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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仁慈 过去没有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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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温诺拍打的力度太大,温袅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以她现在的状态,最害怕见到朋友了。
温袅下意识地将被子蒙过头,十分清醒却故作含糊地说道:“我朋友不知道我回来了,可能是找错人了,我再睡一会儿。”
温诺一把将她的被子扯开:“对方真的是你朋友,他知道你的名字,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快起来吧。”
温袅想不出是自己哪个朋友,其实她很多朋友,都是阶段性的。
只要之后没有交集,也就不会再联系了。
她本来也很少主动地联系什么人,不愿意惊扰朋友们平静的生活,连求救都没有过。
温袅这种从小按部就班走的乖孩子,性格有种在平静湖水下隐藏的古怪。
她要特别努力才能掩饰那种窘迫,才能维持所剩无几的尊严。
宁愿永远将那种乖巧和靠谱的印象,留在朋友的记忆里,也绝不会让他们知道,她不堪的现状。
但现在,怕是不好躲过去了。
她只好从床上别扭地爬起来,扯开散乱的头发,对着来人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吓得躲回到了床边。很像身姿敏捷的猫猫,被突如其来之物吓飞一样。
站在她床前的男人看起来有些无措和不解。尽管表情是沉静的,可是温袅通过对方的眼神,看出了那一点点一闪而过的破碎。
温袅不再逃避,从妹妹的床上下来,尴尬地和对方打招呼寒暄:“你好,身、身体,好些了吗?”
对于将他丢在海边小屋的事,她感到抱歉和愧疚,但是并不后悔。
她是自身难保的状态,实在无法再承担后续的治疗费用。
对方用一种不是很熟练的姿态,将手里的小鱼干递给她:“这是一个老伯让我带给你的。”
温袅知道他所指的是谁,只是她不太清楚,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在她犹豫该怎么问的时候,妹妹忽然把一件黑色的cos服拿到了她面前:“你快去换衣服吧,就在旁边的杂物间。”
温袅揉了揉自己昏昏沉沉的头,刚要接过来,却被妹妹收了回去。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朋友的。”
温袅看向那个来找自己的人,他并不是自己的朋友。
“他,他其实——”温诺并不给她讲话的机会,直接推着那个人走了出去。
杂物室的门被打开,这是温袅之前的房间。
其实,也不完全算是杂物,里面存放了过期的茶叶,以及各种各样叠得整齐的纸箱板。
她家的生活愈发拮据,只能废物再循环换些家用。
温袅的床已经被家人卖掉了,这个屋子里只有纸板可以勉强当做床暂时坐一下。
温诺在姐姐不在家的时候,从来不会贸然进她的房间。
看见这一幕后,也忍不住发出了:“我靠,疯了吗这是?”
身旁的男人转过头问她:“这里原来,是她的房间吗?”
温诺瞬间警觉道:“你怎么知道?你来过?”
“没有。不过,这里的窗帘是粉色的,墙壁上挂了茶叶香包,我觉得很像女孩子的卧室。”
“观察还挺仔细的。这的确是我姐的房间,不过后来改成杂物间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话。
反倒是温诺补了句:“你别觉得改成杂物间,就是我爸妈不爱她,只是家里没什么钱,她又不常回来,需要一个杂物间才这样改的。”
温诺正是青春期,心思敏感的年纪,她很清楚如果外人知道家人不爱自己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在社交方面,会遇到多少欺负。
正如,她在学校里那样。
她不会让姐姐被朋友嘲笑和看不起。
男人听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道:“把衣服给我吧。”
“你可以穿慢一点,因为我姐姐也要换衣服,你不要推门进来找我们,穿好就在这里等着。待会儿还有个朋友来给你们化妆。等她来了,我喊你。”
“好。”
温诺交待好事情后,就准备出门,只是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玩过这个吗?”
他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会答应我出cos?不会是因为我姐吧!”
