐来到办公室时，只见碧精神抖擞地在尺多高的文件堆里对着一份传真做鬼脸。

　　“你来瞧，这个叫佐的家伙到底是何妨神圣啊？简直是个强力纠错机嘛。”

　　看到她的搞笑表情，他倒是从失眠的痛苦中振奋起来：“噢，他啊。你来的第二天他被派往邻近K国负责一个项目，你们应该见过的。怎么，遇上高手啦？”

　　“高手？根本是克星！这半年来，这已经是第N次被他K啦。”碧简直气得鼻子都歪了。也不知怎的，素日稳当的自己，老是在和他打交道时出点小错，然后换来一份几个字的回函，不仅谢字全无，还冷冰冰地（偏偏是一针见血）指出错误。最离谱的是，连素来谨慎的银行，给他汇款时也竟然出错（不过是某个不重要的地方字母颠倒嘛），害得她一大早又被塞了一份署着佐字的犀利文字。简直是八字犯冲啊。5555555

　　“……听说最近项目完成得很好，准备回卡部了。”

　　她还在为自己的八字伤心，隐约听见奕的最后一句。天啊，要是得二十四小时面对……，她沮丧地用手捂着脸，发出一声惨叫。

　　“其实他为人很好，你不必太担心。”他假假地安慰，能让她这么上心，哼……不觉酸意上涌。

　　碧很忙（贵人事多嘛，她一向这样安慰自己），当她从银行匆匆赶回办公室，大家已经在慢条斯理地用午餐。当大家打着呵欠准备午睡时，她已经飞驰在去会计事务所的路上。

　　没办法，银行两点就关门，事务所五点就打烊，而卡部的一点到四点是铁打不动的午休时间，下班则要到晚上七点。她只好把宝贵的午休时间贡献给事务所那个白胡子的老会计啦。

　　其实她蛮喜欢这个老头，大约七十来岁了，腰杆还挺得直直的，永远是一身白褂子，好象永远不洗也永远不脏，一见碧就眯缝起老眼露出慈祥耐心的笑容，亲切得像见到亲孙女一般。不仅老而不迈，简直老而成精，说是为碧服务，却致力于吹毛求疵地提问（毛病越多，才越显他的价值，也才越能赚个好价钱哪）。每次见面，老头会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然后一步步地引人入毂，等对手被逼入死巷的一刻，方恍然大悟是着了老儿的道啦。可以负责任地说，是又一强力找茬机。（碧的脑海里又浮现那个署着佐字的传真，唉，真是阴魂不散也。）

　　虽然偶尔也会发发牢骚，碧其实蛮喜欢和当地客户的交往，比起卡部阴沉的氛围，事务所也罢，银行也罢，都更令她感觉放松和愉快。

　　这些都成了朋友的银行客户，她是如数家珍。比如阿米尔和阿什，同是低层职员，一个温和含蓄，一个奔放活泼，前者微笑着帮她办完所有手续的时候，后者还在为当天戴了单耳环遭人取笑而向她抱屈。比如亚辛和老穆，同是高层职员，一个沉稳周到，一个热情麻利，前者会关切到她偶尔的憔悴或难过，后者却会兴高采烈地邀请她参加某个朋友的聚会。他们性格各异，在不同的银行，却共同地把她作为朋友关心和喜爱着。她常感幸运。

　　会笑的杰

　　碧刚下车，远远就看见杰在阳台上使劲地冲着自己挥手，咧着大嘴的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齿。

　　他是奕的死党，却和奕完全不同类型。高阔的身材，明朗的五官，黝黑的皮肤，招牌笑容亮出来也算有几分姿色，偏偏老是犯些匪夷所思、不合时宜的错误，而他自己还浑然不觉，大不了摸摸后脑勺，露出一头雾水的无辜表情，让人苦笑不得。这一点，她可是一早领教过啦。

　　记得刚到卡部的那个星期，洛忽然急命碧前往某银行处理一笔紧急业务。那时的碧不仅还在水土不服的眩晕中，而且连银行的门朝哪边开都不清楚，在场的杰自告奋勇，充当了司机兼护花使者。

　　那阵子卡拉奇的治安正乱得够戗，尤其是银行街一带，常有因流弹受伤的新闻在报上出现。杰倒是自信满满，他的招牌笑容令碧颇放心了一阵。直到他一边吹嘘着自己的车技，车却在半坡死火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点了解出门时吴太看着自己同情而担心的眼神。

　　不出所料，跌跌撞撞的车技还只是序幕，当他们进入银行街路口的时候，他终于留意到路人好心的指点，停下车来，一瞧——爆胎了。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风声正紧，谁没事在这里晃悠啊）。碧在车里看着他下车后熟练地打开后厢瞄了一眼，又回到车上，表情严肃。

　　“咳咳，这个，没有备胎。也不知是谁这么粗心，连备胎都没放……”

　　她还不会开车，呆呆地听他嘟哝了半天，终于弄懂了一件事：他们只能步行前往银行了。

　　于是，菜鸟碧在战火分飞的时段，与帅哥散步于流弹频繁的无人街头。若不是两人四蹄发软、心惊胆战的频频四顾，倒也算得一副浪漫的场景。

　　当他们终于在银行大堂坐定时，杰通知卡部的当地司机前来救援时，碧心中尚有一丝感激。当他们回到卡部，发现众人都在偷笑，碧的心中尚有一丝同仇敌忾。

　　直到司机忍着笑当着她把后厢打开，弯腰掀起一块垫子，碧的凤眼终于射出一股杀气——后厢垫子的下面，赫然躺着那个该死的备胎！而那个该死的帅（衰）哥杰，竟然连垫子都没碰！

　　据说这个插曲后来传遍了公司在巴国的大小二十余营地，成为经典佳话。而杰，照例摸着他的大脑瓜，看上去，比谁都更加一头雾水。

　　“碧儿，你好啊。好久不见，越来越能干啦。”功过不论，笑容可嘉。

　　“哦，是杰啊。怎么今天才到呢。”远来是客，何况也算旧识。怎也要宾至如归嘛。

　　“昨天来的话，奕这小子怎么能趁虚而入约到你啊。”还善意地挤了挤眼睛。

　　奕在一旁立时横过一记杀人的白眼，跌脚不已。唉，真是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碧充耳不闻，从二人身边擦过，直奔办公桌。还有两个小时才到晚餐，那尺多高的文件还等着她处理呢。这些休假的无聊人士，哪凉快哪呆着好啦。

　　“听说了没？下周有新人到呢。而且是MM小分队。碧儿也不必孤单啦。生活真美好啊……”
　　不识时务地跟了进去，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

　　她不为所动。新闻大可放到晚餐时研究，做完手头的事情要紧。而且，这家伙一口一个碧儿的，实在让人受不了。惹不起，躲得起嘛。

　　“碧儿，明天大家一起去月亮湾钓鱼，你去不……”声音渐渐远去，被忍无可忍的奕一脚踹了出门。

　　奕照老规矩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欣赏着心无旁骛的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