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卖局 不愿让她独 ...
-
温诺推开门之后,看到的是姐姐趴在对方怀里的样子,她的手还托着对方的头。
她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景,除了在动漫里面,如果他们身下是柔软的草地,头顶是灿烂的阳光会更唯美。
他被她莽撞地扑倒在野外的花草上。
偏偏这里是昏暗的杂物间,他们身下是冷硬的纸箱板。
不过,画中的人物足够惹眼,周围糟糕的环境,可以忽略不计。
温袅转过头,看到温诺站在门口,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来,对她招了招手。
温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不知道姐姐这时候找自己做什么。
走进一看,才发现那个人的眼睛是闭着的。
温袅小声道:“帮我把他扶起来。”
温诺看着姐姐这奇怪又唯美的姿势:“那也要你先起身啊,我怎么把两个人弄起来?”
温袅很轻地将他的头放回到纸板上,而后将手里的化妆工具交给妹妹,才小心地从地上起身。
两个人一起将被扑倒的人扶了起来,很轻地让他靠回到墙上。
温诺看着姐姐问道:“他怎么了啊?”
“可能是太困了,我化着化着他就睡着了。”
“那你怎么也摔倒啦?”
温袅面色尴尬地跟妹妹解释:“我担心他磕到头,就想伸手扶一下,然后自己也被带倒了。”
温诺托着下巴看着这个睡着的人,忍不住嘲笑道:“啧啧,他体力不行啊,怎么连女孩子都熬不过。”
她已经后悔给他推荐姐姐了。
温袅并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她以为自己妹妹是在说正常的熬夜,所以只是默默地在对方的脸上化妆。
温诺建议道:“怎么不喊醒他?”
“不要喊醒他,这样化就好。”温袅说完深呼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能喊醒他?”
温袅坦白道:“我会紧张。”
“啊?”
“这个活真的不容易干。给人做妆造,还要时不时地去看对方的眼睛,粉扑贴撞着对方的脸……”
温袅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感觉妹妹正睁着好奇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温诺现在正是对一切感到好奇的年纪。
她的话戛然而止,不愿再说更多,不想再污染妹妹单纯的心思。
不知道是不是温袅很少给人化妆的缘故。
她在给他上妆时,居然会感觉心跳比以往要快,手也会难以控制地颤抖。
记得以前妹妹在小学参加活动时,她是有给妹妹化过妆的,那时候比现在要从容很多。
大概是因为她并不认识这个人,感觉到陌生和愧疚,所以才会那样不自然。
“老姐,你继续说啊?”
温袅缓慢地说道:“总之,总之就是感觉给陌生人化妆很尴尬。如果他睡着的话,会减轻我的尴尬情绪。”
温诺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她看着姐姐细致又认真地对照着画报上的形象来化,专业之余好像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刚给人做妆造时的场景,并不曾像姐姐这般拘谨。
“老姐,你就把他当成大白菜就好,一心想着只要做完这一单,就会拿到很多钱,然后只会感觉到收钱的喜悦,根本不会有任何尴尬的情绪。”
“好。”
温诺似乎是担心姐姐再出什么问题,所以就待在旁边蹲下来看着她。
温袅转过头说道:“你回房间睡一会儿吧,快要到时间了。白天不是到了场地那边,还有几个单子吗?”
“没事,我很能熬夜的。”
其实,温袅看到妹妹这样,是有些生气的。
她仍旧觉得她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算是熬夜,也不该耗费在这里。
可是,她又感觉到妹妹真的很开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或许就是这样的兴奋。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已经到了两边都理解的年纪,立场摇摆不停,一会儿站爸妈,一会儿站妹妹。
或许大部分时间是站爸妈那边的,但意识到这是对妹妹生命一部分的扼杀后,她也只能割裂自己的思想。
海呜本来就是紫色头发,所以只要给自己化妆就好,并不需要温诺这个小毛娘。
她化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做好了妆容。
原本她的计划是去帮温袅的,可是等她推开杂物间的门时,却发觉温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生疏。
温袅固执而笨拙,她不会寻求帮助,又或者是不愿意寻求,总觉得自己是能做好的,哪怕是化妆也是闷头去做,都把人给化睡着了,不过妆容却是出人意料地精致。
温诺大大咧咧地将海呜带到温袅面前:“海呜姐姐,你觉得我姐姐在这方面有没有天赋啊?以后可以带她一起做吗?”
温袅正在喷定型粉剂的手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向海呜,或许是担心她说出什么伤害妹妹的话,这一刻,她很紧张。
海呜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好啊。如果你姐姐愿意的话,我是没有什么问题啦。”
她本来也很乐于帮助人,帮助和她一样的人。
不过,温袅和温诺不一样。
温袅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傲慢,像是这个世界不给她想要的东西,她就会毅然决然地去死一样,根本不可能像温诺这样圆滑,妥协,富有生机。
海呜不懂温袅这种傲慢从何而来,该说是一种拒绝命运的勇气么?