“不是。只是,想尝试一下,过去没有尝试的东西。”
温诺点了点头,对着眼前的男人上下打量道:“你其实长得还蛮好看的,我很少见到和我姐相配的人。不过,她有相亲对象了,我爸妈很想她嫁给那个人。”
男人将手里的衣服轻放到纸箱板上:“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他想表达的是,他对她姐姐并没有感情方面的意思。
温诺看了看对方,用有些心疼的语气说道:“我姐姐相亲被人打了,我觉得那个男的很不好,可是我爸妈很喜欢那个人。如果姐姐一定要在短期内嫁人的话,我宁愿她嫁一个帅气又听话的。你看起来很善良很仁慈的感觉,不像是会伤害她的人。如果,你比她的相亲对象还要有钱有势力的话,那我希望她嫁给你。”
他看了温诺几秒后问道:“你们家人都这样吗?好像你们希望她嫁给谁,她就真的会嫁给谁?”
温诺回想着过往,略带些惆怅地说道:“因为,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会一直被人塞给别人想她要的东西。坦白讲,我长这么大,没有见过姐姐喜欢谁。她好像一直忙着学习和生存,过于忽略自己的感情。”
“所以我想,与其被爸妈推给一个她不喜欢还打她的人,不如给她找个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反正她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找个帅点的至少看着舒服些。”
他从来没有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里听到过这样的话。
“她一定要嫁人吗?”
温诺斩钉截铁地说道:“是。尽管爸妈现在没有对她施压,但我心里是很清楚的,他们不过是在对她温水煮青蛙。过不了多久,她一定会嫁人。她是个不会为自己打算的人,总是把身边的人想得太好。但我是要为她考虑的,毕竟,我不想再看到她挨打了。她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将来谁逼她逼得足够紧,她就会属于谁。”
温诺说完就开门离开了。
其实她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并不知道姐姐的朋友对姐姐是怎么样的想法。
大人的世界,感情总是表达的很含蓄,让她看不出什么迹象。
她只知道,既然姐姐回来了,那从今天开始,她会向自己遇到的每一个帅哥推荐姐姐。
海呜是沿着管道攀爬上来的,到了二楼之后,很轻地敲了几下窗子。
温袅被这个声音吓了一下,她回过头想要看是谁。
妹妹按住她的肩膀道:“别怕,这是我朋友,也是我在外面的一个姐姐。”
“她怎么不走门?”
“不想麻烦我吧,可能也是担心会嘲笑爸妈。毕竟咱们铺子里的卷闸门,年久失修,声音还是挺大的。”
温诺说完就去开窗,海呜背了很大一个包。
温袅见对方翻窗进来的时候,包直接带着她摔到了地上。
幸好妹妹的房间铺了破旧而廉价的劣质地毯,可以阻挡一些伤害。
“你这样太危险了,下次走门吧。”
温袅将对方从地上扶起来,温柔地劝说她。
海呜将背后的大包卸掉:“没事,那样还要麻烦诺诺下来一趟。而且,也容易被人发现。”
只是短短的几句话,温袅就猜测出,对方也是个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女孩子。
凌晨三点,温诺对两人进行了简单的介绍。
因为时间太紧,她们来不及过多的客套,就开始了妆造。
海呜想得比较多,明天的活动格外重要,她在化妆的时候对温诺问道:“不是还有一个角色吗?”
“噢,那个在另一个房间,你先给我姐姐画。”
“价格跟对方谈的怎么样?”在涉及到某些方面的时候,海呜从细致的化妆师,变成了谨慎的生意人。
温诺大大咧咧道:“他没有要钱。我只是觉得他很符合那个角色的形象,问他愿不愿意帮忙出一下角色。”
“然后他就同意了?”海呜觉得事情好像过于顺利,本来在收到人员不齐的消息时,还担心了一下。
温诺点了点头:“对啊,他这个人很好说话的,是我姐的朋友。”
温袅想反驳,但是一想到对方来帮忙,如果说不是朋友,有些太过冷漠,所以就什么话也没有说。
“姐姐,对方怎么称呼呀?”海呜在给温袅画眼线的时候问她。
她迟疑道:“他没有告诉过我。”
温诺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居然还不知道名字,就做朋友了吗?
