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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屈服 不要再来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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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说丢进垃圾箱不好,倘若茶叶坏掉了,该处理还是要处理的。
只是它们的宿命,本该是在沸腾的水里冲泡,酣畅淋漓地升腾起落,余韵是那一点清透的茶香,仿佛仍在倔强而执拗地和那股热气袭绕,纠缠不休。
没有什么能遮得住茶叶的香气。闻起来很淡,却经久不息。
不过,那些被妈妈小心呵护却卖不出去的茶叶,未必会比她现在还要瑟瑟发抖。
温袅扶着楼梯的扶手,忍不住回眸看向那些架子上封存在罐子里的茶叶。
现在看来,她好像是这间茶叶铺子里,唯一赔钱的廉价货。
是没什么经济头脑的爸妈,一生中最为失败的投资。
尽管这次回来,他们谁也没有这样说,但她心里很清楚,爸妈就是这么想的。
怪不得谁。
从她自己的角度来看,也是如此地让人失望和厌弃。
温袅几乎不符合现在社会的最低标准。
这种自厌是从什么是开始的呢?
她说不上来。
或许不仅仅是由于公司被收购,所引发的一系列连带事件,而是在她工作几年后,仍旧感觉自己没有什么前景,根本无法改变家人的生活。
当然,没有给她施加过多的压力,可是当爸妈两个人那疲倦的姿态展现在她眼前时,那已经是一种道德上难以承受的负担。
环境或许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又或许是她的心不那么坚定。
在看不见前路的小地方,这个开车走完全城也不过用上四五十分钟的云城,她竟从没有如此渴望过有人能来拯救她。
温袅甚至也没有那么怪自己的爸妈了。
在看见爸爸那块被烫伤的半张脸之后,她卑劣地想成为在这个小地方很厉害的人,可以替他讨回公道。
因为正常水平的人,是很难做到的,只有相对厉害的人,才能在这里享受法律规定的东西。
她以前总是有一种幻想,海市比云城要公平一些。
但也仅仅只是一些而已。
自从发生了同事被砸身亡的事,温袅对工作和高楼产生了一种极度的厌恶。
海市是更大的云城。
无论她在哪里,都不那么容易。
每天坠海的人如同肉眼不可见的细小蚂蚁。
似乎没有被世界重视的必要。
她的心变得越来越冷,甚至能感觉到在逐渐地变形扭曲。
温袅心里有很多泪,却像是被血里的冷冻住了一样,怎么也流不出来。
直到,那包小鱼干被她抱在胸前,她扶着破旧橱柜蹲了下来,眼泪才汹涌地奔逃而出。
爸妈已经老了,干不动了,他们有嫁她出去的理由。
偏偏她也不那么争气。工作没了,还被相亲对象打了一顿。
太荒诞了,温袅给自己哭笑了,感觉精神都有些不正常,可还是要强撑着精神,把眼泪擦干再下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回来的缘故,小茶叶铺子里平时一整天来不了两个人,现在只是一个中午,居然来个四五个附近的邻居。
全是问她工作上的事情的,温袅支支吾吾地编谎话,说自己过几天就回去上班。
等人离开之后,妈妈才叹了口气说道:“袅袅,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上过电视了?”
温袅愣了一下,心神恍惚道:“我以为没有那么多人关注我。”
她记得只是几个很简短的画面,况且当时她被打得很严重,姿态凌乱又狼狈,不细看应该是看不出她来的。
“有很多人都在关注你。因为我们经常跟邻居们说你在外面如何如何,很多小孩子都以你为榜样。你现在变成这样,很多人的幻想都破灭了。”
如果不是妈妈说出来,温袅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让人幻想破灭的本事。
她好像从小就被妈妈这样意有所指地说着。
这也锻炼出她总是能听出他人言外之意的能力。
偏偏这样的敏感是她不想要的。
温袅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去楼上待一会儿。”
徐容忽然在桌上拍了一下,她是个做了两次手术的人,所以是不能动气的,割开的伤口并不那么容易愈合,况且才仅仅过了三个多月。
在拍完桌子的下一秒,她就趴到了桌上捂住了自己的伤口。
温袅站立着,停在桌前,没有继续往楼上走的勇气,也没有立即回过头看。
她知道一定是会疼的,在术后这样短的时间里,本就不该有太过剧烈的动作。
但明知道如此,为什么还要动气呢?
是不是有那么一二分,逼迫她听话的意思?
想到这里,她就无法去关心她。
关心妈妈一句,妈妈得到的是她的屈服,她失去的是固执的允许。
温知每到这种时候总是会恼,他对妻子的感情比对女儿的深得多。
“你妈妈都这样了,你怎么不知道关心她一下?你明明知道她最想要什么,不是吗?”
温袅看向温知的脸,爸爸在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伤还在轻微地颤动。
妈妈趴在桌上疼得咬着牙冷笑了一下,而后语气很重地说道:“或许是我该死!”
