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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蛇缠腰2 旧馈犹存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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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树木枯黄,四下荒无人烟,河道近乎干涸,只剩寥寥几条草鱼,在龟裂浅浅的水洼里挣扎扭动。
“天啊,这里……也太荒凉了。”何欲忍不住叹道。
“小心,这片地界不太平。”顾梵出声提醒。
二人一路前行,走到了一片幽深森林的跟前。
“何欲,当心。此地的人与野兽都已经不太正常,你身上可有法器?”顾梵沉声问道。
“有的,这根竹笛便是。”何欲说着,自怀中取出一支温润的竹笛。
“好。由我上前护着你,你专心吹笛,用来压制那些邪物。”顾梵道。
商议已定,二人策骑马匹,缓缓走进了森林。
林间幽寂,静得近乎吓人,连一声鸟啼都寻不见。
忽然,异变陡生!
“小心!”话音未落,顾梵抬手迅速挥起佩剑,“锵”的一声,狠狠劈掉了一支破空飞来的箭矢。
“还好,箭上没有淬毒。”顾梵目光扫过落在地面的箭镞,松了半口气。
“我们继续往前走。”何欲定了定神。
穿过死寂的密林,他们停在了一间简陋的木屋门前。顾梵自背包之中取出地图比对。
“到了,应当就是此处。附近看不见半个人影。”顾梵收好图纸。
他迈步上前,仔细打量这间屋子。木屋的门窗全都钉上了厚厚的木板,唯独正门未曾封死。顾梵走到屋角的火堆旁,伸手轻触了一下火堆残留的灰烬。
“看样子,离开这里的人走得并不算久。”顾梵说道。
“你如何得知?”何欲面露疑惑。
“你看,灰烬尚且带着余温,再闻一闻空气里的气息。”顾梵微微低头,轻嗅周遭的味道。
“有香味!是烤红薯!”何欲眼睛骤然一亮。
顾梵伸手,从尚有火星的火堆里面扒出几个烤红薯,轻轻拍净表面的尘土,掰开成两半,将其中一块递到何欲的掌心。
“吃吧。”顾梵抬眼看向他。
“哦。”何欲伸手接过,张口咬下一小块,猛地缩了缩脖子,“唔,好烫!”
“屋里眼下无人,我们暂且自行取用就好,若是饿了,还可以再拿红薯。”顾梵开口。
“不问自取便是偷窃,没有人教过你们规矩吗?”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锐利的女子声音骤然响起。
“姑娘见谅,我们赶路整整一日,实在饥饿难耐,才擅自取走了你的红薯。”何欲连忙转过身,慌忙出声解释。
“做错了事,仅仅依靠一句道歉,就能够了结吗?”女子微微挑眉。
“不如这样,我用一只叫花鸡,来和你交换这块红薯,怎么样?”何欲思索片刻,提议道。
“可以。”女子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身侧的顾梵身上,“那位身着玄色长袍的公子,可否出来与我切磋比试一场?”
“姑娘,实在抱歉,我不便出手。”顾梵神色平淡,出言婉拒。
“是不敢吗?放心,我们只点到为止,不会伤及彼此。”女子不肯作罢。
“不必了,姑娘。”顾梵依旧回绝。
“当真不敢?”女子稍稍抬高了音量,带着一丝激将。
“既然姑娘执意要比试,那我便陪你过上几招。你先出招。”顾梵无可奈何。
女子立刻拔出腰间佩剑,纵身朝着顾梵直冲过来!
“看招!”她的剑法刁钻凌厉,身形迅捷如掠影,剑锋直直逼向顾梵的咽喉。
顾梵轻轻闭上双眼,单凭破空的风声,去判断对手所有的动向。
站在一旁观战的何欲心里暗自想着:这位姑娘,还是太小看顾梵了。
转瞬之间,顾梵反手抽出佩剑「捧尘」,锵然一声脆响,稳稳格开了女子刺来的剑锋。女子一击落空,还来不及变招,顾梵的身影已然闪到她的身前,「捧尘」锋利的刃口,轻轻停在了她的脖颈之前。
“你输了。”顾梵缓缓收剑,语气平静地问道,“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他将「捧尘」还回剑鞘:“在下顾梵。方才承让,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荇应收起了自己的佩剑,坦然道:“我叫荇应,确实是我技不如人。”
“这位是何欲。”顾梵拿起水囊,饮了一口清水。
“顾公子,何公子。二位来到此地,也是为了那件祸事而来?”荇应开口问道。
“姑娘从何处得知?”何欲说着,便要拔出腰间佩剑。
“何欲,先收剑,听她讲完。”顾梵伸手拦住了他。
“好。”
“我受人托付,前来调查这件事。想来二位,也是为蛇缠脖的怪病而来?”