不过,她想起自己群里的那些朋友,他们也彼此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这样想来,好像也说得过去吧。
海呜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所以就没有太当一回事。
温袅的皮肤状态很容易上妆,只是尽管画出来是很甜美的妆容,可温袅的气质并不是那一挂的,所以看起来在眼波余韵间,会有几分清冷的疏离感。
海呜对着镜子说道:“姐姐,你要多笑一笑啊。真的好漂亮,我从来没有花过这样省力气的妆容。你的出场价应该要高一些的,留在这里太屈才了,应该去海市参展的。”
温袅没有说话,她现在已经不想去大城市了。
因为害怕。
害怕人悄无声息的死去,害怕庞大的公司轰然解散,害怕在讨要公道的时候出什么意外。
她的心很受伤,现在只想在这里躲起来。
赚钱也好,不赚钱也好,可能过不了多久,真的会嫁人。
像筋疲力尽,伤痕累累,濒临死亡的小鹿,等待生活这只野兽的咀嚼。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很残忍,但深处其中的她,是没有太多感觉的。
做好妆容后,海呜看了眼时间,对温诺说道:“好了,把另一个带过来吧。”
温诺正要去,温袅忽然说道:“能不能,去那个房间化妆呢?”
温诺并不理解姐姐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她正想问缘由,海呜却在尴尬地笑了一下后,低头收拾着化妆包轻语道:“当然可以。姐姐,你的考虑是有道理的。”
“谢谢。”
温袅好像和海呜之间,进行了一场无法破解的加密通话。
温诺在她们身旁追问道:“为什么不能在我房间化啊?以前也有很多客主来这里啊。我这房间就是一个化妆间,我专门打造成这样子的。”
随着温诺越说越多,海呜的脸却越来越红,神色也愈发不自在。
温袅从妹妹的床边站了起来,对海呜温柔地说道:“我带你去找那个人吧。”
海呜轻松地回了声:“好呀。”
可她知道,自己内心是很紧张的。
妹妹的卧室门关闭之后,温袅先是将海呜带去了二楼的窗前,对她认真表示了感谢,感谢她带着妹妹一起兼职赚钱。
可是下一秒又说道:“不过,我想请求你一件事,不知道是否可以?”
海呜点了点头:“姐姐,你说。”
“以后,不要再允许男孩子进她房间了。无论再怎么当化妆间,这里毕竟是女孩子的卧室。”
其实,她刚刚已经从海呜顺利地爬窗,意识到这并不是一次两次能做到的了。
这应该是过去一些男客主进来的方式,海呜只是在让妹妹习惯,让她并不觉得这样异常。
海呜真正的意图,是想让这里在夜间当成她和妹妹共用的场地。
不管怎么说,但凡不愿走正门的人,内心总是有些顾虑的。
如果真的光明正大,是不害怕被发现的。
就算海呜是个靠谱的人,她所介绍来的那些单主,未必都是靠谱的男孩子。
在交朋友和找客户这种事情上,爱屋及乌本就是愚蠢而可笑的。
在职场上被虐过几年的人,到底和刚成年不久的小女孩儿是不一样的。
温袅在外面再如何内敛含蓄,一旦涉及到妹妹的事情上,也是会暗暗警告他人的。
海呜听得出来,这是一种名为请求的警告。
不过,她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眼泪居然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温袅看到她这样,有些不知所措。
海呜狼狈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把话摊开来对温袅说道:“原来姐姐的作用,就是让妹妹知道危险。可惜,我没有。从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些。”
温袅冷静地问道:“那你遇到过吗?”
她眉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遇到过。”
“所以,你应该告诉她,这样是危险的。”
温袅的人生中,很少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刻。
二楼的空间和一楼的茶叶铺一样小。
所以,即便她们是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讲话,旁边杂物间里面的人站在门前,也是能将她们的话听得清楚的。
温袅再次对海呜警告道:“她既然喊你一声姐姐,就是在把你当成姐姐。哪怕你不把她当妹妹,作为行业里的前辈,也应该告诉她,在享受乐趣的同时,如何避免阴影和危险。”
海呜难过地解释:“我每次带男客主来,都是会在她房间陪着她的。我不会让人伤害她。”
“是吗?万一有你对付不了的人呢?”