如果按照以往的情况,温袅应该会留下来,至少坐下来,跟妈妈解释一下,让她不要再说那些自我伤害的话。
可她也是死过一次的了,可能是心脏被冰冷的海水泡得还没有暖过来,所以竟然对这样的话有些无动于衷。
她听得出辖制和拿捏,莫名觉得有种强烈的呕吐感。
理智和道德告诉她,此刻她应该迁就家里这两个病人,他们的生活现在很困难,而她是他们曾经唯一可以炫耀的东西。
但她几乎失去了理智和道德,只是平静地撂下一句:“我回房间了。”
“你的房间改成了杂物间,你已经没有自己的房间了。”这话是爸爸温知说的。
温袅没有回头地走上楼梯。
她并没有去推开门求证,自己的房间变成了什么样,因为她不常在家里待,再者家里改居住格局也很正常。
这个小茶叶铺子本来就小,没地方放杂物用她的房间也可以,反正她也并没有否认过自己不是杂物。
只要把身份放得够低,就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她。
温袅打开了妹妹房间的门。
她的房间也不大,不过但凡能做支撑的地方,都摆满了一顶顶被打理得很好的毛发。
有各式各样的造型和饱和度很高的颜色,还带着微微的光泽。
有一顶蓝色的她很喜欢,摸起来好像水在流动。
温袅感觉到浑身疲惫,她躺倒在妹妹的床上。
被子里一股塑形发胶的香气。
几乎可以想象的到,妹妹在床上用梳子梳着那些凌乱的,五颜六色的头发。
她觉得妹妹很努力,也很可爱,忍不住笑了一下。
妹妹马上要升初三了,还是这样不太爱学习,毛娘倒是做的很起劲。
在爸爸被烫伤,妈妈术后恢复的时期,仍旧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明目张胆地干和学习无关的事情。
是这个家里不吃压力第一人。
温袅在对妹妹的敬佩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并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时间很短,忽然一阵很刺眼的灯光。
她把头藏进被子里,被子却被人扯开,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在我房间睡?”
妹妹讲话声音有种中气十足的奶声。
也就是声音不小,但是一听就感觉还是个小孩子呢。
温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到妹妹正将后背的大书包放在桌上。
“我的房间被爸妈改成杂物间了。”
“是吗?什么时候?”妹妹说着从包里拿出用软袋子包好的粉色假发。
“我也不知道。”
温诺笑了一下道:“你自己的房间什么时候被人动过,你都不知道啊?一点领地意识都没有!还是已经工作的成年人呢。”
说完还转过身看着她,在自己的脸上轻划了两下,好像在羞笑她。
温袅看着妹妹活泼的样子,忽然感觉自己的确很可笑。
都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的房间,也守不住。
温诺下一句说道:“我是不知道他们动你房间了,早知道这样,我一定会为你争一下的。”
“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和你一个房间睡觉,才不是为了你。对了,你今晚自己找地方睡啊,别在我房间睡。”
温袅本想很轻地叹一口气,可是想到爸妈拿捏自己的样子,忽然不愿意这样对妹妹叹气。
她颇为积极地说道:“好的呀,反正姐姐在哪儿都能睡着。”
温诺用梳子梳了几下头发后,又转过身看着被子里的温袅:“你还留在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温袅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待一会儿。”
温诺冷着张小脸转过身,继续捣鼓自己手心里的粉色假发:“可是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你们这些大人真叫人厌烦。”
温袅的心微微地沉了一下。
温诺看她仍旧待在被子里,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将梳好的那缕发丝轻放在桌上,走到温袅面前,严肃地问她:“你到底有什么事?”
温袅对着温诺挤出一丝很讨好的笑:“你能不能给姐姐一百块钱?”说完,就把头埋进了膝盖间。
太羞耻了。
她是一个已经工作几年的成年人,却在问初中的妹妹要钱。
这是温袅从未想过的事。可是,她需要还那个救人老伯的医药费,但又不好问爸妈伸手要钱。
温袅在额头埋进膝盖的瞬间,想到妹妹会说些什么话。
“你都是大人了,怎么还问我要钱啊?”
“在外面混得不好么?读了这么多书,怎么还是混不好啊?”
“以前天天登味儿十足地劝我苦读书,不许我做任何跟学习无关的事,现在还不是要问我伸手要钱?”
“让你找对象,你也不找,比我还不听话,问小孩子要钱也不觉得丢人呢!”
……
温袅已经想好了,无论妹妹这个时候对她说些什么话,她都是可以接受的。
只要愿意借给她钱就好。
可是她只等来妹妹脆生生的一句:“拿着啊!拿完快滚,别打扰我。”
温袅从膝盖前抬起头,看着放在自己脑门前的一张百元大钞。
“你不觉得姐姐很无能吗?”