至少她是做不到的,永远无法做到。
也许温袅只是懦弱,懦弱到不敢接受另一种命运的洗礼。
温袅低头看着自己化的妆容,沉默着没有接海呜的话茬。
出发前,她喊醒了那个睡着的人。
对方看起来很是疲惫,不过因为妆容恰好遮住了惨白的面色,所以看起来像是没有睡醒的样子。
温袅没有太过在意,因为满心都是自己家庭的困顿,以及妹妹的学业,至于其他人已经没有精力去担心了。
他们这次去的场地是地下城。
以前这里是不怎么繁荣的,下面全是四面八方的通道,只有租不起商场店铺的人才会来这里摆摊。
直到实体商场的租金越来越高,被网络经济冲击得奔逃,地下商场才渐渐地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商贩,物价也是一降再降。
这次是重新装修后的新开张。
为了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所以主办方举办了cos活动。
尽管年轻的孩子们手里没有什么钱,但是来这里挂壁,撑撑场面,总比空荡荡的要好。
况且,现在已经有专门组织这个的,请些人过来又花不了几个钱。
温袅的目光很是苛刻。苛刻到哪怕是来到这里,便已经感觉到不适和厌烦。
西装革履的大人们在剪彩,还并未到活动的开场时机,只能一直等待。
她听着那些组织者话里话外谈论着这次能拿到的收益,以及对那些装扮者的鄙夷,笑他们是没有家人管的疯孩子。
可明明他们才是罪魁祸首不是吗?
最可怜的并不是二次元被污名化后人人喊打,而是单纯的二次元总是被险恶的各方榨干价值利用。
他们这些大人就这样利用孩子们,利用他们的兴趣和喜欢,成为商品经济的一环。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从事广告策划的小职员,根本看不懂如今的宣传路子。
宣传什么时候,可以凌驾于孩子的尊严之上了?
充满了矫饰过伪的欺骗。
无论说得再好听,这并不是给孩子展示自我的正常舞台。
而是一种名为活动,实则将人比货的残忍卖局。
成年人的目光总是有种阴毒的肮脏,并不如孩童那般清澈柔软。
温袅是见到过,在一些正常的展上,孩童心性的人对自己喜欢的人物,所投放出的闪烁光芒的。
是欣赏,是生机,是靠近又不敢相信,是二次和三次的界限消失时,彼此同好间的惺惺相惜。
绝不该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被那些浑浊不堪的大人说三道四。
可她无法剥夺他人的喜好,强行如那些招笑的大人一样,在群里说一些愤怒至极的话。
一个贫穷至极的人,似乎是没有资格,挑拣赚钱的渠道以及指责其道德性的。
这样的活动几乎不仅在云城出现,她无法阻止,也没有能力阻止。
连说出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不同于温袅的不适和拘谨,身旁的男人似乎很快地适应了这里。
他十分配合地做着一些符合角色的动作,这当然也包括与她在喧嚣的场地共舞。
温袅在这里旋转得呕吐。
如果全身心投入进去的话,是不至于有这种反应的,可能她的目光总是在寻找着妹妹。
这里不仅仅有二次元,还有一些对二次元并不敢兴趣,只是想看暴露着装的大人。
尽管妹妹穿的是正常的衣服,可她仍旧很担心她,不愿让她独自待在这样的环境里。
温袅觉得在这里感到不适的,大概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但老二次元的愤怒就像吃麻辣烫时,商家赠送的一次性手套。
在承载着诸多小商贩希望的地下卖场里,毫无用武之地。
似乎是觉察到她的不适,他握着她的手渐渐地松开。
“你可以去找妹妹补一下妆。”
“我的妆容花了吗?”
他笑了笑:“没有。但我觉得,你现在更想见她。”
她的指尖从他的掌心离开,轻声道谢后离去。
看着她的身影被人群遮掩后,他终于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地。
一个金发男子一边对耳机那边的人说话,一边朝着他走了过来。
“爸妈我知道了,陆家现在正在混乱期,我不会随意站队的。至于陆修慈过往的医疗资料,等我回去就交给新的家主。”
“哎呀,现在我正在外面呢。好不容易等到这老小子死了,我能轻松一些出来玩,你先让我玩够了再说哈。他们要是催你们交资料,你就说资料全在我这里,但你们联系不到我。”
陆汤有个秘密。
不仅是连神通广大的其他陆家人,而是连陆修慈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他曾经为了偷偷出去玩,而不被陆修慈知道行踪,曾经在给他做心脏手术的时候,在里面安了一个隐形定位器。
正常检测工具是测不出来的,这也是他总是能在陆修慈出差回到别墅前,老老实实待在那里等他的原因。
他不相信陆修慈会死。
这个困扰了他许多年的恶魔,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死去。
昨天白天,他找到了他的踪迹。监测器上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很低,可是既然他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
这是陆汤想不通的问题,他看着对方在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的情况下,居然还乘坐了交通工具去了海市临近的云城。
陆汤对陆修慈的情感极为复杂。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他唯一的弟弟,或者说唯一信任之人。
难不成,他还有别的弟弟吗?云城是有谁的私生子吗?还是,陆修慈不仅仅培养了他作为他的私人医生?
想到这里,陆汤一边感到释然,一边极度不安。
像是被放飞出笼的鸟儿,看到曾经困住自己的笼子,又有了新的鸟儿那样,难以说清的心酸感。
海呜cos的是迷人的反派角色,也是她一直很喜欢的角色。
这个发色就是因为她而染的,同时也是害怕别人伤害自己,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紫发的妆娘似乎比黑发的妆娘,显得没有那么好欺负。
方才那股苦涩的腐坏栗子味道,仍旧在她食道和胃里胡乱冲撞着。
可她是很专业的coser,神态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此刻,是她为数不多和心中角色交流体验的时光,她在人群中开心地做着反派的动作,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金发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