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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咬开 是她紧紧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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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仰起头,却并不看她的脸,目光落在她微微蜷曲的粉发上:“我在这里只认识你,不如,你来给我上妆吧?”
温袅自己都是不常细致化妆的,如果不是要帮妹妹赚钱,她是绝不会化成这样子的。
“我这个,是海呜帮我化的。我并不会这方面的东西。而且,我也不知道要给你化成什么样子的。”
海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直接将画报拿了出来。
“就是这样子的,姐姐,你照着化吧,我自己也还有角色要准备,所以就拜托你啦。”
说完并不给温袅拒绝的机会,便从化妆包里拿了几个自己要用的工具,转身离开了。
她是很会察言观色的孩子,早早辍学出来混社会,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
不过除此之外,海呜也有一点点的报复情绪。
她不是因为温袅警告她,嫌她没有保护好妹妹,而是有那么一点点微渺的恨意,恨自己没有姐姐,在她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如此不讲情面地保护过她。
海呜接触过很多客主,她能从他人的寥寥几语中,听出对方的性格怎样。
温袅明明给她感觉性格很好,很软的样子。
可是在警告她的时候,讲话却是那样的锋利,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完全没有把她当成正常人来看待,好像在训斥一个潜在的罪犯。
她有意把温袅放在她并不熟悉的领域,让她感受自己刚入行时的窘迫与尴尬。
或许有那么几分,让她感知赚钱不易,没工夫计较太多的意味。
过于贫困的人,就是会把房间当成工作间的。
至于来的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她和温袅不同,温袅不赚钱,顶多被家人骂几句废物,可是她不赚钱的话,家里人病的病死,饿的饿死。
海呜不喜欢温袅那种绵里藏针的清高。
她根本不懂垂死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的苦难,就连她妹妹温诺遇到的苦难,温袅也是不懂的。
是她,救了她妹妹,在她妹妹被家人逼得最想死的时候,给了她妹妹工作!
人不能在吃饱饭之后,还反过来骂厨子。
这个时候觉得危险了,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解决家里的麻烦事,守护自己的妹妹呢?
海呜愈发地感到痛苦和伤心,她帮过很多人,只有温袅是对她报这样的态度。
或许是因为,温诺并不是那种被所有人抛弃的孩子,所以她姐姐才会嫌给她装饭的碗不是金的。
海呜是个很仗义,也很懂得感恩的人,正如当初那些帮过她的人,无论他们的品行好坏,海呜都是铭记于心的。
她从来不会像温袅这般,仅仅是因为一些臆测,就对自己的恩人出言警告。
自己的报恩底线太高,导致今晚温袅的所作所为,给她造成了难以承受的精神重创。
她甚至想看到,那个在自己面前,锋芒毕露的温袅,在遇到难以应对的男单主面前,会有怎样的反应和做法。
不让温袅感受一下疼,她就会一直觉得好像这件事很简单一样。
只有她经历刁难与折磨,才不会随意揣测他人的职业素养。
海呜等着温袅来请自己,她知道她会这样做的。
她要让温袅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她的工作也不是好做的。
那种微妙的恨意,让海呜隐隐不平,为什么温袅只知道说她,却不知道要保护她呢?
明明,她也只比温诺大几岁,连二十岁都不到,不是吗?
温诺在一旁吃着海呜带来的零食,发现她在脸上贴粉底时格外用力。
“姐姐,你怎么了?”
海呜的手停了一瞬,转过头来笑嘻嘻地说道:“我没事呀。”
“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以前你都是一边化妆,一边和我聊天的。”
海呜本想说一句,现在你姐姐回来了,我已经不敢随便和你聊天了,生怕会带坏你呢。
可是,她看着温诺熬夜熬得红红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一样,她是那样地小心翼翼,生怕身边的人不开心,担心下次再有赚钱的机会不喊自己。
“只是因为被人拒绝化妆了,之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所以有一点不太想说话。”
温诺过去往她嘴巴里塞了一颗甜甜的栗子:“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想和姐姐多待一会儿。”
“他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吗?”
温诺摇了摇头:“他们只是朋友。”
海呜在镜子前冷笑了一下:“估计那个人没什么机会。”
“为什么啊?”
“感觉没有什么人能走进你姐姐的心里去,她是那种看起来很温柔,其实对谁都不感兴趣的人吧。”
温诺点了点头:“你别说,她还真是这样。除了家里人,我还真的没有见她在乎过谁。”
海呜很了解温袅,她觉得她只在乎家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朋友义气。
这样的人往往在过去的日子里很顺,独行惯了,看起来不需要什么人帮忙,可以自己解决生活里的大部分问题。
可实际上,仅仅只是没有受过挫折而已。
总有一天,海呜觉得温袅会知道,朋友和义气在这个没有出路的环境里有多重要。
可惜,单纯的小海呜并不知道,自己一直活在那些成年人所编纂的骗局里。
因为她的家人对她并不好,从没有人教过她这些。
她固执地以命换命地交朋友,因为自己除了命什么都没有了。
命和真心,是她为数不多的筹码,是她紧紧握住的入场券。
温诺吃栗子的时候,发现有坏掉的,她就不吃了,包到纸巾里,然后放进垃圾桶里。
这一个微小的细节,被海呜敏锐地捕捉到,她看着镜子里的温诺问道:“你为什么要扔掉?”