“可是,这是在你家,你爸妈就在别的房间休息。真的有什么事,他们也会醒过来,我带来的人都是很乖的。”
温袅的目光变得凌厉而愤怒:“你不应该让她有丝毫陷入到危险的可能。而不是在试想危险出现,会有多少人来为她解决。况且,正因为是在我家,真的遇到了危险,在法庭上是说清楚的。”
海呜感到委屈又难过,原来再温柔的人,在有了想要保护之人的那一刻,也是会让人感到畏惧和无地自容的。
“以后不会了。”
温袅看着窗前,那张妆容甜美,神情冷郁的脸说道:“我现在的确没有什么钱,但是穷人也是要保护自己的。不只是我和妹妹,还有你自己。越是贫弱困乏之时,越不要掉以轻心,因为那是在他人眼中防御能力最弱的时候。正如,你明知道我是她姐姐,也知道我目前混得很惨,所以才敢这样来我家,默认我支持她跟着你做兼职,不是吗?”
海呜小声地问她:“既然你不支持,为什么不一开始把我推下窗子呢?你可以对我不理不睬不是吗?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很配合的样子?”
“我希望妹妹开心,她跟着你赚钱,就会开心。我不能在她的面前,苛待她喜欢并信任的姐姐。我跟你讲这些,只是想说,温诺真的很喜欢你,也把你当做榜样,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对你失望。”
“海呜,你要明白,不是所有的小女孩儿,智商都会停留在十几岁的时候。她们总有一天会长大,会知道自己曾经全身心信赖的人,仗着她们年纪小,不懂事,对外界认知不够清晰,曾经将她们陷入到怎样危险的境地里。”
海呜已经被打击得不成样子。
其实明天她也有角色要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但她还是选择先给她和另一个男角色化妆,把最后疲惫的时间留给自己。
她自认已经对温袅做到了最大的尊重,却还是被对方这样揣测和批评。
有姐姐的孩子和没有姐姐的孩子,或许注定无法玩到一起去。
只是,海呜知道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难过,她把眼泪擦干,用礼貌的笑容对温袅说道:“姐姐,带我去见你的朋友吧。对方的妆容比较复杂,需要更长的时间。”
温袅打开杂物间的门,看到里面的场景,有些震惊。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屋子里的杂乱,还有那个穿着cos服的男人。
他屈膝坐在堆叠整齐的纸箱板上,靠着墙体睡着了,姿态慵懒中透着不容人靠近的高贵感,像是童话故事里流落民间的王子。
海呜的心情几乎是瞬间就变好了。
看见帅气的男孩子,果然会不自觉地调理情绪。
她讲话的语调也没有之前那般低沉:“姐姐,把他喊醒吧。”
温袅上前推了推他支起来的腿,对方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的粉发垂落到他的腰间,轻扫过他的手指。
杂物间的灯因为许久不换,散发的是暗暗的柔光。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轻滚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可温袅看到他醒了,就迅速地起身离开了。
海呜来到对方面前,将自己的化妆包放到地上,还不曾说什么话,就听对方说道:“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陌生人碰我的脸。”
温袅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之前把他从海里救上来之后,她给他做了一些急救措施。
不仅仅限于触碰他的脸,还有……那个老伯应该没有对他说太多吧。
海呜遇到过很多脾气古怪的单主,大多是对化妆品的牌子和粉刷的薄厚软硬提要求,但不习惯被陌生人碰脸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果然,干她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干她们这行。
怎么什么人都有啊?不让碰脸,她怎么化妆?
本着要赚钱的态度,海呜好声好气地说道:“我是化妆师海呜,也是姐姐的朋友,现在我们就认识了,不再算是陌生人了哈。”
温袅在旁边附和道:“你也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诉她,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样你们就是朋友了。”
她只是想帮妹妹赚到这单的钱,并不会特别在乎眼前这个男人的感受。
只希望他不要太难以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