温诺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想得和那两口子一样?我受过伸手要钱被人羞辱的日子,所以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我知道他们有苦衷,有时候需要发泄,但我不会这样对你。我懒得理你有能还是无能,你拿了钱快滚出我房间。”
温袅谄媚地笑了一下:“姐姐的手机坏了,这是姐姐要还一个人的,你能不能替姐姐加一下对方微信,然后还完钱就删除拉黑?”
温诺没好气说了句:“真是麻烦!”说完就把手机给了温袅。
“密码还是你生日吗?”
温诺点了点头。
温袅输入密码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车票,上面有老伯的儿子写的微信号。
她点击了发送,对方没有设置什么障碍,直接就通过了。
温袅先是发了一百元过去,标注医药费。
老伯的儿子点了接收后,发过来了两个字:“收到。”
温袅又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字。
“我已经回到家里了,这是我借的手机,今后不会再用,我也不会再接那个人了。病人请你们自行处置,但我建议是报警帮他找家人。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回我的消息,我会删除拉黑。很感谢你们的小鱼干,也很感谢昨晚对我和那个人的救助。”
温袅这长长的一段文字发过去之后,都不给对方看完的时间,直接点了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后,将手机还给了妹妹。
温诺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一味地用眼神示意她离开。
温袅翻开被子,磨蹭着下床。
其实她想跟妹妹多待一会儿,或许是因为生活中遭遇了太多挫折,总是很渴望亲情的治愈和温暖。
但她也知道不能太打扰妹妹,于是慢吞吞地往门外走。
这是,她听见妹妹暴躁地骂了句:“卧槽!怎么不早说?”
温袅站在了原地,转过身问她:“怎么啦?”
温诺冷漠道:“不关你事,你快滚。”
温袅只好往门外走,刚碰到门把手,又被妹妹叫住:“等等。”
温诺走到温袅面前,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你现在缺钱是吗?”
温袅点了点头。
“你跟我去出cos吧!我们群里两个角色,在设定里是情侣,但是男的有女朋友,还跟情侣角色乱搞,今天被人抓了个现行,狗男女脑子都被打开花了。她女朋友也有角色要出,现在我们这里空缺三个角色。我看你就出粉发的吧,我在外面有个姐姐,她刚好是紫发,现在只剩一个男角色了。”
温袅本来是很恐惧出角色的,尤其是站在很多人中间,被很多人围观,她小时候上讲台背课文,都是大脑一片空白。
她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你还是找别人吧。”
“我们群里现在不好找,主要是价格很低,没有人愿意出。再加上,如果这对情侣角色不出,那我就赚不到妆发的钱了。因为这个是包给我的,无论谁出角色,只要有人出,做了妆造,主办方就会给我钱。”
温袅看着妹妹很认真地解释,感觉这件事对她特别重要。
“做完妆造之后,还看得出我原本的样子吗?”
“肯定是要贴合角色啊!不过,你这么漂亮,应该会看起来比较有特色。”
“我不想让看到我的人,知道是我来出的这个角色,你能做到吗?”
温诺根本做不到,因为她已经能想象到,如果是姐姐来出角色的话,会有多漂亮了。
只要是认识她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在刚接触这个圈子的时候,第一个想做妆发的人,就是自己的姐姐。
但那时,姐姐的态度是不太支持她的。
好像她这个妹妹不学习,好端端地突然烂掉了一样。
可是为了让姐姐答应出角色,她只好眨着古灵精怪的眼睛说道:“这事儿交给我办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没人能看得出来!正好明天周六,我不用去学校,我们趁爸妈没醒,五点半出发。”
温袅担心道:“那么早吗?”
“我今天整晚都不睡觉了,服装待会儿等爸妈睡着,有人给送过来。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一定给你做好。”
“可,可是,我要休息。姐姐年纪大了,彻夜不睡真的不行。”
温诺将温袅拉回到床前,按着她的肩躺了回去:“你睡你睡,你现在就睡。等衣服到了我喊你!”
温袅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妹妹九点半下晚自习,回来还要整夜工作:“你和我一起休息会儿吧。”
“不用,我不用。我只要一摸到这些头发,就浑身是劲儿,一点也不困!你快别打扰我了,好好睡你的吧,不然皮肤状态不好,到时候不容易上妆。”
温袅见状也不再劝妹妹,她预感明天出角色会很累,自己一定要提前睡好。
她睡得断断续续,因为妹妹做造型的小夹子,时不时地会掉落在地上,弄出细微的声响。
偏偏她是在睡觉时,遇到一点声音就很警觉的噪敏人士。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门被妹妹关上,心想大概是去拿衣服了。
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喊她起床。
这样想着,她又蹭了蹭枕头,刚想再睡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一只小手猛烈地拍着她的屁股,中气十足的奶声响起:“老姐,快醒醒,你的朋友带了两包小鱼干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