“因为栗子坏掉了。”
“是只坏了一点点,还是完全坏掉了?”
温诺虽然不知道海呜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我没有吃,我只是看颜色不对,然后就扔掉了。姐姐说过,一个东西,往往是由内而外变坏的。如果外面有坏掉的痕迹,那整个都是不能吃的。”
“你很听你姐姐的话嘛。”海呜的尾音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和难熬。
可惜温诺没有听出来。
她仍笑着说道:“嘻嘻,偶尔会听一下啦。”
“听姐姐话的小孩子,感觉不那么独立。我们这个圈子最不喜欢了。”
海呜在难过之时的胡言乱语,成了温诺认真思索的问题。
“那你以后还会带我一起吗?我以后可以不听姐姐的话,我只会听你的。”
“为什么?因为你姐姐不给你钱吗?还是因为她现在明明落魄得不行,却仍旧十分古板不知变通呢?”
“首先是我喜欢这个,我觉得自己自学习上没有太多的兴趣,其次是我想帮家里赚钱。我姐姐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她好像从上学的时候就一直在被表扬了,一旦不那么顺的时候,很容易失去斗志和生机。万一她今后真的一蹶不振,我还是要养她的。”
“如果你姐姐不许你再跟我一起合作呢?”
“我说了,我不会听她的话。姐姐,我以后只听你的。”
海呜看着温诺那双满是生机的眼睛,只觉得尽管她说得是很叛逆的话,却莫名能感觉到她对温袅的爱。
或许,被姐姐爱着的孩子,就是不那么懂得节俭的。
如果是她,即便是坏掉了,只要没有长毛,也是会吃下去的。
当初,她刚入行时,她的朋友给她的零食,有临近过期的麦片和微酸的火腿肠。
因为当时单子很多,没有时间吃东西,只能拿那个来垫肚子。
她会很珍惜地吃完,然后表示感谢。
曾经,她以为温诺和她一样,原来是不那么一样的。
海呜只记得,那个麦片特别难喝,光是闻到味道,就想吐,可她还是喝完了。
毕竟是朋友带给她的,怎么可以当着朋友的面扔掉呢?
哪怕是坏了,也应该吃掉的。
她有过很长一段时间饿肚子的时光,就连她的家人也是,她的弟弟妹妹们很少有零食吃,她时常因为自己在外面吃到零食,而没能给他们留一些感到愧疚。
如果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扔掉那颗栗子的。
可是这样的话,她绝不会对温诺讲。
温诺不会理解的。
海呜重新将目光,放回到自己的妆容上。
忽然,听到隔壁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
温诺担心姐姐有什么事,她将零食放在床上,对海呜说道:“我去看看姐姐。”
海呜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话。
直到温诺出去之后,那扇门彻底关上,海呜才将目光缓缓地移到床边的垃圾桶。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粉扑,走到垃圾桶面前。
里面除了被温诺扔掉的杂物废料之外,就是那颗用卫生纸包裹的栗子。
海呜弯腰捡了起来,很轻地剥开卫生纸,那颗栗子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很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屋子里除了一顶顶发模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人。
那颗坏掉的糖栗子,被海呜很快地放进了嘴巴里。
在栗子被咬开的瞬间,海呜感受到了浓烈的坏味儿,她的舌尖和口腔都是苦涩的,就连表面的糖浆也无法遮盖住那股苦涩。
现在吐出来的话,再吃几颗糖栗子,喝一罐旺仔牛奶,是可以压住苦味的。
可她偏不,而是将那颗栗子,在口齿间咀嚼得稀碎,直到艰难地咽了下去。
感觉由食道到胃,都是腐败苦涩的气息。
一滴泪冲破了她厚厚的妆容。
她将手心里的纸,折成包裹栗子的形状,重新弯下腰优雅地放回到垃圾桶里,摆放得还是原来的位置。
从始至终没有看床上那包糖栗子一眼。
那是她买给温诺的,如果不是温诺给她,她绝不会偷吃。
可是温诺扔进垃圾桶里的那颗,也是她用自己的血汗钱,从家里的家用中一分分扣出来才买来的,海呜舍不得它待在垃圾桶里继续腐烂,好像她的心血被无端耗费一样。
不仅温袅是倔强的,她也是。
她买的东西很廉价,工作定价也很廉价,场地间也很廉价,可是她的尊严并不廉价。
至少,她会珍惜自己所得到的一切。
而不是像温袅那样,别人送她的小鱼干,她就那样随意地摆放在桌上。
温袅一定是没有饿过肚子,不知道饿的滋味,所以才会计较赚钱的方式和风险。
海呜知道她们是不一样的。
她总是想用一种方式来向她证明,火中取栗的人,并不是蠢和坏,也许只是因为饿了太久。
温诺和温袅的房间只隔了一道石膏板,那是爸爸亲自给她们做的隔断间,如果从外面找工人的还要花钱。
石膏板是不隔音的,那边有很细微的动静,这边都能听到。
她知道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姐姐是不会无缘无故惊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