“没错。不知姑娘打算怎么做?”顾梵。
“我们联手,酬劳分你们一半,如何?”
“这件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稍后答复你。”顾梵。
【二人用心声悄悄交流,旁人听不到】
顾梵(心声):这个人可靠吗?
何欲(心声):不好判断,但她有自保的本事,危急时刻或许能帮我们。
顾梵(心声):行,多留个心眼,提防意外。
(两人商量完毕)“荇应姑娘,若是我们三人同行,安全不少,此地诸多情况我们尚不熟悉。”
“爽快!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那位阿婆。”荇应。
“好。”两人应声,跟她往前走。
走进屋内,一股怪异的气味扑面而来。
“当心!这香气有毒!”
“小心这香味。”荇应立刻取出两粒丹药,分给二人。两人对视一眼,点头服下药丸。
“阿婆躺在床上,把这个拿去煎药,喝了便能好转。”
“好,辛苦你。我去煎药,麻烦二位在这里陪着阿婆?”
“可以。”荇应应声,退到屋外等候。
“阿婆,感觉好些了吗?还难受吗?”何欲轻声问。
“咳……咳……你们是……仙人?”阿婆喘息着问。
“阿婆,我们是祥子的朋友。他放心不下,托我们过来看看您。”
“祥子……好孩子。老婆子这辈子有他,已经没有遗憾了。他现在过得还好吗?”
“他一切安好,努力挣钱,为您买药,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他从小孤苦,无依无靠,是我把他拉扯大的……”阿婆缓缓说道。
“算一算时辰,六儿与微儿也该回来了。”阿婆躺在杂乱不堪的榻上,脸上沾满尘土,皱纹随着笑意深深挤起。阿婆的头发早已花白,顾梵上前一步,轻轻托住阿婆的腰,将她缓缓扶起来,让她靠在粗糙的床柱旁。阿婆用那双浑浊浅灰的眼睛,遥遥望向屋外。
“六儿与微儿他们两个是谁?”顾梵问完,拿起一旁的巾帻,浸进水桶之中,拧干水分,一点一点轻柔地擦去阿婆脸上的泥垢。
“六儿是我四个月前从山洞捡回来的孩子,我瞧他可怜,便把他带回了家。”阿婆微微闭起双眼,方便顾梵擦净脸上的灰尘。
不多时,荇应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折返回来,准备喂阿婆服药。药汤表面浮着淡淡的热气,瓷碗边沿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她缓步走到阿婆身侧。
“阿婆,该喝药了。咱们慢些,不用着急。这药汤有些苦涩,若是实在难咽,旁边备了蜜饯。”
她轻轻把药碗放在靠近床榻的木柜上,抬手拿起汤匙,缓缓搅动滚烫的药汁。药香漫遍了整个狭小的房间。她无从感知冷热,只能依靠白雾消散的程度去估测温度,不停对着勺中的药气轻轻吹气。待到药汤不再灼喉,才停下动作,将汤勺递到阿婆的唇边:“来,阿婆,别怕,喝了药便能慢慢痊愈。”
阿婆慢慢张开双唇,迎向汤勺。纵使荇应提前打过招呼,入口那股浓烈涩苦,还是让阿婆猛地皱起眉眼,下意识闭紧嘴巴,不愿再往下咽。
“怎么了阿婆?是不是药太苦了?没关系,我们小口慢慢喝,好不好?”荇应拿起一旁的手帕,轻轻擦去顺着阿婆嘴角淌下的药渍。
可她的眼皮不停颤动,眉头不安地蹙起,心底浮起一个念头:怀寂出去这么久,为何还不回来?他苦苦寻找的那个人,此刻就在眼前,只要他敢走上前。
“阿婆,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分三口喝下这三勺药,这颗李子蜜饯,就归您。它酸甜可口,可以压住苦味。”顾梵站在一旁,细细擦去阿婆指缝里的脏污。
阿婆轻轻仰头,算是应允了。
荇应轻轻搅动药汤,舀起一勺,送到阿婆唇边。顾梵擦干净阿婆的双手,把巾帻放回水桶泡好,拭干自己手上残留的水渍,从桌上端起一盘李子蜜饯,坐到了床榻边。
就这样,阿婆分三口喝完了三勺药。荇应拿起手帕,温柔擦净她的嘴角,柔声笑着:“真棒阿婆!三勺全部喝完啦。这一颗李子蜜饯,是给你的奖励。”顾梵从盘子里挑出最大的一颗,轻轻托住阿婆的下巴,将蜜饯送到她的唇间。
清甜的李子滋味在舌尖缓缓漾开,稍稍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苦涩。阿婆慢慢闭上双眼,借着这一丝甜意稳住了气息。
荇应又柔声哄道:“来阿婆,就剩最后三勺药汁了。喝完这三勺,今天的药就结束,还有另外一颗蜜饯给您。”
阿婆微微喘着粗气,枯瘦的手指攥紧身下破旧的被褥。刺鼻的药味仅仅只是闻着,都引得喉咙一阵阵发闷反胃。她迟疑片刻,终究慢慢张开了干涩的嘴唇。荇应把第一勺药汁送到她唇边。药汁滑入喉咙,猛烈的苦味瞬间席卷味蕾。阿婆肩头轻轻一颤,却没有偏头躲开,咬着牙缓缓咽了下去。顾梵守在一旁,指尖轻轻搭在阿婆的胳膊上,给她无声的安抚。
一勺、两勺。
咽下第二勺之后,阿婆停下来喘息片刻,目光虚虚飘向窗外的山林,缓缓开口,对着荇应与顾梵说起了旧事。
“说起来徽儿……是我当年上山采蘑菇的时候捡到的。那一日山里大雾弥漫,我正在寻找菌子,转头就看见他倒在了草丛里面,浑身滚烫,中了剧毒,人事不省。我于心不忍,便把他背回了村子,留下来照料。”
话音落下,荇应再次舀起一勺药,递到她的唇边。
第三勺药汁送到嘴边。阿婆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心底那道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怀寂为何迟迟不归?他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她紧紧闭了闭眼,仰头,把最后一勺药尽数咽下。
荇应连忙抬手,用手帕擦去溢在唇角的药汁,声音放得愈发柔软:“好了阿婆,全部喝完了。”
顾梵再度拿起一颗蜜饯,递到阿婆的唇边。
清甜的李子滋味慢慢在舌尖漫开,稍稍压下残留的药苦。阿婆缓缓闭了闭眼,借着这一丝甜意稳住心神。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两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清亮的少年呼喊。
“阿婆!我们回来了!”
阿婆倏地睁开眼睛,原本倦怠无神的神色,一下子漾开浅浅的暖意。荇应和顾梵同时转头望向屋门。
两道身影跨过门槛,正是徽儿与六儿。徽儿走在前,衣衫上沾着不少林间尘土;六儿跟在他身侧,手里提着满满一筐新鲜的菌菇,二人刚刚从山中归来。
徽儿一眼就看见了榻边的两个陌生人,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伸手将六儿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眼神带着浓浓的警惕。待到心绪稍稍平稳,他看向那个身着玄色长袍、束着马尾的少年,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顾梵脖颈右侧那颗赤红的痣上。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轻声开口:
“阿婆,这二位是?”
阿婆轻轻喘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宽慰:“六儿,徽儿,你们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随即,阿婆便热心地做起了介绍:“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顾梵,旁边的是荇应姑娘。”说完,慈祥地望向他们。
“这位兄弟,在下顾梵,字守晞。我与同伴来到此地,是希望查清瘟疫的根源,治好阿婆还有这里的百姓。”他微微抱拳,低头行了一礼。
顾梵并不知道,就在他低头行礼的这一刻,一道炽热、又藏着窃喜的视线,牢牢锁在了自己的身上。
此刻徽儿的心底轰然一震,一个念头猛地炸开:
“是……是他……守晞……”
他唇瓣轻轻颤动,低声喃喃自语。
阿婆似乎听见了这一句低语,目光落到了徽儿身上。看着他一瞬不移地盯着顾梵的模样,老人淡淡一笑,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徽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心底汹涌翻涌的震动,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强装出一派平静,开口自报姓名。
“在下清缘徽,字怀寂。”
他的声音温润,却裹挟着一丝与众不同的沙哑。听见这个名字,顾梵的心尖微微一动,可并没有清晰的熟悉感。多年前那一段落魄的记忆于他而言,本就朦朦胧胧。他只依稀记得,年少快要饿死的时候,曾经有一个陌生的小男孩,递来了一块热乎乎的馒头。只是岁月太久,他早已记不清那孩子的样貌,更不曾知晓对方的姓名与字号。
眼前的这个人,正是当年的孩童。只是昔日所中的奇毒长久侵蚀喉咙,才害得他声线沙哑,待到毒素彻底解除,原本清亮悦耳的嗓音才能够复原。
可顾梵仅仅只当他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山村青年,完全没有将眼前的清缘徽,和记忆里那个递馒头的小小身影联系在一起。